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幫幫她好不好,雲修?”◎
一陣叩門聲打破了房中僵持的氣氛。
虞微連忙把手藏進袖子裏, 不想讓人看見被燭油燙過泛着粉紅的掌心。她擡起頭瞪着那只聒噪的鹦鹉,心裏盼着它快些閉嘴別再叫了。
墨珏推門進來,向顧雲修禀話:“大人, 平南王葉襄求見。”
顧雲修思忖了好一會兒, 才想起這位平南王是誰。先帝在時,葉襄曾率十萬鐵騎征戰西北, 降服了不少外族部落。因其戰功顯赫,先帝破例封他為平南王,享親王尊榮。但這些年戰事漸少, 葉襄又年事已高,早已沒了昔日的風光。新帝即位後, 有意提拔年輕武将,如今朝中還記得葉襄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顧雲修将擦手的棉巾放回架子上, 轉身吩咐:“去請。”
“那我先回去了。”虞微扶着案幾起身。
“不必。”顧雲修瞥了她一眼, “今日的經書還未抄完。”
虞微只好不情不願地重新跪坐下來, 拿起那柄玉骨刀繼續裁紙, 努力做好一個侍奉筆墨的婢女該做的事情。
墨珏很快帶着葉襄進來。虞微擡起眼睛悄悄看了一眼,見葉襄身後還跟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郎。她大半個身子都藏在幕籬之中,只露出鵝黃的裙襟。
葉襄今年不過五十一歲, 卻已頭發花白。他躬身向顧雲修行禮, “臣見過帝師大人。”
那女郎也跟着行了禮。
顧雲修正随手拿起一本折子來看, 聞聲連頭都未擡, 啧了一聲道: “稀客啊。”
葉襄僵硬地扯動唇角,想笑一笑,卻笑不出來。這些年他退隐歸鄉, 本想安度晚年享享清福。如今為了女兒, 卻又不得不腆着老臉登門求人。
他低頭, 略彎了脊背,拿出恭敬的語氣來:“聽說大人喜歡賞梅,臣無意間得了一株極罕見的螢月梅,特地折了給大人送來。深夜觀賞是最好的。”
那女郎捧着懷中的青花瓷瓶緩步上前,一開口,嗓音如莺鹂般婉轉:“螢月梅白日裏與尋常梅花無異,到了夜裏,花瓣卻隐隐發光如螢火一般。故名螢月梅。”
屋裏只床頭點了一盞燭燈,光線昏暗并不明亮。虞微順着顧雲修的視線望過去,倒真看見那些梅花瓣泛着微弱的光亮,果真是奇景。
葉襄知道顧雲修對旁人送的禮十分挑剔,所以才花盡心思尋來這株螢月梅。他小心翼翼觀察着顧雲修的臉色,見他臉上沒什麽情緒,也不知對這份禮滿不滿意。
“平南王有話直說便是。”顧雲修将折子随意扔在桌上,沒接那女郎手中的花瓶。
葉襄連忙開口:“臣近日聽說太後有意為大人賜婚。臣的獨女凝音年方十七,大人若瞧得上,可否将凝音留在身邊?便是做個侍妾也好。”
見顧雲修沒有打斷他,葉襄咬咬牙,繼續說下去:“陛下大張旗鼓地籌備選秀之事,那選秀名單裏有凝音的名字。臣鬥膽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性子喜怒無常,打死身邊宮女是常有的事。聽說皇後也常常受辱。臣實在不願女兒去到陛下身邊,眼下,唯有大人您能救臣的女兒了!”
他知道小皇帝一向對顧雲修言聽計從,絕不會搶顧雲修的女人。所以才咬了牙,舍了臉面求到顧雲修面前。
葉凝音摘下幕籬,露出一張花容月貌的臉。她來時精心梳妝過,口脂紅豔細眉如黛。
顧雲修嗤了一聲,甚至沒有看葉凝音一眼。他側首,讓虞微把裁好的宣紙收起來,不必再裁了。
葉凝音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虞微,眸中不由流露出幾分驚訝。入宮前,父親托人仔細打聽過,顧雲修身邊确實有個女人。且那女人在清鶴宮裏待了好些日子都沒死。父親這才放下心來,下定決心要将她送到顧雲修身邊。
可葉凝音萬萬沒想到,顧雲修身邊的女人會是虞微。
昔日虞家風光鼎盛之時,長安無人不識虞家那位才情絕代的嫡小姐。葉凝音亦随父親登門拜訪過。後來她還曾遞過請帖,邀虞微去京郊獵場看她圍獵,虞微派侍女送了回貼婉言謝絕了。
今日相見,虞微竟淪落到做人侍婢的地步。
兩人視線相交,虞微很快也認出了葉凝音。她不由暗暗驚詫。她記得葉襄這位獨女,曾在太子生辰宴上表演過騎射。騎馬彎弓,于百步之外正中靶心,是何等英姿飒爽,神采飛揚。如今卻不得不裝出大家閨秀的模樣,去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兩個人想着對方的處境,心裏都有些唏噓。
顧雲修這時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葉老将軍倒是舍得。只可惜,我這兒并不是什麽好去處。葉老将軍還是請回吧。”
“大人,您……您就給凝音一個機會吧!她乖巧懂事,絕不會給大人惹麻煩的!”葉襄豁出老臉來,簡直要聲淚俱下。
葉凝音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袖,搖了搖頭。
“墨珏,送客。”任憑葉襄如何苦苦哀求,顧雲修仿佛全然沒聽進耳朵裏,淡聲下了逐客令。
葉襄還要再求,被葉凝音用力擰了一把。葉凝音朝顧雲修福了福身,道:“夜色已深,臣女和家父便不打擾大人安歇了。只是臣女來時不小心跌了一跤,弄濕了鞋子。不知可否向這位姑娘借一雙鞋子穿?“
虞微看了顧雲修一眼,他不置可否,顯然懶得理會這樣的小事。虞微便站起身,帶着葉凝音出了房門,往她住的地方走去。
才走出去沒多遠,葉凝音突然拉住虞微,将她帶到一處假石堆後。她望着虞微的臉,什麽也沒說,只從腰上摘下荷包用力塞進她手裏。
虞微看着手心裏鼓鼓囊囊的荷包,懵怔地看着她:“葉姑娘這是做什麽?”
“我今日出門沒帶多少銀子。這些你先拿着用。我知道你如今的處境,在這宮裏,身上有點銀錢總比沒有的好。”葉凝音一向心直口快,說話也并不繞彎子,“你在帝師身邊萬事要小心些,他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若非萬不得已,父親也不會求到他頭上。”
沉甸甸的荷包墜在掌心,虞微眼眶一酸,葉凝音從前和她并沒有什麽來往,可卻是虞家出事之後向她伸出援手的第一個人。
她擡起眼睛望着葉凝音,由衷道謝:“多謝葉姑娘,只是這銀子我不能收……”
她話還未說完,葉凝音又幹脆利落地将腕上戴的镯子摘了,甚至連耳朵上的珍珠墜、頭上的金釵……全都摘了塞進虞微懷裏。
“我身上就這麽多值錢的東西了。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葉凝音笑笑,“日後我若真進宮當了妃子,咱們還有相見之時呢。”
說罷,她根本不給虞微拒絕的機會,拉着她快步往回走,“走吧。父親還在等我。”
顧雲修命陳年搬了一張椅子給葉襄坐。他也不理會葉襄,自顧自去看折子批折子。葉凝音進來,歉然朝顧雲修行了一禮:“今日多有打擾。臣女告退。”
說罷,她便拉着葉襄,邁步往門外走。
“等一等。”顧雲修忽然叫住了她。
葉凝音回過頭,見顧雲修指着案幾上的花瓶,冷淡地對她說:“這個拿走。”
她愣了下,很快露出了然的神色,疾步去捧那只花瓶。
虞微回到顧雲修身側,拿了墨石為他研墨。瞥見葉凝音去拿花瓶的手,她遲疑一瞬,湊近了些小聲對顧雲修說:“這株梅花倒是特別,不如就留着賞玩吧。”
顧雲修冷眼瞥着她。近日來,她管閑事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不過,倒是不像初到他身邊時那般拘束了。
想到這兒,顧雲修心情略好了些,他随意點了下頭,道:“那便留着吧。”
葉凝音感激地看了虞微一眼,躬身退了出去。墨珏輕手輕腳地關好房門,去送葉襄父女。
顧雲修摘了一朵螢月梅,放在手心裏把玩。那樣稀奇罕見的寶貝,被他随意揉捏,很快碎成了粉末。
“她給你什麽好東西了?”顧雲修碾着手心裏的碎末,不經意問道。
虞微早知瞞不過他,也沒打算瞞着。她坦坦蕩蕩地拿出葉凝音給她的荷包,又把那些首飾一并拿出來放在桌上。
“葉姑娘說宮中兇險,身上有點銀錢總比沒有好。”虞微如實交代。
顧雲修瞥了一眼那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嗤了一聲:“你缺銀子?庫房的鑰匙在墨珏那裏,自己找他要。”
“不……不用!”虞微連忙拒絕。
顧雲修忽然問:“你不想贖你妹妹出來了?”
虞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明明只字未提要贖虞鳶的事情,他怎知她心中所想?
她很快鎮定下來,用尋常的口氣說:“我自己會想辦法。”
顧雲修倒是沒追問她所說的“辦法”是什麽,這讓虞微悄悄松了口氣。她頓了片刻,見顧雲修仍在扯弄那株花枝上的梅花瓣,便小心試探道:“你……可不可以幫幫葉姑娘?”
顧雲修的視線冷冷瞥過來:“她送你銀子,所以你就要幫她?”
他将那些花瓣用力揉進掌心,狠狠捏碎了,臉色陰沉地說:“你想讓她做我的侍妾?”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虞微急急解釋,“不要她做你的侍妾。你會有別的辦法的,是不是?”
顧雲修仍舊陰着臉,不為所動。虞微只好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很小聲地叫他:“幫幫她好不好,雲修?”
顧雲修驀地轉過臉來,像是看到了什麽稀奇的事情一般。他饒有興致地盯着虞微的眼睛,半晌,慢悠悠開口:“再叫一聲。”
虞微只好硬着頭皮,小聲又喚了一遍“雲修”。
顧雲修彎了彎唇,懶倦地笑了一聲。他丢掉手心裏的花瓣,起身去淨了手,叫來墨珏吩咐了幾句。
虞微有些擔憂,忍不住問他:“你有法子嗎?會不會很麻煩?”
話一出口,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畢竟只要顧雲修想做的事,還沒有辦不成的。
顧雲修回到案幾後,去筆架上拿了蘸過朱色的筆。兩刻鐘後,墨珏捧着一本名冊進來。
——竟是皇帝選秀的名冊。
虞微眼睜睜看着顧雲修翻開那本名冊,找到葉凝音的名字,用朱筆将她的名字劃去了,再丢給墨珏。
“事情辦好了。”他将朱筆挂回筆架上。
虞微目瞪口呆。他、他怎麽可以,随意篡改皇帝選秀的名冊!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