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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紅燭放進她的掌心。“◎
“太後娘娘駕到!”
劍拔弩張之時, 遠處忽地傳來了小太監尖利的聲音。鄭錦之身後的禁軍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紛紛望向太後的轎攆。
太後搭着瑤女官的手邁步下轎,先朝顧雲修望過來。她皺着眉問:“雲修, 這是怎麽回事?有宮人來禀說你和鄭統領起了争執。”
顧雲修動了下手腕, 鋒利的槍頭立刻斷成了兩截,摔在地上。他轉過身, 對太後略一躬身,并不打算解釋什麽,只淡聲道:“如太後所見。”
太後的眉頭皺的更深, 她将視線從顧雲修臉上移開,看向鄭錦之。
鄭錦之立刻開口:“禀太後, 顧雲修實在欺人太甚!表妹無辜,不過是斥了他身邊奴婢幾句, 他竟放出瘋狗來咬斷了表妹一條腿!今日臣定要為表妹讨回公道!”
太後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鄭瑩竹, 越來越覺得心煩。
太後的人選裏本來是沒有鄭瑩竹的, 是皇後苦苦懇求, 她才勉強把鄭瑩竹的信物放了上去。得知顧雲修選了鄭瑩竹的香囊,她更是後悔萬分。這些天,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該如何将此事圓過去。
她是不會讓顧雲修娶鄭家姑娘的。
她已經讓鄭秀秀當上了皇後, 又将宮中禁軍交給鄭錦之統領。她給鄭家的已經夠多了!
再者, 太後有意為顧雲修挑一位溫柔賢惠的妻子。最好會些伶俐勾人的本事, 能将他的心牢牢綁在身邊。而鄭家人大多蠢笨。光是看着鄭秀秀整日呆呆的樣子, 就知道鄭家的女兒都是些什麽模樣了。
太後冷冷地掃了一眼鄭錦之,冷聲問:“哀家将禁軍交給你統領,你就是這樣用的?”
鄭錦之心裏咯噔一下, 連忙請罪:“太後恕罪。臣一時心急, 才私自調動了禁軍。只因表妹實在無辜, 還請太後為表妹做主啊!”
“無辜?”
顧雲修這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他看着坐在輪椅上臉色慘白的鄭瑩竹,用戲谑的口氣問她:“表姑娘可還記得自己今日說過些什麽?不如我替你再說一遍,也好讓太後聽一聽。”
說罷,他便語氣平淡地向太後禀:“禀太後。今日表姑娘在清鶴宮口出狂言,當着許多宮人的面,說這天下除了陛下,便是鄭家說了算。”
鄭瑩竹臉上再無半點血色。她下意識地想要跪下請罪,才想起自己斷了一條腿根本沒有辦法離開輪椅。她急得快要哭出來,用力攥着輪椅的扶手,帶着哭腔道:“太後娘娘恕罪,臣女今日一時情急才會失言,再不敢了!”
太後冷笑了一聲。她不過是施舍了鄭家一點恩惠,沒想到鄭家人卻狂妄至此,竟是要把自己當成這江山的主人了。
“如此忤逆之言,哀家不想再聽。”太後冷聲吩咐瑤女官,“叫刑獄司的人拔了她的舌頭。哀家看她往後還敢不敢放肆!”
瑤女官立刻低聲對身旁的小太監吩咐了幾句,他随即躬身退開去辦事。
“太後……”
“好了!”
鄭錦之還想辯駁幾句,被太後厲聲打斷。他只得閉了嘴,眼睜睜看着太後身邊的幾個侍從把鄭瑩竹架了起來,拖到一旁去等着刑獄司的人過來。
太後見他仍站着不動,神色愈發不耐,斥道:“還不退下?如此興師動衆,不知道的還以為宮中進了刺客。”
“是。”
鄭錦之咬了咬牙,只得心有不甘地帶着一衆禁軍離開了清鶴宮。
禁軍撤去,清鶴宮重歸寂靜。太後臉上的陰霾這時才散了些,她柔聲對顧雲修說:“讓你受驚了。”
“擾了太後安歇,是臣的過失。”顧雲修告罪。
太後嘆了一聲:“哀家給鄭家這樣大的恩惠,他們非但不懂得知恩圖報,還說出如此狂妄之語。當真是讓哀家心寒。不過……”
她頓了頓,才接着說下去:“鄭瑩竹的腿,真是你弄斷的?”
“她對太後不敬,臣不過是略施薄懲。便是殺了她,臣都不覺得過分。”顧雲修神色不改。
太後望了一眼站在臺階上的虞微,目光意味深長。她放緩了語氣問:“你這樣做,當真是為了哀家?”
“自然。臣,只效忠太後娘娘一人。”
太後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她沒再追問什麽,只叮囑他天氣寒冷要多添些衣物,便乘上轎攆回壽康宮去了。
兩刻鐘後,一群小太監擡着十幾口木箱,浩浩蕩蕩停在顧雲修卧房門口。為首的太監恭敬地禀了話,說是太後娘娘賞的東西。
虞微正在用一柄玉骨刀為顧雲修裁宣紙。她聞聲擡起頭,看着太監們進進出出擡了好幾回,才将那些沉重的箱子全部擡進房中。
顧雲修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随意打開一只木箱往裏頭看了一眼。黃燦燦的金子鋪了滿箱,縫隙裏填滿了瑪瑙寶石珍珠翡翠。
“太後娘娘說,大人今日立了功,這些東西就當是嘉賞大人。還請大人務必收下。”
顧雲修随手撈出一捧珍珠,又慢慢松了手,看着那些圓潤的珠子從指縫流下去,跌回箱子裏。
“多謝太後娘娘賞賜。”他合上沉重的箱蓋,擡起眼睛看向禀話的太監,“臣,必當為太後殚精竭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些太監辦完了差事,很快退下。陳年立刻帶着人進來,問過顧雲修的意思,将那些木箱全都搬進了庫房。
顧雲修回到案幾後坐下,提筆繼續去抄經。他有些忘了方才抄的是哪一句,視線在經書上游移着,筆尖停在半空。
虞微把裁好的宣紙放到他手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臉色,心裏猶豫該不該開口。
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要多管閑事,可越是沉默便越是坐立難安。
今日的事情,太後的反應實在太不尋常。鄭瑩竹再怎麽說也是名門貴女,顧雲修私自對她動刑,太後不但未斥責他此舉僭越,反而還送了好些金銀珠寶來嘉賞他。
這讓虞微嗅到了幾分捧殺的意味。
太後城府極深,這一點虞微再清楚不過。從蕙妃到太後,這中間的路并不好走。她用了什麽手段,殺過多少人,虞微不敢去想。她只是看着顧雲修如此死心塌地地為太後賣命,心中有些擔憂。
“有話要對我說?”顧雲修神色如常,目光專注地落在面前的宣紙上。
虞微握着玉骨小刀,指節攥的發白。好半晌,她才松開握刀的手,擡起眼睛望着顧雲修,斟酌着詞句開口:“為太後做事還是要小心些,總要為自己留些餘地。今日的事情,太後雖嘉賞了大人,可未必是好事。鄭家再不中用,到底有個母儀天下的皇後。”
顧雲修停下筆,看了她一眼。
虞微自知失言,這些事情不是她一個奴婢可以置喙的。她頓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将剩下的話說完:“狡兔死,走狗烹。書中講過的道理,大人應當比我更明白。”
顧雲修徹底擱下了筆。他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漆深的眸底如寒潭一般幽深,亦探不出究竟。虞微忐忑不安地低下頭,餘光瞥見他去一旁的架子上取了紅燭。
虞微的心顫了一下。
顧雲修借了床頭燭燈的火,将燭芯點燃。他拿着燒起來的紅燭回到虞微身邊,居高臨下地睥着她的臉。
虞微低着頭,半晌,才不情不願地伸出手。
——早知他會罰她,她便不說這些多管閑事的話了。
顧雲修彎下腰,把紅燭放進她的掌心。然後回到案幾後,坐下來繼續抄寫。
足足燒了兩刻鐘,蠟燭才燒盡。顧雲修準時放下筆,去清理她掌心裏凝固的燭油。
窗外溶溶月光透過窗紙,落在顧雲修的背上。他背對着疏冷月色,整張臉浸在陰影裏,連輪廓都有些看不真切。
虞微安安靜靜地坐着,任由顧雲修擺弄。漫長的寂靜過後,他終于将她的掌心清理得幹幹淨淨,半點燭油都不曾留下。
顧雲修起身去淨手,餘光瞥見虞微低垂着眉眼,眸中情緒辨不清是失落還是委屈。他在銅盆架前轉身,低低笑了一聲:“我沒那麽蠢。”
虞微不明所以地擡起頭,朝他望過來。
“今日之事,不是為了太後。是為了你。”顧雲修收回目光,去拿架子上搭着的棉巾,“所以你不必憂心。我做事自有分寸。”
虞微愣了愣,默了片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頓時更委屈了,聲音小小地辯駁:“那你為什麽罰我?”
顧雲修動作微頓,他偏過頭來,目光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小鹦鹉恰到好處地撲騰了幾下翅膀,尖尖地叫起來:“大人!大人!阿瑜!阿瑜!”
虞微一下子懂了,飛快地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窘迫得臉都泛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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