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下一個……
那他是看到了上一個了嗎?
林落落覺得有點尴尬。
再看這個人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她媽媽到底在哪裏找的這些相親對象?
怎麽個個都那麽奇怪?
“你急着結婚嗎?”男人開口道,他的手放在桌面上交握着,手指瘦長,手很大。
他身上穿着工裝夾克,內搭白色短袖,是林落落喜歡的穿衣風格。
即使沒看到臉也看得出來。
他很帥。
林落落緩了一下神,搖了搖頭。
“我急但是也不是什麽人都嫁的。”
男人沒說什麽,過了一會,他開口道。
“你對男方有什麽要求呢?”
林落落猶豫了一下,說。
“……長得好身材好三觀要端正,不能勉強我做任何事,結婚之後我不跟婆婆一起住,要孝順,不能跟前任拉拉扯扯藕斷絲連,有正當職業……唔……”
林落落悄悄用指紋解鎖了手機,點開備忘錄看肖一笑和齊眉給她準備的相親話術。
“差不多就這些……唔……不能有不良嗜好!抽煙酗酒黃賭毒都不行!”
說完之後林落落看向對方。
應該會被吓跑吧?
“好,那什麽時候可以結婚呢?我這兩天在育成市這裏工作,過幾天比較忙,明後兩天可以領證。”
“……?”
林落落聽了他的話有些緩不過來,甚至有點警惕。
“你是認真的嗎?”
男人點了點頭。
“我很認真,不知道長我這樣行嗎?你可能認識我,我叫……”
他壓低了聲音,往林落落的方向前傾。
“霍景。”
第二天林落落和霍景領完結婚證還有點恍惚。
她就這麽嫁了?
對象還是霍影帝?
然後呢?
領了證之後要做什麽?
她陷入了迷茫之中。
霍景臉上依然是那一套裝備,林落落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一直不說話。
“什麽時候見……爸媽?”
聽到他的話林落落大腦宕機了一下。
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現在……有空嗎?”
“落落姐姐?”裴松子的聲音讓林落落回過神來。
“哦,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麽?”
“我是說……”
“吃面啦!”李尚的聲音響起。
林落落看向裴松子,說:“我們先吃早餐吧。”
“好!”
“哇!好香哦!”裴松子小跑到餐桌上,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霍老師你怎麽那麽厲害!”
李尚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又恢複了笑容。
幾人坐下來吃早餐。
裴松子看向霍景,一臉好奇,說:“霍老師,聽落落姐姐說你們是相親認識的啊?你怎麽需要相親啊?你那麽年輕!”
“不是。”霍景否認得很快
林落落轉頭看他,一臉不安。
他否認了,是不是不能跟別人說相親的事?
她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暗戀她很久了的,落落以為是相親認識的。”霍景低頭笑了笑,眉眼盡是光彩,“好不容易才騙到手的,具體就不說了,我家落落很容易害羞。”
霍景說完還看了林落落一眼,剛好對上她迷茫的眼神,于是朝她做了一個wink。
“哇,好浪漫啊!”裴松子又好奇又羨慕,看到他們的互動更是檸檬精上身,連手裏的面條都覺得不香了。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一起去金正國夫妻那邊拜訪一下。
助理導演跑過來,說:“各位老師,金老師徐老師他們去了周邊的希望小學了。”
“那我們也去看看吧!”李尚接話道。
希望小學并不太近,他們坐了節目組的保姆車,開了一個小時才到。
到了之後學校門口貼了一張大紅紙,上面寫了捐款人的名字。
“落落姐姐,這個捐款的人跟你同名耶!”裴松子驚訝地叫道。
“啊?好巧。”
其他人都看向林落落,霍景失笑,沒解釋什麽。
幾人很快就跟金正國和徐琳會合了,學校的校長正帶他們參觀教室。
學校雖然陳舊,可也不至于太殘破。
風扇吱呀呀地響,午後的空氣悶熱,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下課的時間到了,很多孩子在室外玩着游戲。
跳皮筋的,跳飛機的,玩丢小石頭的,歡笑聲響徹大院。
金正國現在不常接戲,成立了育才基金會專門幫助讀不起書的小孩。
他們選擇上節目的時候來,一個也是為了考察,二也是希望通過節目引發觀衆對貧困兒童的關注。
也有很多明星通過他們的基金會一對一資助貧困兒童上學。
基金會可以幫他們篩選出真正有需要的孩子,也可以幫他們處理中間繁瑣的流程,所以這個方式在圈內還是比較流行。
金正國之所以德高望重,除了他本身是德藝雙馨的老藝術家之外,也跟他盡力做慈善有關系。
“霍景,我去一下洗手間……”林落落原本想憋回到民宿再去,可看情況他們似乎沒那麽早回去,她拉拉霍景的衣擺說。
“我跟你一起。”
林落落笑了出來:“又不是小女孩還牽着手去洗手間,我一會就回來。”
霍景撅了撅嘴,還是同意了。
因為是去上洗手間,所以攝像大哥也沒跟着。
林落落攔了一個小學生問了方向之後就走過去了。
洗手間味道還挺重的,林落落捏着鼻子走過去,發現本層的洗手間太髒了,于是她又往樓下走,走到了一樓處,快速地上了洗手間洗了個手出來。
“你媽媽是傻子!你爸爸是殘廢!你是小偷!”突然傳來一群小孩的聲音,林落落聽到內容皺了皺眉,輕手輕腳地往聲源方向走。
“我不是!”一個男孩啜泣的聲音響起。
林落落走到盡頭,轉角出了教學樓,只見三個男生圍着一個小男生笑着罵着。
站着的男生大概十歲左右,衣服不是什麽好衣服,很舊還洗得發白。
可坐在地上的小男生衣服比他們的更為破舊,甚至還很髒,臉上身上都沾了泥土。
“你就是!你就是!你偷跑進來偷聽!”一個男孩指着他喊。
“你偷王倩倩的書!你是小偷!”另一個男孩把一本語文書往他身上丢。
“我沒有……嗚嗚嗝……”
“哭哭哭,羞羞鬼!”
“你們在幹什麽呢?”林落落走了出來,表情有點愠怒。
“快走快走!”三個大男孩聽到林落落的聲音吓了一跳,直接跑走了。
林落落蹲到小男孩面前,想要扶起他,卻被躲開了。
“我很髒……”小男孩低着頭不敢看林落落,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姐姐。
“沒事,起來吧。”林落落再一次朝他伸出手,這一次小男孩動了,他怯生生地把手遞給林落落,在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林落落拍拍他身上的泥,但是拍不掉多少,男孩縮了一下,重複道:“很髒……”
“不髒。”林落落立馬說,她蹲下來看着小男孩,認真地問:“你告訴姐姐,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小男孩紅了眼眶,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是王倩倩借我的,我沒有偷東西!嗚嗚嗚!”
“我窮,但是我不,嗝,偷東西嗚嗚嗚!”
“好了,哭啥!”林落落拍拍他的肩膀說:“我就問你,又沒說不信你。”
她用大拇指抹掉小男孩的眼淚。
“姐……姐姐信你啊,別哭了。”
該被叫阿姨的年紀自稱姐姐,林落落唾棄了自己一秒鐘。
“男孩子這麽弱,像什麽話。”
“硬氣一點。”
像是想到了什麽,林落落沉默了一會,問:“你想讀書嗎?”
“想……”小男孩急切地說,越說越覺得委屈,“我聽說有大人物,能讓我讀書……嗚嗚嗚……我就進來找一下……”
“啧……”林落落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怎麽又哭了?”
她站起身,牽起小男孩的手,低頭說:“走,帶你去找大人物。”
小男孩破涕為笑,十分驚喜,臉上難得露出快樂的表情,不停地問:“真的嗎姐姐?你認識大人物嗎?我真的可以讀書嗎?”
林落落看到他笑,心裏也沒有那麽沉重了。
“對,我們先過去問問看,姐姐現在不能給你保證。”
她擡頭,看見霍景站在出口處靜靜地看着她,吓了一跳。
小男孩搖了搖她的手,微微躲在她背後,小聲問:“姐姐,那個哥哥是大人物嗎?”
“他……也算是……”林落落模棱兩可地回答。
林落落把小男孩帶到金正國那裏,她想要資助他讀書,但是她不懂應該怎麽操作。
霍景跟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林落落也沒在意霍景在想什麽,她滿腦子都在想着怎麽樣資助這個小孩上學。
林落落不想讓小男孩上鏡,于是拜托霍景幫忙。
節目組了解情況後據理力争,最後還是同意不播放小男孩的事情。
金正國看到林落落牽着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時也有點驚訝,了解了之後也頗為贊賞。
簽訂了協議之後,林落落就算是開始資助了這個孩子。
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付東。
依照協議,林落落每個月需要給付東支付500元的生活費用,直至他大學畢業,如果他不念大學,就資助到18歲成年即可。
她也了解了付東的情況。
他媽媽的确智力有問題,沒法上班,只能待在家裏,爸爸之前在工廠打工,但是因為一次意外導致他失去了雙腿,終身只能靠輪椅來行動。
一家三口拿着微薄的社會保障金維持生活,根本沒有錢供付東念書,甚至還需要他在田裏幹活。
付東一再保證自己可以同時處理好上學和幹活兩件事情,他父親也痛哭流涕,覺得自己對不起孩子。
“金老師,我想确定一下,協議上是明确标注資助方不為被資助方家庭負責的是嗎?”霍景突然問。
金正國愣了一下,笑着回答道:“對,只需要履行簽署的協議上每月資助的生活費金額就可以了,至于生老病死其他費用……”
說着,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得聽天由命,關于重病我們會推薦給相關組織落實安排,但是我們基金會是不負責的。”
他像是自嘲般說:“大家都是伸出援手,如果一伸手就要負責他們全家的開支,或者養出了個白眼狼,誰有這個義務和能力呢?誰又敢負責呢?”
“我們基金會只會對真的想念書的孩子給予補助,而且界限非常嚴格,一旦資助款到手孩子沒有去上學,我們會強制取消資助。”
付東漲紅了臉,積極地舉手表衷心:“我不是白眼狼!我會讀出成績!我以後賺了錢會還!”
他看向林落落,有些忐忑:“姐姐,我會努力的。”
林落落欣慰地點點頭:“我信你。”
霍景把協議發給李坤城,讓他找法務部再看一遍,确定沒有漏洞之後才讓林落落簽的。
林落落有點詫異他的謹慎,不過心想霍景浸在娛樂圈那麽多年,拍過那麽多戲,對合同的态度比較謹慎也說得過去。
便也沒有管,任他替自己檢查。
晚上,林落落自動自覺地躺到床裏面,霍景關上燈,躺進被子裏,把臉埋進了她的脖子後面,手臂環上她的纖腰,收緊。
唇瓣貼着後頸的觸感讓林落落渾身發麻,她呼吸一滞,往前縮了一下,小聲斥道:“霍景!”
“姐姐,為什麽你會資助那個小孩?”
林落落轉過身面向他,以免他又做出什麽舉動。
剛一轉過來她就有些後悔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熱氣噴在她的臉上,和她的呼吸交融,讓人喘不過氣來。
“很重要嗎?”林落落問。
“嗯,想知道,想聽姐姐說。”
她能感覺到霍景的呼吸越來越近,自己的臉也開始發燙,于是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你別再靠近我就告訴你。”
霍景停止了動作,林落落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轉過身平躺,對着天花板之後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順暢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有個很愛哭的小孩老是跟着我……”
霍景沒說話,但是林落落知道他在聽,于是繼續說:“後來他不跟着我了,我還以為他成熟了……”
“再後來才知道他辍學了。”
林落落抿了下嘴唇,笑了一下。
“我才知道就算有九年義務教育,有些孩子也是念不完初中的,是不是很好笑?”
“那個小孩也經常被欺負,今天看到付東突然想到他了。”
沉默了許久,林落落開了口,聲音裏帶着一絲遺憾。
“也不知道那個小孩現在過得好不好。”
“姐姐,可以抱一下嗎?”
良久,黑暗的房間響起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嗯?”林落落詫異地往霍景那個方向看。
還沒等她回答,霍景就靠近了她,把臉埋進她頸窩裏,手臂環住她的腰往他的方向帶。
“霍景……”
“想要姐姐抱我一下。”
“……”
林落落受不了他撒嬌,猶豫了一會之後還是側過身,伸手摟過去。
“說好的,不能動手動腳,就抱一下啊,不然你明晚就睡地上……”她警告道。
“姐姐。”霍景打斷她。
“嗯?”
“那個小孩過得很好的。”
林落落頓住,笑了一下,額頭靠在他的胸膛上,接受了他的安慰。
“希望吧。”
“姐姐能不能親一下?”
“霍景你不要得寸進尺,你敢亂動我就踢你下去!”
“不能親親嗎?”
“不行!”
秋季轉涼,風吹過,卷起一片蕭瑟。
林落落有點感冒,她緊了緊身上的校服外套,跟老師告了假,去校醫室。
“你這不行,要吊水。”校醫是個年輕的女人,大學畢業一兩年,說話也比較随性。
林落落頓了一下,問:“不能吃藥嗎?”
校醫沒看她:“吃藥好得特別慢。你聲音都破鑼公鴨嗓似的了,幹嘛?高中生還怕打針啊?”
林落落沉默。
怕,怎麽不怕,太疼了。
校醫一邊整理醫療用品,一邊說:“同學你要不要上廁所?”
“嗯?”林落落閉着眼睛發出了一個鼻音。
“我這廁所壞了,等下吊水上廁所比較麻煩,你要不先去教學樓那邊上了再來吊。”
林落落閉着眼睛思考了半分鐘,想象了自己提着藥瓶穿梭在教學樓的場景,針頭在血管裏可能會松掉,會出血,要重新打……
然後她睜開眼睛起了身,說:“那我先去。”
校醫追出來,指了個方向說:“我這去初中部的教學樓近一點,你去那裏吧。”
林落落不想說話,擡了擡手示意聽到了。
初中部上課鈴剛響,林落落左右看了看,一般洗手間都建在比較偏僻的地方,她順着走過去,果然找到了洗手間。
“他褲子破了哈哈哈哈!”
“你想遛鳥嗎破洞的褲子也穿哈哈哈哈!”
“你想遛的話我們幫你啊!”
“你們放開!”
男廁所裏面響起了一陣聲響,有門被撞到的聲音,腳步聲,笑聲,啜泣聲傳了出來。
林落落皺着眉頭聽了一會,把校服拉鏈拉了起來,沙啞着聲音對着旁邊喊到:“李主任!李主任!就是這裏!有人霸淩同學!快過來!”
喊完她馬上躲進了女廁所。
有點慶幸自己感冒了,有一副公鴨嗓。
果然旁邊傳出了撞擊門的聲音。
“艹有人舉報!”
“快走吧!李主任最喜歡叫家長了!”
“先走!”
林落落趴在女廁所門上,聽到腳步聲遠了才走出來。
她其實也能耍幾招,不過她現在頭昏腦脹渾身沒力氣,還是不要逞強了……
走出來之後,外面空無一人,她松了口氣,正準備趕緊上廁所走人,男廁所裏突然傳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聲。
她蹙了眉,站到男廁所門口,推開了門。
裏面的小男孩咬着拳頭滿臉淚水,紅着鼻頭,一臉驚慌,像一頭受驚的小鹿。
“小孩,又是你,咳,太弱了吧。”
林落落認了出來,這是上次掉了錢哭鼻子的小學生,嗓子有點不舒服,她捏着喉嚨說。
“姐……姐姐……”
再一次被漂亮的姐姐看見自己的慘樣,小男孩有些羞窘,他衣衫不整,捂着屁股站了起來。
林落落看着他手擋的方向,想起剛才聽到的話。
“他褲子破了哈哈哈哈哈!”
于是她開口問:“褲子怎麽了?”
“磨……磨破了……”小男孩紅着臉低頭說。
話音剛落,他眼前一黑,頭上被什麽東西罩住了。
他用兩只手扯了下來,是一件校服外套。
他擡頭。
林落落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長T,她眼神很平淡,皺着眉咳了兩聲,看起來很不舒服,臉色白得吓人。
像随時要消失了一樣。
“穿上,長,擋得住。”
頓了頓,她又說。
“兜裏的錢拿去買新褲子。”
“姐姐,我不能……”小男孩看到林落落的樣子很擔心,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
“喲,不是能硬嗎?男孩子就要硬氣,咳咳,起來。”
“這麽弱,不像話。”
“我不缺這點錢,以後再還我。”
林落落說完就走了。
小男孩捧着衣服,從兜裏掏出來200塊錢,有些驚訝。
他再追出去,已經沒看到人影了。
他把校服外套往懷裏緊了一緊。
一陣薄荷味。
很香。
他展開衣服,套了上去,衣服剛好能擋住屁股。
他把手揣進兜裏,握緊了那兩張紅色的錢幣。
“男孩子就要硬氣起來。”
“這麽弱,不像話。”
他握緊拳頭小聲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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