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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頸上的紅痕。”◎
虞微眼眶一酸, 不知怎的竟有了落淚的沖動。
他說他疼,她的心便也跟着疼了,可是她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一遍遍地去揉他的心口。
半晌, 虞微才輕聲問:“好些了嗎?”
顧雲修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他似乎有些倦了,握着虞微的手慢慢松開, 順着身側滑到柔軟的床褥上。
虞微便起身,将簾帳放下來讓他歇息。她心裏還是放心不下,仍坐在床邊守着顧雲修, 沒有離開。
她望着窗外的枯樹發呆,腦海裏不由浮現出顧雲修剛剛吐血的樣子。他的臉色煞白, 偏唇邊的血那樣紅。紅的刺目,紅的灼人眼睛。
虞微皺了下眉。一想到血, 她總會有些不适。
她逼着自己去想些別的事情, 不再去想那些紅豔豔的血。可是此刻她的腦海裏全都是顧雲修。她想起他高燒不退的時候, 她也是如現在這般守在他的床頭, 片刻不離……
“阿瑜。”
厚重的簾帳裏突然傳來顧雲修低啞的聲音。
虞微愣了愣,回過神來,一時不知該不該應他, 好半晌才開口:“大人?”
“當初不告而別, 是不想再給你添麻煩。我沒想到我走之後虞家會出這樣的事情。”顧雲修說。
這是他再次見到虞微之後, 第一次主動去解釋當年的事。
虞微轉過頭, 隔着簾帳上細密勾勒的繡紋,望向榻上的顧雲修。她本以為顧雲修不會再提起那段過往了。對于如今只手遮天大權在握的帝師大人來說,他應該不會願意再想起昔日到處求人的凄苦日子。
良久, 虞微終于扯動唇角, 露出一個勉強的笑來。
“虞家出事和大人并無關系。大人說這些做什麽?”她溫溫柔柔地笑着, 用平靜的語氣說着殘忍的話,“大人還是把從前的事都忘了吧。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師大人不需要那樣一段過往。和罪臣之家扯上關系,對大人而言只有害處。”
虞微說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她生在權臣之家,比任何人都懂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的腌臜事。就算當初顧雲修只是在虞家府上借住了一段時日,若是被有心人拿捏做把柄,其中兇險,無法估量。
榻上的人明顯僵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攥住垂下來的帳幔,把柔軟的布用力攥成一團。
“我若不想忘呢?”他聲音沉沉。
虞微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不及她開口,顧雲修突然撐着床榻坐了起來。她心頭一顫,連忙說:“大人,你還是先躺着……”
顧雲修打斷了她:“以後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不許再叫我大人。聽着心煩。”
厚重緊實的帳幔垂在兩人中間,擋住了虞微的視線。她看不到顧雲修,只能聽見他起身的聲音。她垂下眼睛,聲音輕輕的:“那我該叫你什麽?”
“像從前那樣,叫我雲修。”
顧雲修掀開簾子,從狹窄的縫隙裏望着虞微的眼睛。他的唇上還染着未擦淨的血,唇瓣過分的紅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他盯着虞微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喊錯一次,罰你一次。”
虞微抿起唇,沒有作聲。她心想,如今這世上,只怕沒幾個人敢直呼顧雲修的名字吧。
幾聲叩門聲響起,虞微如蒙大赦,急忙起身去開門。她遠遠看見瑤女官站在院中,手裏似乎捧着什麽東西。
墨珏進了屋,十分無奈地向顧雲修禀話:“我與她說了好些遍,大人今日身體不适不見客。可她非說太後有重要的東西賜給大人,一定要見大人。”
“罷了。先讓她在前廳等着,我一會兒就過來。”
墨珏得了命令,便帶着瑤女官望前廳去。虞微也跟了過去。炭盆裏的銀絲碳快燒完了,墨珏又出去喊來兩個小太監,讓他們送新炭過來。
屋裏一時只剩下虞微和瑤女官兩個。瑤女官見廳中沒有別人,便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對虞微說:“上回太後要見你,因着皇後的事便作罷了。如今若再叫你去壽康宮,只怕帝師大人會起疑。太後的意思,是讓你暫且安心待在清鶴宮,若有重要的事情再去向她禀告。平時就不要走動了。”
虞微巴不得不去見太後,自然答應。
一刻鐘後,顧雲修過來了。他換了一身玄青常服,發束玉冠,面容幹淨,已然瞧不出一丁點吐過血的樣子。
瑤女官先開口:“大人今日身體不适,本不該打擾大人的。可太後叮囑奴婢一定要将東西親自送到大人手上。”
說着,她便捧着手中的托盤上前去,“這三件東西,還請大人挑選一樣。”
顧雲修懶散地瞥了一眼瑤女官捧着的托盤。上面擺着一方藕粉的軟帕,一面題字的折扇,還有一只繡着梅花的香囊。
——都是女兒家可以當作定情信物的東西。
顧雲修笑了一聲。
太後曾幾次三番委婉地提過要為他賜婚,像今日這樣直白的做法還是頭一遭。這是由不得他拒絕的意思了。
顧雲修的指尖在托盤上方輾轉流連,似在猶豫。他瞥了瑤女官一眼,将那枚梅花香囊拿了起來。
瑤女官立刻賀喜:“鄭錦之大人的遠方表妹,前幾日剛從襄邑回來。聽說出落的亭亭玉立,姿色傾城。”
——鄭錦之,是當今皇後鄭秀秀的親哥哥。
顧雲修不置可否,他将那枚做工精湛的香囊随意挑在指尖上,口氣漫不經心:“替我多謝太後。”
瑤女官笑着說:“大人哪裏用得着這樣客氣。太後日夜都盼着大人能早些成家立業,也好安心輔佐陛下處理國事。”
她寒暄幾句,便躬身退了出去。墨珏跟上去,将瑤女官一直送到清鶴宮門口。
虞微望着那枚梅花香囊,慢慢咬緊了唇。
她怎麽會不明白太後送來那三樣物件的含義。
她只是沒想到,成婚這樣重要的事情,顧雲修竟然如此草率地做了選擇。他甚至都沒有問一句那位鄭家表妹叫什麽名字,是什麽樣的人……
不過,她操心這些做什麽?
她只是一個奴婢而已。
虞微垂下眸子,邁步往門邊走去。剛要推門,忽然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她腳步頓了頓,轉過身,望見顧雲修正蹲在炭盆邊,握着細長的鐵鈎不緊不慢地攪着裏頭的炭。
——那枚精致的梅花香囊,已經燒掉了一半。
三日後,鄭家表姑娘入宮探望皇後娘娘。
見過皇後,鄭瑩竹又去了太後宮中。消息傳到清鶴宮時,虞微正在顧雲修的卧房裏抄經。
小皇帝不知出了什麽事情,派人急召顧雲修去禦書房。臨走時,他讓虞微待在這裏替他繼續抄經,等她回來。
來送消息的是小太監陳年。墨珏不在,他只好将這消息對虞微說了。他憂心忡忡地問:“虞姑娘,要不要派人去知會大人一聲?我瞧着瑤女官的意思,那位表姑娘見過了太後就要來咱們清鶴宮了。”
虞微頭也不擡,筆尖未停,“大人去了禦書房議事,恐不宜打擾。”
“可是……”
陳年話還未說完,便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他心裏咯噔一下,心想這位表姑娘來的還真是快。
“雲修哥哥呢?”鄭瑩竹站在臺階下,踮着腳朝屋裏張望。
陳年連忙迎上去,将人攔在外頭,“姑娘來的不巧,大人被陛下召去議事了。姑娘去偏殿坐着喝口茶可好?大人一會兒就回來了。”
鄭瑩竹癟了癟嘴,說:“不要,我就在這兒等着。這樣雲修哥哥一回來就能看到我!”
她說着,擡腳就要往屋裏進,陳年慌忙擋在門口,賠着笑臉道:“大人不喜生人進他的卧房,姑娘還是去偏殿等着吧。”
“生人?”鄭瑩竹聽了這話,嗓音立刻尖銳起來,“我是生人?你這死閹人好不懂事!雲修哥哥收了我的信物,馬上就要與我成婚的。你竟說我是生人?豈有此理!”
鄭瑩竹氣呼呼地推開陳年,大步走進房中,一眼望見正低頭抄經的虞微。她愣了愣,皺起了眉,轉過頭不悅地質問陳年:“雲修哥哥的房間裏怎麽會有女人?”
虞微聞聲擡起頭,視線落在鄭瑩竹臉上。
她很快記起來,她曾見過鄭瑩竹。太子生辰宴時,鄭瑩竹着大紅紗衣赤足起舞,為太子賀生辰。舞畢,她盈盈旋身,故意跌在地上。
衆目睽睽之下,太子沒有去扶她。
席間虞微多飲了些酒,有些醉了,便讓司琴扶着她離了席,去後花園走走。無意間撞見鄭瑩竹跪在先皇後面前,哭着求先皇後許她太子妃之位。
先皇後自是瞧不上這樣輕浮的女人,冷着臉拂袖離去。虞微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去将鄭瑩竹扶了起來。
——她猶記得那時鄭瑩竹望向她的眼神,沒有半分感激,只有恨。
鄭瑩竹見虞微擡頭,細看了幾眼,立刻認出了她。她冷笑一聲,走近了些去端詳虞微的臉,陰陽怪氣地說:“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虞大小姐呀。只可惜你還惦記着昔日尊貴,卻忘了你如今只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宮婢。你有什麽資格坐在雲修哥哥的房間裏?還動他的東西?”
“帝師大人去了禦書房議事。臨走時吩咐我在此抄經。”虞微平靜地開口。
“你撒謊!雲修哥哥怎麽會讓你這樣下賤的東西進他的房間!”鄭瑩竹怒氣沖沖,一把将虞微拉起來,用力把她往門外推,“你給我滾出去!別想着再用你那張臉來勾人!”
推搡之中,虞微的腰重重撞上門板。舊傷牽扯着新痛,她疼得弓起了身子。鄭瑩竹卻越來越瘋,揪着她的衣領破口大罵:“以前你便仗着這張臉勾引太子。太子瞧不上我,不肯娶我作太子妃,全都是因為你這個賤人!你現在還要勾引雲修哥哥!你怎麽可以這麽不要臉?”
虞微心想鄭瑩竹真是瘋了。她用力去推鄭瑩竹的手,艱難開口:“我和太子,從來沒有半分男女之情。你做不成太子妃,不去怪自己,何苦來怪別人?”
“你敢和我頂嘴?”鄭瑩竹惡狠狠地瞪着她,雙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今時不同往日了。我表姐如今是中宮皇後,母儀天下!這長安城裏,除了陛下,是我鄭家說了算!你虞微算個什麽東西!”
虞微被她扼住喉嚨,呼吸漸漸困難起來。她同情地看着鄭瑩竹,心想她當真是愚蠢,竟天真的以為鄭家的女兒做了皇後,這天下便要姓鄭了。
“帝……帝師大人到!”
陳年顫顫巍巍的聲音在院中響起。
虞微偏過臉,看見顧雲修正朝她走過來。陳年低着頭跟在他身後。方才鄭瑩竹和虞微起争執的時候,陳年自作主張跑去禦書房請人,半路上正巧遇見顧雲修。
顧雲修陰着臉,走到鄭瑩竹面前。他輕而易舉地撥開她的手,緩慢地重複一遍:“這天下,是鄭家說了算?”
鄭瑩竹臉色慘白,不安地往後退了一步。一直以來,她都将自己的瘋病隐藏的極好。她乖乖待在襄邑,做一位溫柔賢淑的表姑娘,終于等到今日,皇後娘娘為她求來這份婚事。她會嫁給當朝新貴,風風光光地做他的夫人。
可今日見了虞微,她免不了又想起那些屈辱的往事,想起月下假山後虞微彎腰去扶她時伸過來的手。她狼狽屈辱的醜态,全都被虞微看見了。
她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從前不能對虞微怎麽樣,可如今不同了。她是皇後的表妹,宮中禁軍首領鄭錦之大人是她的表哥。就算是她要殺了虞微,又有誰敢說不!
想到這兒,鄭瑩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她努力擺出溫柔的樣子,委屈巴巴地說:“雲修哥哥怎麽才回來呀。這個賤婢好沒規矩,竟然坐在雲修哥哥的位置上!我正替雲修哥哥教訓她呢。”
顧雲修冷笑一聲,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她:“我的人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
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陳年立刻上前來将鄭瑩竹拉走。
鄭瑩竹懵怔地望着顧雲修,半晌,才喃喃道:“雲修哥哥不是收了我的香囊嗎?不是要娶我的嗎?我只是教訓一個賤婢而已……”
顧雲修懶得聽她聒噪。他彎下腰,去看虞微頸上的紅痕,皺着眉問:“疼嗎?”
虞微搖搖頭。
顧雲修的視線下移,落在她捂着腰的手上。他眸中慢慢染上幾分狠戾。今日若不是他及時趕回來,恐怕虞微真的會被鄭瑩竹掐死。
顧雲修轉身,盯着鄭瑩竹的臉,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慢慢露出一個陰恻恻的笑來。
墨珏此時剛好趕來,快步跑到顧雲修身邊,聽了他的吩咐,立刻退下去辦事。
不多時,墨珏便牽着一條狗回來了。那狗生了一副兇相,瞧着十分吓人,一路狂吠逢人便叫。
鄭瑩竹吓得直往後縮,被陳年死死按住。她顫着聲問:“雲修哥哥,你要做什麽?”
“你動了我的人。你覺得,你會有什麽下場?”
顧雲修的語調慢悠悠的,像是在看戲一般。他側過身,用指背輕輕撫摸着虞微脖頸上的紅痕,又彎下腰用唇去吻。
陳年和墨珏立刻識趣地移開視線。
鄭瑩竹徹底呆住。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這一幕,如同五雷轟頂。
怎麽會……不是說顧雲修身邊從來沒有女人嗎?進宮之前她特地打聽過的!虞微這個賤婢怎麽這樣輕易地就勾了他的魂?
顧雲修擺了擺手,吩咐墨珏:“把她和狗關到後院去。”
鄭瑩竹這才回過神來,她死死掙紮着想掙開墨珏的手,拼了命地嘶喊,叫聲愈發凄厲:“雲修哥哥,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我表姐是中宮皇後!你要是殺了我,她……她不會放過你的!”
墨珏和陳年立刻将她按住,推進了後院,關上圍欄。
這處後院是顧雲修為了訓狗特地圈出來的地方。栅欄雖矮,但有墨珏攔着,鄭瑩竹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她惶恐地往後退,拼命搖頭,失神般自言自語:“不……不要過來……”
那頭讓她吓破了膽的兇獸此刻卻乖巧地坐在顧雲修面前,沖他歡快地搖着尾巴。顧雲修将手裏的肉扔到地上,慢悠悠地說:“你也該看看,如今這天下,到底姓什麽。”
狗很快吃完了肉,搖了搖尾巴,仿佛能聽懂顧雲修的話似的,立刻狂吠着朝鄭瑩竹奔去。
牙齒撕裂骨肉的剎那,顧雲修伸手,捂住了虞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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