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林澈把周怡瑤帶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她正好剛剛結束了應酬要回家,卻見周怡瑤的車靠在路邊打着雙閃停着。離小區不過幾百米的路程,她直接把車靠了過去,瞧着周怡瑤一個人靠在方向盤上昏睡。打開車門,一股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

“你這得喝了一缸的酒吧……”林澈扶着周怡瑤到了自己的車上,周怡瑤卻靠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哼哼嘿嘿的笑,擺了擺手:“沒……喝多少……”說着,又打了個酒嗝。

“嘿……”林澈笑了笑,靠邊停在她家門口,“都這樣了還沒喝多少?我看你就快連你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說着便下了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周怡瑤扶了下來:“我說,跟誰喝酒去了?這麽不負責任,讓我們周大律師醉成這樣還自己開車回家?”

“跟……”周怡瑤扶着林澈的胳膊晃晃悠悠的走,腦子裏閃過陸蕭潇那一張驚慌失措又漲紅了的臉,咬着牙說了句:“跟混蛋陸阿潇……”

林澈怪異的看了一眼周怡瑤:“跟阿潇?還混蛋?”她臉上止不住的笑意看着周怡瑤:“小周?你倆幹啥了?快跟你林姐姐說說?”

“沒……”周怡瑤軟綿綿的靠在門邊掏鑰匙,半天才把鑰匙捅進去:“沒幹什麽,就談談人生……打個啵兒……”

“打個啵兒啊……”林澈意味深長的看着滿臉醉意的周怡瑤:“行啊,這麽一陣子沒見,阿潇長本事了。你們……”她還沒說完,周怡瑤一把給她的嘴捂住,眯着眼睛說:“閉嘴。不許說!她就是個混蛋。”說完,推開門進了屋子,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澈抿嘴笑着覺得好玩兒極了,轉過身子卻看見陳默正抱着胳膊站在對面的門外挑着眉毛看着她。急急忙忙的小跑到陳默身邊:“親愛的。還沒睡?”

“睡了怎麽會看到這麽精彩的畫面。”陳默斜着眼睛看着林澈:“這麽晚才回來,跟小周出去?”

“誤會誤會,”林澈摟住陳默的肩膀,進了屋子,一邊換鞋一邊說:“我剛回來路上碰上小周了,喝多了,開不了車,我就給她帶回來了。”

“是麽。”陳默靠在沙發邊上冷着臉看着她:“真是好巧啊。”

“陳隊長?”林澈走到陳默面前,輕輕的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你吃醋了?”

陳默把林澈的手拿下來甩到一邊:“誰有空吃你的飛醋。坦白從寬,抗拒自己想。”

林澈跟狗皮膏藥一般又纏上來,摟着陳默蹭了蹭她的臉:“坦白坦白,必須坦白。你不問,我都還要跟你說呢。”

陳默沒有動,哼了一聲:“說。”

“小周跟阿潇出去吃飯,結果……嘿嘿嘿……”林澈說着,自己卻笑了,笑的陳默一陣發毛,她喘平了氣又說:“倆人兒還親嘴兒了,嘿嘿嘿嘿……陳隊長你徒弟可以啊,頗具我的風範,我都不如她……”

“什麽?”陳默擰着眉頭看着林澈:“小周說的?”

“小周自己說的。”林澈抿着嘴繼續笑:“她喝成那樣了,不可能說謊,”說着,又兀自叨念:“阿潇可真行……”

“行什麽行。”陳默翻了個白眼,“沒搞清楚別亂猜。”

“當事人自己都承認了,還沒搞清楚啊?”林澈繼續扛着八卦大旗紋絲不動:“明天你去上班,好好觀察觀察阿潇,我覺得有戲。”

“有什麽戲也是她倆的事兒。睡覺。”陳默拉開林澈的胳膊,“一身的汗,洗澡去。”

“親愛的,那我的警報是不是解除了?我無罪釋放了嗎?”林澈歪着腦袋看着陳默滿眼笑意。

陳默卻沒理她,徑自上樓。

林澈饒有興致的轉頭透過窗戶看了看對面周怡瑤的房子,嘿嘿笑:“小周和阿潇?我看行……”

周怡瑤一覺睡到了中午才醒過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極為不舒服的翻了個身,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有脫衣服,直接躺倒在床上。

昨天……

發生什麽事兒了?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渴的厲害,晃悠着身子下了樓,倒了水喝,一邊喝一邊想昨晚自己是怎麽回的家。好像是林澈把自己送回來的。

之前呢?之前……

昏暗的燈光,聽不清楚的音樂,柔軟的唇舌,倉皇的逃竄的背影……

周怡瑤一口水噴了出來,嗆得自己直咳嗽。

她想起來了。緊接着臉上紅了個通透,扶着額頭擰着眉。

是這樣。她昨晚和陸蕭潇在ktv的包房裏——接吻了。

而且好像還是她主動的。

而且陸蕭潇也沒有拒絕。

關鍵是!

關鍵是……

那個沒有拒絕的跟傻子一樣的人,她跑了。

對,她跑了!

丢下一個喝的迷迷糊糊已經找不着北的自己,全然不負責任的跑了!

叱咤江湖縱橫多年的周怡瑤對于區區一個吻自然完全可以不當一回事,然而吻完了就跑的這種行徑讓她無論如何也琢磨不明白當時陸蕭潇那一張紅裏透着白又忽然變白的臉和倉惶逃走的行為到底是出于一種什麽樣的動機。

這下好了。形象沒了不說,搞不好還吓着了陸蕭潇那個木頭疙瘩。

周怡瑤靠在椅背上發呆,半晌才起身晃着步子去洗澡。

她不得不承認昨天晚上自己很是失态。而且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态是因為與陸蕭潇的談話內容刺激到了她那比較敏感的玻璃心。

“怡瑤,要是所有的律師都能跟你一樣好,那這世界上得少多少冤假錯案啊。”

媽的。

周怡瑤狠狠的把沐浴露放在臺子上,用力的搓着身體。她覺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火,卻又不知道火該往哪發。律師這個行業本身就是一個表面光鮮內裏彎彎繞多極了的職業。她混了這麽多年,什麽事兒沒見過,什麽事兒沒辦過。冤假錯案,她是沒辦過冤假錯案,可看着有冤情不出手是不是也算不作為?人被逼到一定的份兒上,有很多事兒不能做,有很多事情不能說,還真以為這個時代有包青天海瑞狄仁傑呢?迂回戰術曲線救國這才是她周怡瑤的做事風格。她可以表面上幫劉自強的小舅子脫罪,轉身兒卻又能通知那事主女人的家人們這小舅子放出來了要跑,就是昨晚的飛機。

因此陸蕭潇繪聲繪色的跟她說有人在機場揍人的時候,她還真是覺得開心的。但她依舊覺得這開心裏面有點兒苦澀。她苦澀自己其實可以完全不去顧念劉自強的舊情,她苦澀自己明明可以對那個受了苦的女人伸出援手卻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只能借用這種暗地裏的傳遞消息做了好事兒還不留名的非法手段讓他們把人揍一頓消消氣。所有的事情在表面上看起來都圓過去了。劉自強領了情,她算是記了大大一功,事主的家人消了氣解了恨,她也算是求了個心安理得。

然而真的心安理得了嗎?

她看着陸蕭潇那個澄澈的眼神就覺得自己心裏頭別扭。越別扭,就越想逗弄陸蕭潇這根耿直的木頭。只不過這回玩得有點大,逗弄出火了。

而最為關鍵的還不是這些。

周怡瑤拿着吹風機吹着自己的頭發,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那一臉的疲态,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她居然覺得……

心跳有點兒不那麽正常。

這不科學。

這絕對不科學。

她自認為跟容藝大小姐親來親去還是法式熱吻已經好幾次了,昨晚那蜻蜓點水一般的幾秒鐘的碰觸加上自己還喝的暈乎乎的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怪異的奇妙的或者管他什麽的感覺。

但是……

周怡瑤極不自信的又回想了一遍當時的場景。

現在不光是心跳不正常的問題,似乎臉上還有些發熱了。

一定是吹風機吹得。

一定是。

穿着睡衣叫了外賣,周怡瑤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定了定神。她覺得自己似乎還漏了什麽事情沒想起來。是什麽事情呢?

門鈴響了。

自打周怡瑤打開門,就覺得林澈看自己的目光裏面夾雜了兩個字:八卦。

她把林澈讓進屋子,開了瓶汽水給她:“林姐,昨晚上謝謝你。不然我要露宿街頭了。”

“感激我不?”林澈晃着二郎腿看着周怡瑤。

“感激啊。感激涕零。”周怡瑤笑着說:“吃午飯了嗎?中午默姐回來不?不回來的話,我請你吃飯啊。我剛叫了外賣。”

“飯就不吃了,你要真感激我的話……”林澈揚着眉毛湊到周怡瑤跟前眨了眨眼:“小周,快跟林姐姐說說,你跟陸阿潇發展到哪一步了?你倆怎麽看對眼的?這什麽時候的事兒?”

轟……

周怡瑤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空白之後她想起來了。她似乎昨天晚上跟林澈說了什麽。

“林姐……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周怡瑤結結巴巴的想把這個話題繞過去:“這可不好。默姐會生氣。”

“這怎麽能叫八卦呢?”林澈坐正了身子義正詞嚴的說:“我這是關心朋友。我這個人這麽正經,八卦這個詞以後不要用在我身上。太不符合我的個人氣質了。”

周怡瑤嘆了口氣扶着腦袋說:“林姐,你就當我昨天喝多了說胡話了,行不?”

“酒後吐真言。清醒的人才說胡話呢。”林澈翻了個白眼完全不信,卻又帶了些嚴肅的看着周怡瑤:“你這愛玩兒的性子還真是挺像年輕時候的我的。不過小心玩過了頭把自己玩進去。”

“林姐年輕的時候也跟我一樣這麽不着四六?”

“別打岔……”林澈哼了一聲:“我年輕的時候比你還愛玩,直到我遇上陳隊長之後,我就修身養性了。你默姐老跟我說陸阿潇像我,我看一點兒也不像。陸阿潇那耿直的木登登的腦袋瓜,跟你默姐一模一樣!都是那種一根直腸子通到底的類型。你要是真對人家有意思,千萬別大火猛攻,還是小火慢炖吧。”

“等等……”周怡瑤對着林澈擺了擺手:“林姐,我什麽時候說我對她有意思了?”

“你對人家沒意思你跟人家打啵兒?”林澈眯着眼睛意味深長的看着周怡瑤:“你比我還開放啊……”說着,又看着周怡瑤那尴尬的臉色,笑了笑站起身子,把周怡瑤的車鑰匙扔給了她:“我幫你把車挪回來了。一會兒自己把車開回去。我先走了。去給我們家陳隊長做午餐~!”

周怡瑤送林澈出門,正巧外賣也送到了。林澈站在自己家門口對着周怡瑤大聲說了句:“小周,別說林姐沒教你啊。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是時候學學做飯了。”

周怡瑤點頭稱是,看着林澈進了屋,這才關上了門。松了口氣,想着林澈聽自己說對陸蕭潇沒什麽意思的時候那瞪圓了的眼睛就覺得奇怪,兀自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我看上去真的對那個木頭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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