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宿紫川這話一出口, 果然其他修士就紛紛朝靈玉修投來質疑的眼神。

靈玉修面對衆人的質疑,表情一絲未變,反而還拱手道:“方才是我未曾料到會有魔族偷襲, 失誤了。連累大家,是我的錯。”

他這句話出口, 大家當然不會買賬, 立刻便有人質問道:“既然你未曾料到有魔族偷襲,為何又用你的靈眼蠱惑旁人去殺人?!”

“靈兄的心思未免有些歹毒了。”

“你如何能證明你跟那偷襲的魔族不是一夥的?”

靈玉修啞然:“我确實無法證明我跟那魔族不是一夥的,如果諸位非要這麽以為,我也無言申辯。”

“諸位想要如何?”

宿紫川和不遠處的白辰冰以及江潮生:……

好大一朵白蓮花!

靈玉修這是以退為進了。确實,這裏沒人拿出靈玉修同魔族有勾結的證據——畢竟那魔族确實沒有跟靈玉修勾結。

而現在靈玉修如果抵死不承認, 卻也沒有人敢動他——畢竟他背後是靈族。

其他修士雖然都是天才, 但并非族中獨苗,而靈玉修這一輩似乎只剩他一人, 若他死了, 靈族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沒有誰能篤定自己能承受得了一個神秘龐大種族的沖天一怒。

氣氛再度僵持。

最終, 還是靈玉修自己微微一笑,嘆了口氣道:“不過此事總歸是我做的不妥, 既然如此, 我就送諸位道友一場大機緣吧。”

衆修士神色不覺警惕了幾分。

“你想做什麽?”

靈玉修沒有看衆修士的眼神, 只是扭頭走到那金色壁障前,忽然就閃電般劃破手掌——

鮮血汩汩湧出!

他在任何人都沒有任何準備的前提下, 飛身而上, 就将那染滿鮮血的手掌狠狠拍向了那金色壁障!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來得及防備和阻擋。

靈玉修這一掌正中金色壁障中心——

鮮紅的血液頓時蜿蜒攀升而上, 他臉色也驟然已經失血過多變得蒼白。

而此刻靈玉修渾身靈光綻放, 白衣飄舞, 唇邊卻挂着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過很快,就沒有人去關注他的笑意了。

因為幾乎是剎那間,一陣陣震動的轟隆響聲傳來,衆目睽睽之下,那金色壁障在靈玉修蜿蜒攀升的鮮血下竟是如同鏡子一般迅速碎裂開去!

宿紫川、江潮生和白辰冰:!

其他所有修士:?!

“咔嚓”一聲響動!壁障最後顫抖了一下,徹底四分五裂,化為無數靈光從天上飛落而下。

靈玉修也在這時輕輕飛身而下,白衣翩然,姿态優雅。

這會他微微抿起蒼白的薄唇朝已經徹底目瞪口呆的修士們颔首,便道:“諸位,壁障已經打開,你們快進去吧——”

他話音還未落定,便已經有魔修化為一道魔光直沖那大山而去!

其他修士見了,再無人質疑靈玉修的目的,紛紛便各顯神通,朝着那大山沖去——

幾十道靈光魔光交錯着沖天而起,無人能擋!

宿紫川、白辰冰和江潮生看到這一幕,心頭徹底繃緊。

一旁的靈玉修見狀,反而笑了笑:“三位是想殺我,還去去追?”

一句話,徹底點醒了三人。

對上靈玉修這時淡然悠哉的笑意,三人心中雪亮,徹底明白了靈玉修這麽做的目的——他是要攪亂三族局勢,讓這三族精英先殺了江楚容再互相厮殺,自己再坐享其成。

想清楚這些,江潮生身上最先溢出一絲殺意。

但最終,他卻只握緊了掌中重劍,遙遙看向那些已經快要飛抵大山的修士們沉聲道:“追!”

江潮生最先掠風向那幾十名修士追了過去,剩下二人緊随其後——

明知道如果先殺了靈玉修,再去追趕那些修士他們或許就可以同此刻的靈玉修一樣坐享其成,但他們卻還是沒有動手。

只是義無反顧地追了上去。

因為他們心裏都很清楚,等他們殺掉靈玉修後,江楚容只怕也遭了那幾十名修士的毒手了。

他們不能親眼看着江楚容可能被殺而坐視不理。

但,三人對上幾十人,還都是相同境界的天才高手,幾乎是必敗之局。

而即便江楚容拿到的機緣真正逆天,那他也無法在這禁區內進階窺天境,到時也幾乎還是必敗之局。

可三人在掠風前行去追趕那些修士時并沒有一絲猶豫。

因為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必須去做的。

這是他們作為同門和兄長應該做的事。

若這件事他們都不去做,即便取得了大機緣,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們修道,不光是為了所謂的大道和種族大義,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他們必須守護的東西。

靈玉修此時負手站在原地,白衣飄舞,出塵脫俗。

這時他遙遙看着三人義無反顧朝着人群追趕過去的背影,眸光輕輕動了動,神色隐約有些微妙。

不多時,一道金色魔氣忽然從天而降,落在了靈玉修身旁。

正是楚玉麟。

靈玉修知道他來的目的,頭也未回,這時就徐徐道:“不急,天魔遲早會出現,到時等他們殺得差不多了。你再去奪取天魔心種。”

楚玉麟笑了一下:“靈兄辦事,我自然放心。”

這時他也擡眼,遙遙看向已經同幾十名修士混戰在一起的宿紫川三人,忽然就挑眉道:“明知是必敗之局,他們還偏要參與,也不知是為了什麽?”

靈玉修靜默一瞬,淡淡道:“可能是因為有人性吧。”

楚玉麟:?

下一秒,靈玉修忽然又淡淡笑了一下:“抱歉,我忘了楚兄是魔,沒有人性。”

楚玉麟:……

他眉心狠狠一跳,心中不覺生出一絲殺意。

但現在見識了靈玉修的手段,他又對靈玉修十分忌憚——不知道靈玉修是否有後手,又還有多少後手。

所以即便看到靈玉修此刻臉色蒼白,卻還是沒敢輕舉妄動。

·

戰圈中。

宿紫川獲得了九尾天狐的傳承,只是一出手偷襲,幾乎立刻就撂倒了三個。

白辰冰和江潮生也是趁其不備,猛地出手,便敲昏了好幾個。

但其他修士也都不是吃素的,見宿紫川三人如此,他們立刻便四散開去,圍成一圈,沉聲道:“幾位這時偷襲是想做什麽?”

宿紫川淡淡道:“諸位要去做什麽,我便要阻止諸位做什麽。”

修士們對視一眼,眸中那一絲忌憚都變成殺意,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說了一聲“殺”,所有修士便立刻都圍了上來,朝宿紫川等人攻去!

宿紫川神色不變,渾身紫色靈光綻放,身後一尊栩栩如生的天狐聖象浮出,那天狐聖象朝四周搖晃着尾巴釋放出魅惑的紫氣,同時還有幽魅的香氣朝四周散出……

此刻的宿紫川又運轉天狐之眼,眸中靈光運轉,裏面宛如藏了滿天星辰。紫袍漂浮,墨發翻飛,美得仿佛天神下降,只是看他一眼,便會淪陷。

與此同時,宿紫川又給白辰冰和江潮生傳音道:“二位,我來擋住,你們立刻就走,通知楚容離開——”

他這九尾天狐的極致功法一出,不少修士便抵禦不住,慢了一拍,白辰冰和江潮生會意,立刻便突圍而出,化為兩道靈光,直沖上山——

宿紫川則是被團團圍住。

不過宿紫川并不同那些修士正面交鋒,他只是身形變幻,十分迅速地攔住那些修士的去路,用九尾天狐功法裏的魅術幹擾他們。

這樣的方法可以暫時拖住修士們的,也能保存實力。

但畢竟來這裏的修士都是天才,宿紫川雖然能暫時拖住他們,卻無法完全攔住他們。而片刻之後,他便受了不少傷。

最終,宿紫川咳出一口血,化為一道紫光,不再阻攔衆修士,卻從另外一個角度朝山上飛去——

衆修士見狀,絲毫沒有停頓,便徑直朝着江潮生和白辰冰追去!

而江潮生和白辰冰在上了山之後,就發現此處竟然不能飛行?!

若是這樣,他們的優勢便又大大降低了。

不能飛行,一旦被多人圍毆,幾乎只有等死的份。

看着身後逐漸又追來的修士們,江潮生果斷祭出重劍往面前狠狠一插,塵土四濺,樹葉亂飛。

這時他守在原地,看着下方就要追上來的修士們道:“辰冰你走,這裏讓我來攔他們一段——”

白辰冰遲疑了一瞬,咬牙道:“好。”

白辰冰扭頭正準備走,一個讓他覺得十分熟悉的嗓音忽然低低響了起來。

“你們倆都走,這裏有我。”

白辰冰臉色微變,擡起眼,便對上了聞淩那雙彌漫着深紅色魔氣的瞳眸,以及他此刻莫名愈發妖異俊美的面旁。

江潮生扭頭見到聞淩,也驚了一驚,他心頭一凜,下意識就要舉劍攔在白辰冰面前。

白辰冰遲疑了一下,卻道:“不必,他是小江師弟的……戀人。”

江潮生:???

而此時,身後追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些修士們也上山了——

江潮生還沒來得及問什麽,面前的聞淩便已經閉上眼——

瞬間,他周遭光影變幻,不多時,他竟化出了三十多個化身!

正好對應了那些修士的數量。

這會,他的化身們紛紛邁步,定位精準地朝那些沖上來的修士們掠去——

江潮生神色微變。

而聞淩化出化身後,臉色微微蒼白,這時并沒有去看江潮生,只從江潮生身邊邁步越過,道:“告訴他,讓他專心參悟。我就在這等他參悟完來找我。”

江潮生:?

聞淩:“快去。”

江潮生神色有些複雜,他還想問什麽,卻已經被白辰冰一把拉住,朝山上疾奔而去——

聞淩見江潮生和白辰冰走了,再次心無旁骛,慢慢地朝下走。

路上,他又碰到了宿紫川。

兩人遙遙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宿紫川便朝聞淩輕輕點了一下頭,徑直又朝山上疾奔而去——

等宿紫川也走後,聞淩停步,閉眼感受了一下下方交戰的情況,便開口道:“玩夠了就出來吧,用你們的時候到了。”

立刻,小竹子精和小蘿蔔精從一旁蹿了出來,興奮地圍着聞淩直叫。

聞淩:“聽我指揮,去殺人,死了的給你們當肥料。”

小竹子精和小蘿蔔精一陣歡呼!

聞淩繼續朝山下走去。

而這次,他屏蔽了同心生死契的感應。

·

此時,在山中四處搜尋江楚容蹤跡的江潮生,遲疑了一下,他忍不住道:“他怎麽找了個魔族?”

白辰冰靜默片刻,沒有太多解釋,只道:“你看到那魔族方才的那些化身沒?”

江潮生:“看到了,怎麽了?”

白辰冰:“那些化身有影子,所以,都是心血化身。一旦死了,對本體也會有重創。”

江潮生神色微微變了,半晌,他喃喃道:“這魔族……倒也算有情有義。”

白辰冰“嗯”了一聲,道:“而且,他那話的意思就是讓我們不要打擾江師弟參悟。”

江潮生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了。

半晌,他道:“要盡快找到江師弟,機緣沒了也沒關系,人一定不要有事。”

白辰冰:“是。”

兩人交談片刻,決定分頭行動。

畢竟聞淩都開口了,找到江楚容才是他們此刻的第一要務。

·

山洞內。

江楚容和大蛇對《天辰算經》的推演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但江楚容這會雖然被屏蔽了同心生死契的感應卻莫名有些心頭發慌。

這種發慌的感覺十分不好,讓他覺得心口被堵得很難受。

想着,他就忍不住握拳輕輕錘了錘胸口。

一旁的大蛇見狀就好奇道:“怎麽了?”

江楚容搖搖頭:“有點胸悶,奇怪。”

大蛇神色有點奇怪,不過旋即它眼珠子轉了轉就道:“可能是你辛苦了這麽久大腦糖分消耗太多,身體撐不住了,要不我們休息一會——”

“不行!”江楚容忽然有點煩躁地道。

大蛇吓了一跳。

江楚容回過神來,自己也覺得自己這脾氣發得有些莫名,但這會他微微喘息了一下,還是又認真道:“小張哥,我心裏感覺很慌,我害怕是不是我對象出事了。你能不能幫我盡快把這本功法推演出來?”

大蛇看江楚容的臉色着實不太好,糾結了一瞬,它便點點頭:“那好吧,繼續。”

江楚容這時也拿起一旁的樹枝,咬咬牙:“繼續。”

此刻,半山腰上正在進行一場血戰。

聞淩用的幾乎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去對付那些修士。

但穩準狠,極有成效。

小竹子精和小蘿蔔精在前面布下一個個陷阱,先給那些修士當頭一棒,聞淩便操縱化身去到被暗算中的修士面前,自爆!

沒有錯,直接自爆!

這樣慘烈的方式,所有中了埋伏的修士,無論是哪族,都會在那一瞬間重傷。

然後小竹子精便趁機化出無妄劍氣和小蘿蔔精一起将那修士擊斃!

如此邪性血腥的方法,若是他還是顧明霄的身份時,他是不會做的。

但他現在是聞淩,是天魔。

他要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那麽此刻,所有攔路者,都必須死!

生死關頭,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人殘忍。

聞淩很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絲毫沒有手軟。

一時間,山上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頻發,那些修士幾乎還沒有太反應過來,便死了大半。

聞淩此刻本體的唇角和眼角都隐約有鮮血滲出,看上去十分猙獰可怖,而他體內更是翻江倒海,一陣陣劇痛洶湧襲來。

可他的神色卻一點沒變,只是微微抿緊了薄唇,面無表情地操縱着化身們一個個繼續自爆——

忽然,聞淩覺察到了一絲異樣,然後他便擡起頭,遙遙朝山下看去。

這一眼,他對上了靈玉修遙遙看過來的雙眸。

四目相對,靈玉修笑了一下,然後他嘴唇動了動。

雖然隔得這麽遠,但聞淩卻還是讀懂了他的唇形。

他說:“楚兄,到你了。”

聞淩唇邊不由得勾出一絲冷笑。

呵,不愧是靈族。

原來一開始的蠢都是騙他們的。

靈玉修或許最初就洞察了一切,等的就是這一步——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當年,他是不是也是用同樣的方法暗算了靈璇英呢?

不過即便如此,聞淩卻還是絲毫沒有害怕。

他其實早就做好了在這禁區裏送命的準備,因為他知道,在極大的利益面前,永遠都不會有真正的盟友。

到時所有人都會成為你的敵人。

此時此刻,聞淩只是有點可惜——他沒有早點把一些真相告訴江楚容。

若是之後再講,只怕總會覺得少點什麽了。

楚玉麟上山了。

聞淩這時估算了一下剩下的修士,他放走了傅淮思和朱襄靈,又放走了兩個妖族——這些,都是江潮生他們熟悉且可以對付的。

然後,他默默咽下胸中那翻湧不停的氣血,閉眼,收走了其他的化身,就一步步朝山下上來的楚玉麟迎了上去。

不多時,兩人迎面而立。

此時,聞淩的雙眸旁已經墜下的兩道深深的血線,看上去就像是血淚一般,襯得他俊美冰冷的面龐愈發多了幾分妖異。

唇邊也染了血,色澤鮮紅。

楚玉麟卻是一襲華麗青衫,優雅從容。

這時他看着聞淩的模樣,目光微動,忽然道:“師兄,你若是主動把天魔心種取出來交給我,我便放你一馬。如何?”

聞淩眉頭輕挑:“你只想要天魔心種?”

楚玉麟:“尊上讓我留你一命。”

聞淩啞然一瞬,嗤笑一聲:“原來如此,但你,似乎不準備照做吧?”

楚玉麟微笑:“師兄怎麽知道?”

聞淩一言不發,已經出手——

楚玉麟也出手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化為魔氣,狠狠朝對方撞去——

而不同顏色的兩股魔氣先是轟然對撞,然後又分別撤開。

聞淩化出人形後,咳出一口血,淡淡:“你天賦太差了。”

楚玉麟面色不改,繼續欺身攻上,瞬息間,兩人已經交手了數百招!

楚玉麟這時一邊攻擊一邊道:“師兄,你中途已經燃燒了兩次氣血了。若還有第三次,你就算殺了我,你也修為盡毀,是個廢人了。”

聞淩:“可那時,你已經死了,我也不虧。”

楚玉麟嘆息道:“為了一個人族的奸細,值得麽?”

聞淩忽然淡淡笑了:“你又知道我不是人族的奸細麽?”

楚玉麟神色微變。

而下一秒,他就露出了極為難以置信的眼神!因為,他看到,一股異常熟悉,明亮銳利的沛然劍氣就在此刻從聞淩眉心破出,狠狠向他面門斬下!

無妄劍氣!

聞淩一個天魔怎麽會無妄劍氣?!

一個極為難以置信的猜測從他腦海中湧出!

他只能慌忙換手抵擋——

然而那浩然無敵的無妄劍氣已經攜裹着無比渾厚的純陽之氣狠狠斬下,他即便偏過頭,這劍氣也勢如破竹地刺穿了他的脖頸!

魔血飛濺!

楚玉麟瞳孔驟然收縮,只能咬着牙連忙去捂脖頸上那道難以愈合的傷口!

聞淩趁此機會化為一道深紅色魔氣朝山中飛遁而去——

不多時,一襲染血的黑色身影踉跄着在一片竹林中現了身。

聞淩一邊走,一邊扶着竹子,一口口吐血,血中還夾雜着一些顏色渾濁的血塊……

分身自爆本就對他的損傷極大,而用魔體使出無妄劍氣更是基本等于自毀……

他現在這幅身體,幾乎已經沒有什麽生機存在了。

聞淩扶着竹子,緩緩跪坐在地上,俊美的臉龐已經被鮮血染透,長睫都站滿了他的血。

這時他伸手,靜靜抹了一把臉,壓抑着咳嗽了一聲。

忽然,有一陣清風輕輕吹過。

聞淩長睫顫了顫,擡起眼。

一襲白衣映入他眼簾,靈玉修來了。

“果然是你。”

聞淩唇角淡淡勾了一下:“是我,你要如何?”

靈玉修:“不如何。”

聞淩神色微妙地變了。

而就在下一秒,說着不如何的靈玉修忽然擡指,輕輕往聞淩眉心一點——

聞淩想要反抗,但他此刻體內靈力已經耗盡,根本無法防抗。

可聞淩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靈玉修這一指點下,并沒有殺他,但……靈玉修竟然解開了他對同心生死契的屏蔽!

這時,靈玉修喃喃道:“好外甥,讓我看看你最後的潛力——”

就在同一顆,山洞內的江楚容感覺到心髒處傳來一陣瀕死的刺痛!

他猛地捂住收縮劇痛的心髒,臉色大變,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立刻就啞聲道:“聞淩!”

一旁的大蛇吓了一跳,手一抖便道:“馬上就要解完了,你叫什麽?!”

江楚容緩過神來,雙眼通紅,然後他就咬牙道:“我對象出事了。”

大蛇:……

幾乎是呼應一般,外面也傳來了一陣隐約的打鬥聲。

大蛇表情也變了。

江楚容此刻胸中情緒翻湧,卻又立刻長吸一口氣,提劍而起,道:“哥,你繼續算,我替你護法。”

大蛇心亂如麻:“都這樣了,還算啊?跑吧?”

江楚容一言不發,擡手把地上的書和樹枝塞到大蛇爪子裏,就沉聲道:“算!”

看着江楚容血色的雙眸,大蛇不敢造次,只能哆嗦着繼續算。

江楚容這時一手握劍,一手也拿起樹枝,繼續跟着瘋狂推演最後最關鍵的步驟——

山洞外,确實在混戰。

魔修雖然被聞淩殺得差不多了,但還有剩下的妖修和人族修士因為聞淩對人族的特殊關系與妖族的約定沒有殺光。

此刻,江潮生三人在阻攔他們。

但對方修士都有殺手锏,而且人竟然還有十數之多——有些修士一直藏在暗處,沒有被聞淩發現,計算在內。

很快,三人也都受傷了。

終于,白辰冰的長劍折斷,宿紫川魅術被人用大光明咒壓制,江潮生也被修士們重重圍住。

他們渾身是血,靈力耗盡,再沒辦法出手了。

轟然一聲巨響後!

山洞被人從外面把石頭大門炸開了!

修士們蜂擁入內!

可就在下一秒,他們看到洞中有一縷極為燦然的金光一點點綻放開來!

一條胖胖的大蛇沐浴在這金光裏,江楚容就在它身邊,而這條大蛇此刻竟然開始不斷長大,變形——

山體亦在這時隆隆震顫不已!

所有修士見到這一幕,便知道這是青龍神獸,祖神傳承就在那!

有人想要沖上去,可都還沒碰到那縷金光,他們便被金光狠狠擊飛了出去!

大蛇還在不停變形——

到最後,它巨大的頭顱已經觸碰到了這山洞的穹頂,龍角也完全生了出來!

一聲劇烈的龍吟聲後,龍角狠狠往上一撞!

山洞內巨石瘋狂坍塌而下,修士們抱頭鼠竄。

靈玉修和奄奄一息的聞淩以及山洞外的三人也感受到了這些異樣的動靜,他們忍不住同時擡頭看去。

最後,所有人便看到,一條宛如這座山一般大小的巨大青龍從山中沖破山體,緩緩升起。

而那龐大威嚴的龍頭上,俨然正立着一襲獵獵飛舞的青衣。

正是江楚容。

下一瞬,青龍渾身威壓綻放,仰天發出渾厚的龍吟——

所有修士渾身戰栗,第一反應便是要跪地臣服。

但青龍這時卻又緩緩低下頭,眸光如炬,在山中迅速搜尋着。

很快,它找到了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聞淩。

江楚容從龍頭上走下來時,幾乎是撲過去把聞淩抱住的。

聞淩渾身劇痛,不由得悶哼一聲。

江楚容紅着眼,怔了一瞬,立刻輕輕松開了聞淩。

兩人對視一眼,聞淩強忍住口中的血腥味,淡淡一笑,啞聲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說着,他唇邊就有鮮血溢出。

“別說話。”江楚容立刻心疼地捂住了聞淩的嘴。

聞淩果然就不說話了。

江楚容這時又仰頭看向頭頂一臉關切的青龍,道:“張哥,借點龍血。”

青龍“哦”了一聲,便伸出爪子,薅了一片寬大的葉子,把血滴了不少在葉子上遞給了江楚容。

江楚容伸手接過,道完謝,便仰頭把那葉子上的龍血一飲而盡——

青龍:???

下一秒,他就看到江楚容湊過去,輕輕吻上了聞淩染血的薄唇。

青龍:!!!

頓時雙爪捂臉。

它還是個寶寶啊!

其他感受到這邊動靜,匆匆趕來的修士見到這一幕,不由得也怔住了。

江楚容雙眸緊閉,捧着聞淩的臉,旁若無人地親吻他。

修士們神色微妙,卻又不敢圍上去。

而這時,江潮生三人也攙扶着趕了過來,他們也看到了江楚容和聞淩親吻的場景。

但三人沉默了一瞬,卻都露出幾分欣慰的表情。

終于,江楚容松開已經在龍血修複下沒有生命危險的聞淩,長睫微動,睜開眼,朝人群淡淡瞥去:“看夠了沒?”

人群裏,鴉雀無聲。

作者有話說:

江楚容:看什麽看!沒見過人打啵啊!

所有人:這種确實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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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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