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1)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的。”

燈火通明的大帳內,趙坼左手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擡頭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碧胧和百裏珉。

他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伸手點了點面前的湯盅,笑嘻嘻地開口:“本王要喝這個!”

跪坐在他身邊軟墊上的瑤紅咬着下唇,有些尴尬地望着對面的自家小姐。眼神又滑到趙坼身上,看到他被包成豬蹄的右手還有裹着厚厚紗布的脖子,終究還是內疚和罪惡感戰勝了一切,猶猶豫豫地伸出手,為他盛了一碗湯。

“你喂我!”趙坼也不伸手接這碗湯,而是繼續玩味地斜瞥着她。

瑤紅聽到這個要求頭皮一麻,茫然無措地看向自家小姐求助着。

“咳咳——”碧胧幹咳兩聲,開口道,“王爺的意思是,原來皇上居然和南玄溝通,派人和南玄人裏應外合暗害于我?”

趙坼只是眉毛一挑,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碧胧佯怒道,她伸手在桌面上一拍,接着問道“而王爺恰好出城遇到了那群不軌之人,所以趕來邊疆通知我?”

“是,這實在是太荒唐了!”趙坼一板一眼地附和道,嘴角一勾笑着說,“讓本王撞見了,是安樂侯運氣好。”

碧胧看着他輕佻的樣子,在心裏飛速地盤算着趙秀和他兩人的說辭,兩者對比來對比去,一時間沒比出個所以然來。

她這邊還是一頭霧水,正想偷偷轉頭看百裏珉,就聽到下邊傳來一聲巨響。

“姓沐的!我家王爺都對你這樣剖心置腹地說話了,你還在婆媽什麽?我家王爺在你的地盤上被傷成這樣,弟兄們還沒有找你算賬,你還有臉在這裏擺譜!”

那中年副将原本按照趙坼的意思,憋着一肚子窩囊氣縮手縮腳坐在這裏,聽着上邊幾人的對話這是氣得臉色青了又白,紅了又紫。實在是氣得頭頂冒煙,忍無可忍,他拿起佩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張起身來,大聲質問着碧胧。

随着他的起身,地上所有的士兵都拿起兵器,對準對方的人。

大帳中靜默了一瞬,百裏珉淡淡地掃了一眼下邊的動靜,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剛剛九王爺才澄清誤會,意欲同安樂侯一同對敵。現在将軍又如此作為,琢之不得不懷疑九王爺到底有幾分誠意,還是根本就不存在什麽誤會?”

“哈哈哈!”趙坼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剛剛發生的變化,輕快地笑着說,“百裏公子說笑了,本王的副将只是擔心關懷本王罷了。”

說着他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副将,開口道:“本王的傷勢說起來還是本王自作自受啊,原本瑤紅姐姐一番好意要幫本王縫補衣裳,本王偏要湊到跟前添亂子,這不就被針紮到了嗎?瑤紅姐姐太過自責,結果把本王包成這幅摸樣,生怕旁人不知道本王看個繡花也要被弄傷,真是丢人啊!”

他一邊說着,還唱作俱佳地單手捂住臉,一副不想見人的樣子。

全場一下子比剛才更靜了。

趙坼清了清嗓子,又恢複成一本正經的樣子,揮揮手對底下自己的人說道:“所以這一切都只是個意外罷了,大家不用擔心本王。你們先去外面候着,本王要同安樂侯再好好談談。”

“你們也下去。”碧胧同時也對自己的兵士說道。

“是,王爺!”那副将怒其不争地瞪了眼自家王爺,咬牙切齒地帶着人出去了。

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趙坼飛快地伸手按住瑤紅的手臂,把她釘在軟墊上。

看到其他人都離開了,碧胧直直地看着趙坼,開門見山道:“也不同王爺繞彎子了,我之前收到了長公主來信,信中說了皇上的謀算,還說了九王爺極有可能就是皇上派來的人。”

趙坼露出一副明了的神色,說道:“難怪安樂侯提前就知道了此事……只是長姐為何說本王極有可能……”

他皺眉暗忖了一陣,才有開口道:“一定是長姐發現了這荒唐事之後,想找本王商讨對策,發現本王不在府中,才做出這樣的聯想。”

“因為本王還要安頓幾個部屬的軍隊,所以很早就離開了王府。”趙坼看着碧胧半信半疑的神色,一攤手說道,“本王還是那句話,如果安樂侯不信,本王大可以将虎符交給你。”

碧胧轉過臉看了看身邊的人,看到對方輕輕颌首,她又遲疑了一會,問道:“可是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趙坼搖晃着酒杯,頭都不擡地回答道:“本王對那個位子沒有興趣,只想獨善其身。戰事當頭,本王自然帶兵衛國,遠離是非之地。”

“可是那個人……他是你的父皇啊!”

“啧——”趙坼奇怪地擡起頭,瞥了一眼身邊的人,說,“我說你們女人真的是一個個的,多疑又多事,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本王沒有什麽父皇,我只知道我是宮婢的兒子,我的母親臨死前只告訴我兩件事情。第一件是我的國家是西徽,第二件就是她希望自己的兒子遠離紛端,長命百歲。”

“只是長命百歲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渾噩度日吧,一不小心就被別人像捏螞蟻一樣捏死了,一點渣渣都不會留。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吧,還可能被繡花針紮傷,還總是要面對無聊透頂的問題。”趙坼臉上的表情很是憋屈,他又看向碧胧反問道,“難道安樂侯日後見了長姐,也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問她為什麽要出賣自己的父皇,把情報告知于你?”

說完他又長嘆一口氣,給自己的說話做了一個總結。

“所以說不是人人都如同本王一樣,知情識趣,就算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也裝成沒看到,一直不管不問,這樣才是快意人生啊!”

他的目光在碧胧和百裏珉之間來回掃視着,眼神不懷好意。

百裏珉面色平靜地看着他,好像沒有聽到他的揄揶,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商讨戰事吧,中昌這段時間一直還是很不安分,也是時候好好教訓他們了。”

“這樣才對嘛!”趙坼像模像樣地點着頭,“還是我們男人說事情爽快,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從不拖泥帶水。”

說罷他站起身來,笑着頂着帳內兩個女人惱怒的目光,拿出地形圖放在中間攤開,對百裏珉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

在深宮之中,這凋敗的景象尤為尖銳刻薄。

趙秀神色怔忪地走在宮道上,腳下踩着的落葉發出死氣沉沉的嘎吱聲。

等她看到了快要行至眼前的人,避讓已經來不及了。她眼神一閃,中規中矩地走上前行禮道:“兒臣給母後請安。”

“快起來!”皇後一臉慈愛地看着她,眼神落到她手裏拎的東西上,笑着開口道,“本宮聽聞阿秀最近頻繁入宮,原來是用這種方式來寬慰皇上啊!”

“讓母後見笑了,兒臣不能為父皇分擔國事,只能微盡綿薄之力。”

“你有這種反哺之心,本宮誇你還來不及,怎麽會笑話你呢?”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話,剛要分開,這時一個小太監滿臉張皇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皇後娘娘,長公主陛下!不好了!皇上剛剛大發雷霆,然後龍體,龍體有些……請二位快過去看看吧!”

兩人一時間大驚失色,對視了一眼,也顧不得什麽儀态了,一路急走着随着那小太監到了書房。

兩人進屋時屋裏已經圍滿了太醫,趙晟杭此刻昏迷着,被扶着躺在了軟榻上。

“都免禮了!”皇後一臉關切地跑到塌邊,又擡起頭質問道,“皇上一向身體硬朗,怎會如此?”

“回娘娘的話,”太醫中走出一個花白胡子的,一臉迷惑地回答道,“微臣也不明白皇上為何突然昏迷,剛剛臣等為皇上探脈,發現皇上脈象紊亂,血虛氣短,只怕也不是一時的事情了。”

“胡說八道!”蘇绛紫柳眉倒豎,呵斥道,“皇上他龍體一向康健,怎麽會血虛氣短!分明是你們這些太醫無用,對皇上照料有失,還要找借口!”

看到太醫們惶恐地跪倒了一地,站立在一旁的崔公公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娘娘,其實這段時間皇上國事繁忙,又覺得龍體無恙,所以推卻了每日的問脈。皇上他經常通宵達旦地批閱奏折,奴才再三勸說他都不聽,反而令奴才不得告訴娘娘……方才皇上也是在批閱奏折,不知為何突然龍顏大怒,然後便氣息不急,昏迷了過去……”

“啊……”蘇绛紫聽了這話,湊到皇帝面前,抓着他的手一時說不出話來。

崔公公看這裏沒有人注意,他快速地擡起頭來,瞥了一眼靜靜立在書桌旁的趙秀,又低下了頭。

趙秀面無表情地看着龍塌旁手足無措的人群,她彎下腰撿起落在書桌底下的一份奏折。

這本奏折封面的黃紙仿佛被大力擰彎,裏面的紙張也已經揉皺,看得出上一個翻閱這本奏折的人的情緒必然十分激動。

趙秀一目十行地看完奏折的內容,又默默地把奏折放回了桌上。

這邊蘇绛紫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她快速地給太醫們下完指令,擡頭就看到趙秀的動作,面色一變,怒道:“阿秀,你看的那可是惹惱你父皇的東西?快呈給本宮看個究竟!”

“母後誤會了,這折子裏說的是安樂侯已經不再按兵不動,中昌賊子被我軍打得節節敗退的事情,這可是大喜事,父皇怎會為此事動怒呢?”

蘇绛紫眼裏出現不敢置信的神色,她又轉過臉看着崔公公,厲聲問道:“那究竟是何事惹得皇上大怒?”

“奴才也不知具體是哪件事情惹得皇上生氣。”

“罷了罷了,還是先顧好皇上的龍體要緊。”蘇绛紫緊皺雙眉,專注地看着昏迷的趙晟杭。

趙秀也緩步走了過來,她低着頭往塌上看去,掩住了她臉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而另一邊此時,氣氛同樣也很凝重。

“你說,這是……誰寄來的信?”碧胧驚詫地看着朝思問道。

“這是桑君托人傳來的,六公主密信。”

“哈,安樂侯,本王的姐姐們可是排着隊一個個的都給你送密信,這可是誰都羨慕不來的!”趙坼坐在一邊,大咧咧地說着。

“琢之,這個……”

看到碧胧要把信遞給百裏珉,朝思立馬又開口道:“小姐,桑君說這封信只有小姐可以打開,為了這封信,您留給六公主的暗衛幾乎全都……”

碧胧一愣,把信拿到眼前,走到書桌後,緩緩地把信封一層層裁開,拿出裏邊的一張白紙。

“究竟是什麽事情?”碧胧在書桌側邊敲了敲,打開暗格從中掏出一個黑色藥瓶,把裏面的粉末均勻地灑在這張白紙上。

不過片刻,紙上的字便顯現了出來。

匆匆地把信看了一遍,碧胧的面色大變,她把信捧在面前又細細地讀了兩遍。

她擡起頭,掃了一圈帳內人們探究的神色,猛地撕爛了手中的信紙,一個大步跨了出來,把信紙一塊塊地投入炭盆,燒得幹幹淨淨。

“這……”帳內的人被她的舉動弄的一頭霧水。

平複了一下心緒,碧胧轉過身,看向衆人,沉聲道:“趙瑩說,符冠政已死,她會全力幫我們奪取中昌。”

“那……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朝思猶豫着問道。

碧胧的眼神從他們臉上緩緩滑過,最後停在百裏珉身上。

對方遞給她一個清淺的微笑。

“其他的事情,我只能永遠爛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混世魔王九王爺居然被繡花針紮傷了!

趙坼(扭捏狀):發生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想的啦~

衆人:泥垢,藥店碧蓮!(簡直侮辱我們的智商。。。)

☆、順遂于心

更深露重。

這偌大的宮殿占了後宮頂頂好的位置,卻反而像是被那些簇擁在它周圍明顯不如它恢弘氣派的小門落包圍的困獸,侵泡在深秋腐臭的枝葉氣息裏不見天日。

從殿內到殿外院落裏瞧不見一個宮婢的影子,一個器宇軒昂的男子悄無聲息地推開半掩的院門,踩在青石板地面上。

殿內只點了一兩只蠟燭,從橫梁上懸下來的垂曼被從敞開的窗戶傳來的風一吹都糾在了一起。那男子步履匆匆地穿過前殿,兩側牆壁上用五彩漆料描畫得栩栩如生的鳳凰神鳥,作着展翅欲飛的姿勢俯瞰着他。

剛踏入內殿他就看見華貴的裙裝被毫不吝惜地撇在地上,而妝臺的屜子被人抽了出來扔在地上,原本裝在裏邊的璀璨的珠寶首飾也随意地落在四周。

他的眼神不過在這些東西上飛速掠過,便急切地鎖在屋內正中那張奢靡的大床上。

床上跪坐着的少女從恍惚的思緒裏掙脫出來,看到來人,露出驚喜又依賴的神情。

“廖郎,你來了。”

“公主……”廖遠舟單膝跪在床前,眼神一瞬不瞬地仰望着她。

趙瑩的發髻散開,滿頭烏絲胡亂地搭在月白色的寝衣上。她對着眼前的男子恬淡地笑了起來,表情依舊是那麽柔婉動人。

“今日又是十五,王上他依然去了賀夫人那裏。”她的語氣平淡,仿佛說的是與她毫不相關的事情。

廖遠舟忍住心中的鈍痛,悶聲說道:“您是王後娘娘,無人可以動搖您的地位。”

“是啊……”趙瑩低下頭撫弄着落在胸前的碎發,幽幽地開口,“真要多謝四姐姐那麽貼心地除去了那些礙眼的東西,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倒是姐妹一心了。”

“四公主愚不可及,根本不可能和公主您相提并論。”

聽到這句話,趙瑩露出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來,心火叢起,低聲呵斥道:“她從來都是這麽愚蠢!她竟然還奢望帝王固寵,最後把自己弄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看在姐妹一場,她該還我的也都償清了,我本大可任她在那種地方了卻殘生。怎料我就一個沒注意,符冠政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趙芹過目不忘的本事了,現在他是搬石砸腳,邊關都被打成那樣了,還只顧着和那個賤人厮混,我看他如何收場!”

看着眼前廖遠舟毫不動搖的堅毅臉色,趙瑩卻明白那些艱澀苦悶的心情都在看不見的內裏。即使她從不提及,他也從不表露。

她的心又柔軟了起來,她坐直身子,柔聲細語道:“我不會同趙芹一般,耽迷于虛無缥缈的王寵,要生存下去,唯有權勢地位可依。”

這樣說着說着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倒讓她自己心裏惶惶不安起來,她擡臉望向他,楚楚動人的臉上現出幾絲脆弱。

“廖郎,你怨我嗎?要不是我,你怎麽可能還是個侍衛長,現在還和我來這種地方吃苦……”

“能做公主的侍衛長,是屬下的福分。”

是了,他每次都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沉默地站在她身後。無論他付出得再多,吃了再多苦,在趙瑩詢問他的時候,他至多也只有一句,公主,有我。

“可是我怨我自己!”趙瑩仰面閉上眼睛,抑制住其中酸楚的熱流,“從前我對周婉露恨不得啖其血肉,但是行至今日,我與她到底又有何分別?”

廖遠舟看着趙瑩凄楚的面色,心中大急。他顧不得其他,站起身來,伸手到塌上握住趙瑩蒼白無依的小手。

趙瑩順勢依入他的懷裏,把他帶到榻上,雙手死死地箍着他,箍着這個世上唯一一個從身到心完完全全屬于她自己的人。

“廖郎,陪陪我……”就像從前每一個仿佛被鬼魅誘惑的夜晚。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懷裏的趙瑩,如同膜拜一般低頭吻向她吹彈得破的藕臂。趙瑩甜蜜地陷在軟榻中,腿彎輕輕搭在他的腰側。

感受到濕熱的觸碰愈來愈往上,趙瑩微微側過脖子,看到窗外一處,霎時頓住了。此刻萬籁俱靜,不遠處一所熟悉的宮殿裏突然閃過一瞬火光,在黑夜裏格外奪目。

“怎麽了?”有了些溫度的醇厚男聲,吹在她耳廓旁。

“沒事。”趙瑩輕笑着一手勾住他的脖頸,托着他的下颚細細啄吻着。

就在床帳內的氣氛甜膩得快要化不開的時候,趙瑩突然撐住他的胸膛,打斷了他的動作。

“廖郎,”望着眼前這雙溫柔纏眷的眼睛,趙瑩抿着嘴唇,吃吃的低笑着,“其實今夜我召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你聽了一定會很開心的,就是……”

“啊——有刺客——!”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女聲,然後就是淩亂的腳步聲,和七嘴八舌的解釋的聲音模糊地傳進內殿。

“這位姑姑,莫要誤會了,屬下們是委署前鋒侍衛,實在是情勢逼人,求見王後娘娘!”

“胡說八道!你們大半夜私闖後宮,王後娘娘豈會見你們!我要叫人了,有刺客!有刺客啊!”

趙瑩聽着外面吵嚷的聲音,突然想到什麽,偏過頭看着窗外,遠處有大片的火把好像朝着這個地方趕來。此刻內殿已經被廖遠舟收拾好,他的身形隐入黑暗裏,內殿裏仿佛從始至終都只有趙瑩一人。

“桑君,發生了何事?”感覺到安心的氣息依舊萦繞在周圍,趙瑩定了定神,大聲詢問道。

外面吵嚷聲突然一頓,一個蒼老的聲音氣喘籲籲地高喊道:“微臣救駕來遲!求見王上,王後娘娘!”

趙瑩聽得出這是中郎令的聲音,她緩緩地站起身子,一個猜想如同電光火石般竄進她心裏。

內殿的門又被推開,一個宮婢沉穩地走了進來。

看到她,趙瑩不着痕跡地蹙了蹙眉,問道:“桑君,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好像是宮裏進來了刺客,王後可安好?”桑君一雙厲目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又落在趙瑩身上,“娘娘,他們都在外殿候着呢,讓奴婢為娘娘更衣出去見一見他們吧!”

趙瑩走出內殿的時候,那個中郎令急切地趕到她跟前,翹首往她身後看了看,急問道:“娘娘,王上呢?”

“王上?”趙瑩怠懶地擡了擡眼睑,“本宮怎麽知道王上在哪裏?”

“今兒可是十五,王上理當宿在娘娘宮裏!”這中郎令跺着腳說着,看着趙瑩冷冰冰的面色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煞白哆嗦着問道,“莫非王上不在您宮裏?”

看到趙瑩只是側過身子不作聲,中郎令更是坐實了心中的猜想,幾個踉跄幾乎跌坐在地上。

“大人,到底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情,大人這麽急着找王上?若是真的很急,那便一個一個宮殿找了便是。”趙瑩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一臉關切地問道。

“娘娘,德王謀反了!臣等在宮門外截住了德王的反軍,可是已經宮裏也有刺客早就潛進來了!”

趙瑩愣了愣,眼前再次閃過那一道火光,心中一動。

她面色焦急地沖到中郎令身前,說道:“那刺客現在可是抓到了?王上安好?”

她在心裏飛速地計算着,符冠政無後,德王是他唯一的弟弟,若是符冠政死了,理應德王即位。可是,眼下已經不同了……

“骠騎将軍拿下了德王,可是臣等沒有找到王上!娘娘可知道王上宿在哪個宮裏了嗎?”

趙瑩面上露出窘迫的神色,吶吶道:“本宮不知。”

殿內的侍衛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看來他們的陛下荒唐,十五必須宿在正宮的祖制都視為廢紙。正宮娘娘面上無光,反而幫陛下掩飾了此事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在這個關頭,可是要了命了!

年邁的中郎令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對着候在院子裏的侍衛大吼道:“搜!把後宮仔細搜一遍,一定要找到王上!”

殿內的紅燭幾乎要燃到頭了,才有一個侍衛畏畏縮縮地跑了回來。

“是不是找到王上了?啊,說話啊!”中郎令戰戰巍巍地走上前去,抓起他的領子逼問道。

“屬下們在賀夫人宮殿找到了王上,可是……”

“可是什麽?”趙瑩施施然走到他們身邊,問道。

“可是……”他掙開中郎令的手,跪在地上猛地磕着頭,“可是賀夫人宮裏的侍衛早就被叛賊買通,屬下們趕去的時候王上他力戰刺客已久,身上多處要害受傷,已經……王上駕崩了!”

“啊……!”中郎令大人終于在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中,暈眩了過去。

賀夫人的院子此刻已經被禁衛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趙瑩走進去的時候看到屋內貴滿了趕來的大臣。她默默地把他們惶然無措的表情盡收眼底,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此刻呆滞地跪在屋正中央符冠政旁邊的賀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便朝着屍首跑了過去。

“王上!”趙瑩栽倒在符冠政身邊,聲淚俱下地哽咽着,“您睜開眼睛,您看看臣妾!”

屋內的大臣此刻的心情可謂是糟糕透了。

國君新喪就不說了,誰來繼承王位是一個大問題。符冠政無子,德王是他唯一的弟弟,按理說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是難道要讓弑君的人登上王位?可是眼看着王位後繼無人,除了他又能傳給誰?

“将軍!德王在哪裏?”趙瑩哭了一會,扭過頭直直地看向骠騎将軍。

“德王眼下……暫時被關押在地牢裏。”那只是個關押有過錯的皇族中人的地方罷了,骠騎将軍也是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掃了一眼衣冠不整的賀夫人,随口問道,“娘娘,賀夫人該怎麽處理?”

趙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着花容失色的賀夫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她管束宮人不力,致使王上被害,拖出去,杖斃。”

看着周圍湧上來聽從趙瑩吩咐的宮人,賀夫人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饒命啊!這事情與妾身無關,娘娘繞過臣妾吧!”

眼看着自己被拖出了大門,趙瑩依舊毫無反應地立在那裏,賀夫人雙眼迸發出無盡的恨意,絕望地嘶喊着:“趙瑩,你連親姐姐都殺,你不得好死!”

屋內的人還沒有反映過來,就看到趙瑩突然扶着額頭搖晃了兩下,身子一軟就倒了下來。

“啊,娘娘昏倒了!”

屋內在此陷入了一團混亂。

趙瑩悠悠轉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自己宮裏的大床上,床邊圍着一圈大臣,一臉驚喜地望着自己。

“娘娘,水。”

她接過桑君遞過來的水潤了潤嗓子,有些疑惑地開口道:“諸位大人這是……?”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一位太醫走上前來,輕聲說道:“恭喜娘娘,娘娘有身孕了。”

“老天有眼啊!”

“真是天不亡我中昌!”

周圍的大臣按捺不住喜悅,在趙瑩床邊交頭接耳着。

“啊……”趙瑩臉色怔忪,緩緩伸手扶在小腹上,喃喃着,“那實在是太好了。”

“諸位大人……”立在一旁的桑君忍不住開口道,“這裏是娘娘寝宮……”

“啊……”大臣們如夢初醒一般,又一臉喜色看了看趙瑩,才紛紛離開,“娘娘好些歇息,臣等退下了。”

看他們都走了,桑君也走了出去,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趙瑩,輕輕把門阖上。

“公主,”良久,屋內才又有人聲音響起,“恭喜公主。”

“廖郎,你也為我開心嗎?”趙瑩擡起頭,看着他露出了稚子一般的笑容。

廖遠舟看着她神采奕奕的雙眸,蹲下身握起她的手放在臉上,柔聲說道:“公主的孩子将成為中昌唯一的繼承人,公主一生都将穩居高位,再無人能威脅到公主半分,這是遠舟一生所願。”

趙瑩拉過他的手,輕輕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盈盈雙眸含着無盡的笑意。

“廖郎,是我們的孩子将會成為中昌的繼承人,我們一家人可以永永遠遠在一起。”

廖遠舟覺得手下的溫度無比炙熱,他不知所措地抽回手,愣愣地看着趙瑩。

“這是……”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喜形于色,他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要去摸一摸趙瑩尚且平坦的小腹。

他的手才剛伸到一半就頓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來,左右張望了一陣,又俯下身一臉擔憂地看着趙瑩。

“若是讓那些大人們知道了,他們豈不是會對公主不利!日後孩子長大了,或者哪天太醫發覺了什麽,公主豈不是危險了?”

趙瑩看着他全心全意關切自己的樣子,鼻子一酸,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我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她側過身打開自己的枕頭,從中掏出一封信,“廖郎,你去把這個交給桑君,叫她想辦法傳給她的主子。”

就讓她再自私一次吧。

趙瑩默默地看着男子推門而出的堅毅背影。

這封信不是符家的王後寫的,而是趙氏的公主,決定的符氏的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寫着寫着,突然覺得我自己需要吃藥了。。。。

☆、來日方長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碧胧斜倚在貴妃榻上,合上了手中金燦燦的信函。

她的眼神探出窗外,看着打着卷兒的秋風不知疲倦地揪着庭院裏的聳拉的枝葉。

“好。”她輕笑一聲,把手中的信函遞給瑤紅。

坐在一旁的瑤紅有些迷糊地接過這沉甸甸的信函,望着碧胧沒有作聲。

“我說好,我答應了。”碧胧伸手掐弄着案幾上擺的花枝,笑吟吟地開口,“你現在去告訴副将,叫他把信帶回去給阚叔叔,就說我接受這封降書,讓大軍準備準備吧。”

“是。”瑤紅站起來轉身走出屋子,輕輕帶上了門。

這裏是百裏珉在中昌邊陲的另一處別苑,眼看着戰局無可扭轉,碧胧便帶着幾個姑娘悠哉地回到了城裏,等着意料之中的結局。

這不,才一個月不到,正式的降書就已經送過來了。

在心裏粗略算了算,這樣一來恰好在年關之時大軍便可回到大司了。瑤紅突然想起了小姐說過在過年之前一定要回家的話,腳下的步子愈發輕快了起來。

她偏了偏臉,好似甩了一下呼在臉上幾乎要凝成露珠的深秋寒氣,握緊了手裏的信封。

接下來只要把這個交給歇在屋後廂房裏的副将,托他回大軍駐地交代此事這裏的這一切就算結束了。

瑤紅輕巧地走過跨院,擡頭掃了一眼游廊,腳步一下就滞慢了下來。

回廊臨水一側的美人靠上,居然側卧着一個人。那人同時也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瑤紅,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怎麽,”那人朝着她慢慢地走了過來,身上的甲胄逆着光泛着濃重的青黑色,“看到本王,你很意外?”

“奴婢見過九王爺。”瑤紅定了定神,端端地向他福了身。

趙坼微擡着下颚,臉色淡漠而莫測地打量着眼前的美人。

“不知道王爺此刻離開駐地,跑到別苑裏來,所為何事?”瑤紅不着痕跡地往後挪了一小步,輕聲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沉默。

趙坼依然是倨傲地看着她,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本王得知中昌準備投降稱臣,擔心安樂侯這裏會有諸多不便,特來相助。”

“既然如此,”瑤紅擡起手中的信件,遞給他說,“那便正好勞煩王爺把這個降書捎給阚将軍,請将軍帶人過來同小姐回合,一同前往皇城受降。”

趙坼的目光在瑤紅手上信件上停了一瞬,他一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對瑤紅伸出了手。

瑤紅微微蹙着眉,踱着小碎步移到他面前,把信塞到他手裏。

趙坼臉上溢滿了壞笑,手指一收,便把美人香滑的小手困在掌心裏。

“你!”瑤紅大窘,連忙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

“嘶——”趙坼微微弓下腰,擠着眼睛可憐巴巴地望着她說,“好姐姐,你扯到我的傷口了。”

瑤紅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手下的力道還是減輕了好幾份,嘴裏冷冰冰地說着:“王爺,同一個把戲玩太多次可就沒意思了。”

趙坼神色自然地收回手,把信件揣到懷裏。

“原來你是覺得我沒意思……好說,改天我找幾個有趣的本子,和姐姐你說個三天三夜……”

“王爺!”瑤紅卻高聲打斷了他,她的面色肅穆莊嚴,半點旖旎的顏色也無,“王爺該往回趕了,再不起身,一會入了夜,山路泥濘,就不好走了。奴婢也該回房服侍小姐了,奴婢出來這麽久,再不回去小姐該擔心了。”

說罷她再對趙坼一福身,便幹淨利落地轉身沿着來時路就要往回走。

“站住!”趙坼臉色冷了下來,他在瑤紅身後低喝一聲,走向她的腳步沉得好似要陷到青石板裏面去。

他在距離這個水紅色的娉婷背影身後三步的地方站定了,一向嬉笑胡鬧的聲音裏染上了兩分決絕。

“本王真想殺了你!”一字一句仿佛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您貴為親王爺,想要發落一個丫鬟還不是易如反掌。”瑤紅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側過臉開口。

“你也知道我貴為親王爺?”趙坼一個大步垮了過去,他直接伸手粗魯地一把拽住瑤紅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