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2)

的手臂,把她整個人扳了過來。

“啊……”

他的另一只手擡起瑤紅的下颚,然後輕輕捏着她的雙腮。

“那你這張可愛的小嘴怎麽總是吐不出可愛的話來呢?”他凝視着瑤紅被他捏着的小臉蛋,突然壞心地覺得很有意思,一邊手裏暗暗使着力揉着手裏的面團子,一邊繃着冷若冰霜的臉色,眯着眼睛說着,“本王就那麽比不上安樂侯,那麽不被你待見?也是,在你眼裏,本王大約只不過也只是你家小姐的部屬,在她手下讨生活的罷了。”

瑤紅被他的孟浪震住了一瞬,很快又反應了過來。她掙開趙坼并沒有太用力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着他。

趙坼輕笑了一聲,把手背在身後,嘴裏說出的話卻更加咄咄逼人。

“可惜本王要告訴你,我再怎麽不濟,也比你的安樂侯來得名正言順。雖然說我不在乎到底是誰登上那個位子,也不在乎被別人看成是依附女人的牆頭草,但是并不代表我真的那麽窩囊。我可以和你的安樂侯站成一隊,但我所求不過獨善其身和保全忠心于我的将領,也可以借了這亂勢擁兵自重。”他俊俏的臉上掬着一個詭谲的笑容,透着一分近似于天真的執拗,“選擇什麽,都憑着我高興。”

“可是有人刺傷我也就罷了,眼下我的傷勢才好一點點,就把之前唬着我說的那些好聽話全都抛在腦後,還對我唯恐避之不及,我很不高興。”

“您若是一直耿耿于懷,那奴婢還您就是了。”瑤紅淡淡地接過他的話頭,從腰間取下佩劍,将劍柄平舉遞了過去。

“你!”趙坼的臉色陰沉得幾乎都可以滴出墨汁來了,他咬着牙從齒縫間蹦出一個風雨欲來的逼問,“安樂侯對你就那麽重要?”

“奴婢不光是小姐的貼身大丫鬟,奴婢更是順王府的死士。為小姐而生,為小姐而死,是奴婢畢生的榮耀。”瑤紅偏着臉看着他,卻更像是看着江風在水面上帶出的漣漪。

“哈,本王成全你。”他伸出了手。

锵——

他拔劍的動作極快,淩冽的劍氣帶出一道寒芒。

啪嗒——

“不過我一向大度,就讓這個醜的要死的珠花代你受過好了。”

瑤紅不由自主地伸手扶着快要散開的發鬓,又低下頭看向被趙坼一劍揮下拍在地上,已經碎開兩半的一只綠檀木花簪。

“剛剛你還關心本王說夜路會不好走,既然如此,那本王這就走了,你就安心回你的安樂侯身邊去吧。”她目瞪口呆的樣子極大地取悅了趙坼,趙坼托着下巴,戲谑地望着她。

瑤紅連行禮都顧不上了,她覺得自己居然一本正經地陪着這位混世魔王胡鬧了這麽久,簡直是……就是……

她有些氣急敗壞地轉身,剛要走出游廊,身後又傳來那個惡魔一般的聲音。

“喂,反正來日方長,我就和你耗上了,走着瞧吧!”

仿佛覺得還不過瘾,那個聲音又加上了一句:“不過姐姐你好像比本王還年長一歲,可別端得太過了,小心要變成老姑娘了!”

直到看到那個水紅色的身影幾乎是落荒而逃徹底離開了他的視線,趙坼癟了癟嘴,嘆了口氣轉身也要離開。他剛踏出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麽,又轉過身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兩片花簪,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原來喜歡這樣的……真是沒有眼光。”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準備寫到見到趙瑩桑的,但是紅紅太搶戲。。。

這兩人,大約就是傳說中的。。。自古烈女怕纏郎吧。。。

這幾天又開始上課了,剛剛上來一看。。居然收到了黃牌。。。黃牌。。。

我這麽純潔!鳗魚還是個孩子!!

最後附上美人靠圖一張,鳗魚一直覺得這種很美很有感覺呀~

☆、大廈将傾

咚——

渾厚的晨鐘聲缭繞在整個王宮上空,一直傳到百級白玉臺階之上的大殿裏。

殿內人頭攢動,随着鐘聲餘音的散去,卻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國君新喪。

懸梁四周的缟素卻沒挂幾天就被換下來重新挂上了正紅色的雲紋錦緞,不過這樣也沒有帶來幾絲喜慶的氣息,反倒在這黑壓壓的一片垂曼下群臣的神色愈發艱澀晦暗。寶頂上盤踞着一條巨大的金龍,它張開的利爪正對着殿中筆直的立柱。金龍眼部的凹槽處嵌着兩顆流光溢彩的明珠,目光如電直直鎖着殿門正東方向上升的白玉階梯。

蜿蜒在臺階上的隊仗已經在殿門口露出頭來,為首的盛裝少女的彩畫木屐正踏在最後一級玉階上。

“跪——!”

傳令官掐着嗓子唱到。

趙瑩穿着寬大的朝服跪坐在寬大的龍椅前,神色淡漠地看着朝着她方向徑直走來的熟悉的人。

“拜——!”

跪在兩側的官員随着這唱腔機械地伸出雙手交疊在鋪在眼前的衣袍前擺上,麻木地叩了下去。

今日碧胧的一頭烏發全部挽了上去,僅以一個紫金小花冠束髻,顯得柔美俏皮又不失英氣。她逶迤拖地的裙尾掃過殿前的丹陛,随着她一同跨進了這金碧輝煌的大殿。

她在大殿內随意地掃了一眼,最後把目光定在了唯一的一個熟人的臉上,看着那張明顯清減了不少的臉,她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王後娘娘如今身子實在是金貴,就不必拘泥這些虛禮了,還是坐下吧。”

趙瑩矜持地朝着她微微颌首,便跪坐在原地,面色沉靜如水地看着下首傳令官哆哆嗦嗦地開始念長得幾乎搭到地面的诏書。她的目光緩緩移到百官隊列的最前頭,那裏卻只有一個空位置。

呵呵——

趙瑩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她低垂着頭,原本不會有人能看到在她的哀愁羸弱之下究竟是什麽表情,她卻突然感受到頭頂上傳來一陣極強的威壓。她心中一顫,幽幽地擡起頭。她才輕輕地瞥了一眼寶頂,就募地瞪大雙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條巨龍居然好似調轉過頭,張開血盆大口朝着她吞吐着。

趙瑩強壓住胸腔內的驚怖,死死咬住下唇,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朝着一邊軟倒了過去。她伸出手扶住身旁龍椅的一側握手,握手上雕刻的真金龍紋冰得她一個激靈,再睜眼看向寶頂,那條巨龍依舊寂靜的盤踞在那裏,只是用龍尾朝着她。

除卻喋喋不休的傳令官,其餘的群臣均是俯首不言,趙瑩驚魂未定地看着他們,恍惚間竟看到了群臣最前居然又站了個人,正在慷慨激昂地對着群臣指點着。

“諸位同僚,如今陛下蒙難,西徽奸賊咄咄逼人,諸位以為當如何是好?”

圍在他四周的臣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吶吶不開口。

站在最前的那個矍铄老人一雙厲目掃視着群臣,終于有一個蓄須的中年臣子站了出來,開口道:“微臣以為,如今陛下仙逝,臣等便當以大司馬馬首是瞻。陛下在時,最為體恤民情,眼下西徽賊子來勢洶洶,百姓苦不堪言,望大司馬繼承陛下遺志,當,當議和為上。”

被稱作大司馬的矍铄老人虎目圓瞪,走上前一腳揣在說話人的前胸上,氣得胡須都被吹了起來,顫抖着手指指着他的鼻子高喊道:“豎子!國難當頭,爾等卻只會議和議和!陛下要你們何用!若是拱手把陛下的江山,先祖的江山給了外姓人,那陛下要我們這些臣子何用!我等不如立馬殉了陛下,也好過百年之後無顏再去見陛下!”

“大司馬!”那官員伏在地上,伸手抓住他的褲管,強忍着痛意哆嗦道,“如今西徽賊子大軍壓境,我軍屢屢挫敗,根本再無人可以相抗!”

“我等是陛下的臣子,絕無任何資格投降于外姓的軍隊!老臣寧願頑抗到死,保全我中昌的皇室體面,也不願意朝着陛下之外的人屈膝,茍延殘喘!”

他的話铿锵有力,一時間大殿上無人做聲,保和和主戰兩派陷入了僵持。

趙瑩蹙眉看着這一幕,她冷冷地看着一個穿着孝服的美婦人匆匆撩開簾幕,從後室奔了出來。

“大司馬!”這哀婉的一聲仿佛包含了無盡話語之外的意思,秀美的身形生生頓在了他們身後幾步的位置,泫然若泣地看着他們。

“王後娘娘!”這老人神色複雜地看着來人,目中精光一閃,恭敬地行了一禮,“您身子不方便,還是回宮休息,外面的事有臣等處理,不敢讓皇後娘娘勞神費心。”

“大司馬,本宮才是最應當殉了陛下去的……”這話一出口,大殿內一片抽氣聲,美婦人快速掃了一眼面前老人僵硬的臉色,又垂下頭按着眼角抽噎着,“蒼天垂憐,賜予本宮龍裔,本宮只願拼盡全力誕下小皇子,守護小皇子,守護陛下的江山……大司馬現在卻說,卻……您赤膽忠心,可是本宮萬萬不能答應您。”

自然不能答應他。

趙瑩斜倚在龍椅旁,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在纏繞在椅子側邊的金龍上,發出冰冷的脆響。

她嘴角掬着輕蔑的笑意,睥睨着下邊那大司馬氣得太陽穴都凸了出來的樣子。

大司馬幾乎咬碎了一口鋼牙,面上卻還是一臉關切,他緩了口氣,又徐徐試探道:“娘娘節哀!惹得娘娘傷心,是老臣的不是。那老臣敢問娘娘,娘娘又怎麽看眼下這局勢?”

“這……”美婦人滿臉難色,她輕咬着下唇,眼神有意無意掃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那個蓄須臣子,“這朝堂之事,本宮只是一個婦人,怎好胡亂開口……”

“王後,大司馬!”蓄須臣子眼神一閃,一挽袖子又站了出來,“其實,微臣有一策……”

他擡起頭要接着說,就被大司馬吃人的臉色吓得幾乎動彈不得,他又艱難地轉過脖子看了眼那弱不禁風的王後,定了定神接着開口道:“微臣以為,大司馬顧慮的不過是一旦投降于西徽,我中昌皇室将分奔離析。從前陛下膝下無子……臣等自然應當以身殉國,絕無二話,可是如今王後懷有龍裔,我大中昌後繼有人!大司馬何必還要以卵擊石,自毀長城呢!如今戰局無可逆轉,前有西徽虎視眈眈,後有南玄欲坐收漁翁之利,不若忍得這一時,向西徽稱為臣國,将來小王子降生便為國主,子孫繁衍生息,未必就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臣國?向誰稱臣?”大司馬平靜地聽完這一席話,才陰滲滲地開口道,“哦對,是西徽,是趙家,是我們尊貴的王後娘娘的趙家。”

大殿內的臣子們屏息看着他緩緩伸出手,直指向頭戴鳳冠的婦人。

“大司馬,慎言。”

“慎言?你們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了,老臣為何不能也說上一兩句?”他猛地轉過頭,突然惡狠狠地抽出腰刀撲了過去,“家賊難防!趙瑩,你這個賊婦!”

他剛跨出兩步,從他身後沖上來兩個精壯的武将一左一右攫住他的手臂,将他制服在地,他手上的佩刀哐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大司馬不敢置信地看着制住自己的兩人,一邊奮力掙紮着,一邊用淬着劇毒的眼神刺向那婦人。

“賊婦!你居然……你……”他被大力壓制在地上,五官猙獰地糾在了一起,他匆匆掃了一眼身旁冷眼看着自己窘狀的官員們,突然雙眼暴瞪,嘶吼道,“莫非……莫非……毒婦!陛下到底是怎麽……唔……”

美婦人好似沒有看到昔日地位崇高的大司馬現今一副階下囚的樣子,她只是飲泣吞聲地掩面抽噎着:“原來大司馬一貫是這樣看待本宮的,本宮真是……”

她好像是無力承受大司馬誅心的質問,柔弱的身體一下子軟倒在地上,淚水順着她削瘦的下巴趟了下去。

“王後節哀!”頓時大殿內的臣子們紛紛驚惶地跪了下去,山呼着。

“娘娘,必定是大司馬因為陛下仙逝過度悲痛,神思都不清醒了,才說了這樣罪該萬死的胡話,娘娘一定要保重身子,千萬別往心裏去啊!”那蓄須臣子伏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勸慰道。

“本宮省得。大司馬乃國之肱骨,必然是為陛下仙逝所影響,才會如此失态。或許大司馬也是因為他的愛女丹夫人被本宮不争氣的姐姐……才會神志迷糊遷怒于本宮。”她擡起淚水漣漣的臉靥,直直地看向已經說不出話的大司馬,“本宮居然一直恬不知恥地以為大司馬胸襟寬大,原諒了本宮……罷了,待本宮順利誕下麟兒,便能安心赴死,償還罪孽了……”

“娘娘!娘娘!”這是殿內的宮人一哄而上去扶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而昏厥的王後的聲音。

“來人,快來人把大司馬帶出去,他已經魔怔了,快帶他回複好好靜養!”這是臣子們七手八腳攔着暴跳如雷的大司馬的聲音。

靠在龍椅旁的趙瑩別過臉去,不再看下邊亂成了一鍋粥的景象。

也沒有什麽好看的了。

王後依然還是王後。

而那個魔怔的大司馬,卻會因為悲傷過度,在自己的府邸裏殉了陛下。

不,還不止這些,還有死忠于他的少數官員,會……

“啊……”手下的龍紋突然變得炙熱灼手,趙瑩一下子收回了搭在上邊的手指,扭過頭卻又看到寶頂上的巨龍又游動了起來,血盆大口裏的腥氣拍在了她的臉上。

“再拜——!”

趙瑩膽戰心寒地閉上眼睛,耳邊卻又傳來了傳令官尖細的聲音。

她猛地捂住胸口,在耳邊轟鳴地破碎聲中睜開了眼睛。

霎時什麽聲音都消失了,大殿內的臣子們整整齊齊地跪倒在兩旁,現在都詫異地看着她。

站在大殿正中的沐碧胧,剛剛聽完又臭又長的诏書,剛把手放在侍從躬身舉過頭頂的玉玺上,現在也挑着眉,探究地望着她。

“王後這是……怎麽了?”

“本宮失禮了……”趙瑩顧不上擡頭去看寶頂上的巨龍,她攏起兩袖,一臉無措地嘤咛着。

碧胧輕笑了一聲,一臉了然地随口說道:“王後不必在意,到底還是我的不是,明明知道王後的身子不便,還讓你這樣陪着典禮,驚擾了王後。”

趙瑩擡起雙目,盈盈看向她。

她愣愣地看着那團象征着國家最高權力的羊脂玉被随意地握在女子塗着丹蔻的纖手中,手的主人一雙美眸帶着天真和好奇,就像打量一件把玩的器物。

就像初遇的時候,這雙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眸子,溫柔地看着一點一點從籠罩的夜色走向她的自己。

這種溫柔不過是尖刀,要麽被尖刀剔除得一幹二淨,要麽俯首成為她的刀鞘。

作者有話要說: 嗷。。被鎖的章節可能是內容有問題。。大約要全部改了_

嘗試着修改失敗了,外面的空氣好新鮮,好想嗷嗚沖出來嘗一嘗!

☆、欲壑難填

出征中昌的安樂侯凱旋歸來了!

“中昌投降了,南玄撤兵了!”

“再也不會打仗了!”

大司城內萬人空巷,布衣婦人抱着孩子,走卒販夫放下了挑擔,都擠在官道兩旁翹首盼着安樂侯的軍隊經過。

“哎,來了來了!”

車轱辘聲遠遠傳了過來,人群騷動了一陣,一個個的扯着脖子擠搡着往前。

因為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國家,面對自己的百姓,軍中的将士們大多都把鋒利的刀戟包了起來,僅僅只有腰間的佩刀随着邁起的腳步敲打在铠甲上發出铿锵的聲音。

湧在道路兩旁的百姓們發出啧啧的驚嘆聲。

“真是威武啊——”

對這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百姓而言,是非黑白的評判都是幹淨清楚的。阻擋安定的,便是惡,給予衣食的,便是善。朝政的權謀陰私,國家之間的利益腌臜,連充作他們這些平頭百姓茶餘飯後消食的談資都嫌過于枯燥無趣。他們在乎的不過是地裏收的谷子夠不夠一家人過活,東邊的戰亂到底會不會燒過來。

而眼前這支軍隊平息了戰火,那就是他們老百姓的天神了。

“那邊有個好看哥哥!”一個婦人懷裏抱着的孩子突然奶聲奶氣地開口,伸出手指着面前經過的驷馬高車,“可是,好奇怪。”

這馬車車壁鎏金透亮,車頂垂縧一直系向車轅,紗幔随着向前的大軍被風吹出各種舒展的姿态來。這座華麗的車駕點綴在嚴整肅穆的大軍正中,給軍隊都帶來了幾分曼妙的韻味。

稍有見識的百姓一看便會知道這車內坐的大約就是那位帶領大軍打垮賊人的女侯爺了。

而那孩童嘴裏的好看哥哥正是百裏珉,今日他竟然換上了一襲紅衣,平日清冷的面容也染上了大軍的喜氣,昂首縱馬騎行在馬車前。

尋常百姓根本不會認出他,在他們眼裏,這個鮮衣怒馬的俊逸郎君看似與周圍披甲執銳的兵士們格格不入,但他通身從容閑适的氣度又讓人恍恍惚惚地覺得這些兵士們簇擁着他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娘親,你不是說這是我們的大元帥打了大勝仗回來嗎,可是這隊伍怎麽看起來像是前幾天虎子哥哥娶媳婦一個樣子,那個大哥哥就是新郎官嗎?可是他胸口怎麽沒有綁大紅花,莫不是弄丢了,娘親快去叫虎子哥哥借他……”孩童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他的娘親一把捂住了嘴。

婦人臉色煞白地對着周圍臉色同樣不好看的百姓擺着手,嘴裏不住地念着:“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相比人群中氣氛緊張怪異的小插曲,車隊這邊倒是一團和氣。

百裏珉的心情簡直不能比現在更好了,他再次對着兩旁歡呼的百姓面帶微笑地颌首,然後又轉過頭,看着身後車內的佳人。

他看着碧胧,薄唇對着人群一努,眼神裏帶着戲谑的笑意,像是在打趣她。

你看,只有百姓在歡迎你,官家的人一個沒看到。可憐的碧胧,姓趙的居然這樣落你的臉。

碧胧端坐在軟墊上,嗔了他一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一定是他們閉塞視聽,居然不知道我把他們怕得要死的賊寇打得屁滾尿流,這才沒有派人來出城迎我。

她的素手輕柔地搭在車側的紗幔上,微蹙着秀眉細聲細氣地開口道:“那就,那就再繞一圈再回府吧。”

趙家的真是越來越小氣了,不就是看到她不僅平安歸來了,還帶回了中昌的降書,就不痛快到連迎接功臣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真是夠慫的。

碧胧一邊腹诽着,心裏卻是痛快極了。

傍晚時分她的車駕才駛回了府邸,碧胧踩着踏腳凳下車的時候順便朝着自家大門對面撇了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湛王府大門緊閉,門兩旁連個看護都沒有。

她毫不在意地輕笑了一聲,轉過身朝着一旁的百裏珉伸出手。碧胧擡頭看了一眼他受寵若驚的表情,一下子挽住他,兩人一齊開開心心地跨進了自家大門。

一直到用完了晚膳,都沒有發生任何不該發生的動靜。

碧胧坐在堂屋方桌旁,不住地往嘴裏塞着精致的零嘴兒。

瑤紅坐在她身旁,神情古怪地開口道:“剛剛才用過晚膳,小姐……”

碧胧拿起一塊梅花香餅塞進她的嘴裏,另一只手捏着茶杯蓋,笑着說道:“這叫做人逢喜事胃口好,我的小管家婆,別總是那麽緊張,放松下來休息會吧。”

窗外吹進徐徐清風,讓人的心情愈發輕松了起來。

“聽說你剛一回來就趕着去侍弄你院子裏那些花花草草,平時在邊疆也總聽你念叨。眼看着現在深冬了,草木凋敝,不如你端一盆過來讓我看一看?”

瑤紅站起身笑着接話道:“小姐可能不明白花草的好處,除了能得到趣味之外還對身體大有裨益,奴婢也一直想養好一盆放小姐房裏,奴婢這就去拿一盆過來。”

看着瑤紅興致勃勃轉身出了屋子,碧胧轉過臉看向窗外,這個夜晚實在是過分安靜了些。

不一會兒瑤紅就捧着一盆造型別致的梅花回來了,碧胧饒有興味地伸手捏着花枝,和瑤紅說這話。

這種閑暇時還能侍弄花草的生活,其實還是蠻令人期待的。

這邊兩人說得笑作一團,門外院內終于傳來了嘈雜的響動。

瑤紅面色一變,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就要沖到碧胧面前。碧胧伸手阻住她,斜眼朝門外瞥了一下,笑意不減地說:“無妨,你先把這盆花放置妥當,不用管其他的。”

“是。”瑤紅躊躇着把盆景放在書案旁,又退至一旁。

“湛王,您不能進去!湛王……”門外傳來婢女驚惶的尖叫。

轟的一下房門就被踢開了,趙湛一身寒氣闖了進來,眯着眼看着立在屋正中的碧胧。

碧胧不緊不慢地側過身子,擡眼看向他。

“表哥這麽突然的過來,是來給我道喜的嗎?”一邊說着,一邊看了一眼瑤紅。後者收到她的眼色,對着二人福了福身,帶着門口瑟瑟不安的婢女走了出去,還順帶帶上了房門。

“表妹。”趙湛在嘴裏慢慢咀嚼着這兩個字,深深地望着她,“我實在是太小看你了。”

“表哥這是什麽意思,碧胧不明白。”

“別裝了,事到如今,你還演什麽。”趙湛緩緩地往前挪了幾步,擡起袖子下的佩劍。劍鞘抵在案幾上那盆梅花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碧胧,猛地一反手把盆栽掀到地上,好好一盆清幽淡雅的梅花被摔得四分五裂。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莫非碧胧又做了什麽事情惹得表哥不開心了?”碧胧的聲音也冷了幾分,不悅地看着他。

“不,我非常滿意。”趙湛邪笑着挽起袖子,手暗暗地收緊,□□着手上的扳指,“表妹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這下表妹的爵位堅不可破,表哥正是來恭喜你的。”

“不過——”瞟了一眼又露出天真純淨笑意的碧胧,趙湛話鋒一轉,“表妹是否要兌現之前的承諾,有朝一日承襲爵位,便要佐于本王呢?”

“那是自然,碧胧自小便覺得,表哥就應當登到最高的地方去。”

“哦?”趙湛玩味地看着她,突然聲色轉厲,冷哼着說,“可是本王卻覺得你早就不是那時的想法了,你的所作所為,完全不能讓本王放下心來。”

“表哥這是什麽話,碧胧不是你的妻子嗎,還談什麽放不放心的。”

“可是凡事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裏更為妥當些。”趙湛一邊睥睨着她,一邊擡起腳步朝她慢慢走了過去,“不過畢竟你是本王血脈相連的表妹,本王總還是會善待于你的。”

“我如今也是堂堂的侯爺,表哥還是不要妄為的好。”碧胧收起楚楚可憐的表情,低下頭冷冷地說着。

“你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天真,不過這些事情可由不得你。”趙湛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精巧的發髻,一只手暗暗地擡了起來。

乒——

電光火石之間趙湛只覺得有什麽物什飛速襲向了自己的面門,他下意識擡起佩劍格擋了一下。那物什擊在佩劍上居然震得他虎口發麻,差點就要抓持不住佩劍。與此同時他隐約感受到這物什帶來的勁風中好像摻雜着一股極淡的香味,不過他暫時只顧着穩住踉跄的身形,好半天才站穩了身子。

他這才定睛看清了擊向他的不過是個普通的茶杯,他氣急擡頭,看到內室的簾子剛剛被掀開,一道豐神毓秀的身影立在那裏,面色清淡地看着他。

看到來人,趙湛的臉色青白變幻了一陣,他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陰陽怪氣地開口道:“這不是百裏公子嗎?真是好久不見公子,湛真以為公子已經離開西徽雲游到別的地方去了。今日底下人說見到了公子,湛一時之間竟沒有相信。”

百裏珉并不接話,只是一撩長袍疾步走到碧胧身邊,伸手執起佳人柔荑,關切地看着她。

“你們!”趙湛勉力維持的面色平靜一下子就崩碎了,他氣血翻湧地伸手指着兩人,咬牙切齒地怒喊道,“(奸⊙夫 o淫 ⊙婦)——!”

“琢之——”碧胧輕輕地依入他的懷裏,伸手撫上他的前胸,聽到趙湛這一聲怒吼,她不由得好氣又好笑地轉頭看着他,眼神閃了閃,怯怯地又開了口。

“表哥怎麽這麽說……表哥應當知道,自小表哥在碧胧心中可是占了頂頂重要的位置的。”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不悅地捏了自己一下,碧胧嗔笑着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又直直地看向趙湛說,“碧胧可是最希望表哥能給碧胧衷心祝福的,表哥這麽說碧胧可是要傷心了。”

趙湛盯了她許久,才又拿着腔調說道:“你們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在都城裏露臉,是不是膽肥得飄飄然了,都不知道輕重了,真是不知死活。”

“哦?”碧胧抽回自己的手,向前走了一步,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那表哥這個時辰孤身——哦不,本來不是孤身,不過現在是了。孤身闖到我這個手握重兵的侯爺府上來,表哥又怎麽評判自己的這種行為呢?是不是也算是,不知死活呢?”

趙湛身形一頓,他側耳聽了聽庭院裏的聲音,他惶然發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庭院裏居然沒有了一絲聲音,完全歸于死寂。他大驚失色地拔足轉身,就要奪門離開。可是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心口一陣劇痛,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模糊了起來。

趙湛猛地搖晃着腦袋,卻膽裂魂飛地發現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已經是什麽都看不到了。而胸口痛如剝膚,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如同一條瀕臨窒息的魚,霎時間額頭上就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們對我下——”

“湛王爺之所以這樣肆無忌憚,大約是因為算準了這個時間,你和蘇家的私兵,已經從正陽門入了宮了吧。”

碧胧的聲音清婉,是極好聽的。可是傳到此刻的趙湛耳裏,卻如同女鬼叫魂一般讓他寒毛直豎。

“表……妹……”他嘴唇嚅嗫了半響,才擠出兩個字。

“別叫我表妹,我不是你的表妹。”碧胧厭惡地緊皺雙眉,快速地打斷了他的話。

趙湛艱難地轉過頭來,空洞地雙眼茫然地望着她。

“你的表妹早就死了!”

“你還是下地獄去,給她賠罪吧……”

這是趙湛意識徹底模糊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中秋快樂~~~~~(○` 3′○)

☆、午夜夢回

夜濃如墨。

被沉重天幕壓制着的宮殿就像一座死寂的空城。

崔公公躬身立在皇帝的寝殿門前,突然看到腳邊罩過來一片陰影,他瞬時被過堂風吹得一個激靈,哆哆嗦嗦立起身子給面前的人問安。

“奴才見過長公主。”他對着趙秀哈着腰,眼神不自然地又落在了她手裏拎着的玲珑提食盒上。

趙秀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又往前走了兩步,盯着半掩的門扉輕啓朱唇問道:“父皇現在情況如何了?”

“回公主的話,今兒下午皇上聽了安樂侯的……的消息,就咳了血。”崔公公死死地壓住自己的後背,雙眼幾乎要貼到腳面上去了,“然後奴才就伺候皇上歇了下來,剛剛皇上又咳醒來了,奴才瞅着……所以就令人知會了長公主,現在皇上還在榻上躺着,沒有入睡。”

“哦。”趙秀眼梢一挑,素手輕輕搭在門扉上,又側過臉重重地看了崔公公一眼,便用力推開殿門,跨了進去。

崔公公看着眼前阖上的殿門掩住了深褐宮裝,他機警地擡起頭左右探看了一番,就匆匆轉身提起步子,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深宮縱橫交錯的甬道間。

殿內趙秀剛一落下步子,就被撲面而來苦澀的藥味熏迷糊了眼睛。她擡起袖子遮住半張臉,直直朝着床榻走了過去。

趙晟杭正半阖着雙眼,躺在龍塌上養神,他聽到腳步聲,才費勁地睜開眼,眨了好幾下才看清來人。

趙秀只看了他一眼,就快速移開了眼光。她垂下眸子看着床頭旁的小幾上還擺着半碗冷透了的藥湯,她一只手捂在胸口喘了一大口氣,彎下腰把那個藥碗推開,放下了手中提着的食盒。

“父皇。”她扶着床頭坐了下來,伸手掖了下被褥,“阿秀來看您來了。”

“秀……你,來……”趙晟杭望着她眼珠子轱辘了半響,才甕聲甕氣地吐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

“父皇,前幾日您的身體才剛有好轉,為何今日又突然這樣了?”

這句話刺激得趙晟杭突然伸直雙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抓劃着,從喉嚨深處還發出嘶嘶地喘氣聲。

“沐,賊子……憑,什麽,以君王禮……受降。僭越……朕。”

趙秀一把握住他的手,臉上擠出了幾絲笑容,扶着他坐了起來,嘴裏柔聲勸慰道:“父皇九五之尊,不必為了個臣子大動肝火。現下最要緊的是您快些養好身子,您的康健是朝綱之根本。”

聽了趙秀的話趙晟杭似乎安靜了下來,但是他的眼神依舊呆滞渾濁,臉上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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