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與魔鬼

“不要挑食啊！”

樂葵的注意力被轉移了，把徐予凜撥過來的菜又重新夾回他的碗裏，“這個三鮮菇你以前不是也會吃嗎？還有這個涼拌海帶應該也很好吃……”

徐予凜不為所動，完全不理會又回到碗裏的食物，慢吞吞地夾了一口米飯放進嘴裏細嚼。

樂葵見狀有點頭疼，“我們住宿舍不能自己做飯，要是你還一直這麽挑食的話，營養肯定又要跟不上了。”

放暑假的時候基本上是她給徐予凜進行投喂，經過一個多月的不懈努力，如今徐予凜長了肉，也長高了。大概又因為去夏令營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他的臉色也沒有之前那麽蒼白了。

然而她沒想到現在才開始中學生活的第一天，本來已經有所突破的進度因為萬惡的挑食再度停滞不前。

“我不喜歡在食堂吃飯。”徐予凜用筷子挑開一根海帶弄到一邊，繼續夾了一口純米飯，“以後午飯和晚飯都在宿舍做吧。”

“別說傻話，怎麽可能做得到。”樂葵吐槽，伸手拿過徐予凜的碗，給他用豆腐醬汁拌飯，省得他光吃白飯，還順勢夾了一塊排骨遞到徐予凜的嘴邊，“不要光吃米飯，你吃點肉。”

他想要做的事是沒有做不到的。

徐予凜睇了樂葵一眼，垂眸張嘴咬住了那塊排骨。

這些都是平時已經做習慣的行為，樂葵一門心思在嚴重挑食的難搞家夥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旁人的側目。

“那兩個小鬼是什麽情況？”

不遠處的一張飯桌，一名長相清俊的少年望過去，看着徐予凜和樂葵，挑起眉頭，問同桌的一名清瘦男孩，“很眼生，好像和你一樣是新生？感情看起來挺不錯啊。”

這個少年是名都中學的初三學生，是初中部的現任學生會長，叫司琅。和他同桌的是他弟弟司珏，今年剛上中學一年級。

司珏也是名都小學直升上來的，自然認識樂葵和徐予凜。

徐予凜和樂葵的長相實在太引人注目，食堂內偷看這二人的人不少，難怪司琅也會注意到這兩個人。

司珏順着視線看過去，輕咳了一聲：“哥，他們就是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年級第一和第二。”

司琅恍然大悟，低笑一聲：“就是總是贏你的那兩個人？”

作為永遠的年級第三表示老哥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司珏白了司琅一眼，“勸你別打他們的主意，聽說徐予凜不好惹。”

他大概猜出哥哥想幹什麽，提前打預防針。

“徐予凜？”司琅玩味地重複了一次名字，眼睛微眯。徐予凜這個名字很耳熟，他是中學部的學生會長，學校很多事務都有所涉獵。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名字可是有特權的，被重點囑咐過。

一個人擁有單獨宿舍，還允許将專屬他的宿舍內部改建。

……有意思。

司琅看着徐予凜那張精致漂亮得不像男生的臉，饒有興致地問：“說說怎麽不好惹？”

其實司珏也很難說明白，他是隔壁班的，和徐予凜并不同班，沒有正面接觸過徐予凜，只聽過他幾次流言而已。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我們在二年級的時候有個空降的老師，背景很牛，之後被解雇了，好像就是跟他有關的。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就只知道學校自那之後就不管他了。除了樂葵之外，他也不和其他人玩。”

“哦哦……”司琅聞言沉吟片刻。

不知道那邊是不是察覺到他們的視線，那邊原本凝視着女孩的男孩突然擡眼看過來。

短暫的一瞥中，那雙漂亮的黑眸滲着明顯涼意，仿佛能凍傷人一樣。

司琅被看得心口一突，他下意識收回視線，驚訝自己竟然不敢和那雙黑眸對視。

不過是一個剛上初中的小鬼，怎麽會有那樣的眼神？

是他看錯了嗎？

一瞬間讓他都覺得有點悚然了。

司琅甩開心底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問：“那個女孩子，和他很熟？”

司珏點點頭：“這兩個人一直是同班，感情很好。徐予凜只搭理樂葵，他們大概就是那種所謂的青梅竹馬吧？”

司琅哈哈笑了兩聲，覺得有些好笑：“還是兩個小鬼而已，貼什麽青梅竹馬的浪漫标簽，等再過幾年再說吧。”

司珏嘀咕：“你明明也沒比我們大多少……”

司琅用力敲他的額頭一下：“不準頂嘴。”

司珏捂頭吃疼，瞪了哥哥一眼，“我說真的，哥你別招惹徐予凜，不要看他年紀小就以為他好欺負，連老師都害怕他的。”

“你想多了。”司琅輕哼，“你哥哥我對那個叫徐予凜的完全沒興趣。只是因為下學期要卸任學生會長，要找一個替補的人，我看那個小女孩不錯，想培養一下而已。”

至于其他打算嘛……

他暫時還沒想到。

司珏覺得自己老哥的毛病大概又犯了。從以前開始，他就特別喜歡調戲長得漂亮可愛的人，不管男女。他頭疼地揉揉眉宇，自覺已經警告過了，決定不再理會。

不過很快他就為了沒有努力去阻止而後悔了。

……

徐予凜說到做到，果然在陽臺延建了一個小廚房。籌建用時不到一天，在正式開學的第二天就弄好了一切，連烹饪工具都備齊了。

晚飯時間将至，準備過來找他一起去食堂吃晚飯的樂葵過來看到，吃驚極了：“……不會吧，學校竟然真的讓你這麽做？”

她在小廚房轉了轉，小廚房雖然規模不大但東西應有盡有，并且大多數是她用習慣的工具。

徐予凜随便找了個借口：“食堂的食物油水重，不适合我，醫院開了證明讓學校答應的。”

“原來如此。”樂葵被這個理由說服了。畢竟徐予凜向來體弱多病，以前也常常住院，學校為他開了幾次先例，擱在當時都算颠覆校規的頭等大事。

如今想想只是在宿舍開個小竈而已，大概也算不了什麽。

因為這些年之類的事發生太多，樂葵很快接受了，不再多想，催促徐予凜快點出門，“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去食堂吧，晚了菜都變冷了。”

“就在這裏做。”

躺在床上的徐予凜一動不動。

樂葵伸手想拉他起來：“沒有食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就是想在這兒做，也沒有辦法無中生有。

徐予凜“啧”了一聲，“那不吃了。”

“不能不吃——”

樂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賴在床上的家夥拉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徐予凜長高也長肉了的原因，要拉動他感覺變得比以前困難許多，明明幾個月前還能被她輕易抱起來的。

這就是男生發育期的可怕之處嗎？

樂葵揉了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酸的手腕，看着眼前一臉無聊地排隊等餐的徐予凜：“要不你去那邊坐着等，我打好飯就過去。”

徐予凜睇了樂葵一眼，還沒說什麽，旁邊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一顆大頭湊到樂葵的面前，笑吟吟地對着樂葵叫了一聲：

“小學妹——”

距離太近了，樂葵下意識退後一步，司琅見針插縫地更湊近一些，把樂葵和徐予凜隔開來，他站在中間背對徐予凜，把樂葵徹底擋住了。

徐予凜的眼眸冷了下來。

才第二天就開始有不長眼的東西過來搗亂。

所以他才不喜歡在外面吃飯，太多人礙眼了。

初中部為了方便區分，是以領帶分級。一年級是卡其色，二年級是灰色，三年級是黑色，樂葵看着司琅衣領上的黑色領帶，有些疑惑：“學長？”

司琅把裝着飯的托盤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遞到樂葵面前，笑眯眯地自我介紹：“我是三年級的司琅，小學妹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吃個飯？我有事想找你幫個忙。”

“……”樂葵眨了眨眼，“學長，現在是吃飯時間。”

“我知道啊，”司琅輕笑，“所以我在邀請你一起共進晚餐。”

樂葵看了司琅一眼，突然墊腳透過他的肩膀望向徐予凜。

男生原本無聊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不太愉悅的情緒。

雖然其實表情看起來并沒多大變化，但她就是看出了徐予凜不太高興。

樂葵收回視線，對司琅說：“對不起學長，請允許我拒絕。”

說完她繞過司琅，伸手扯了扯徐予凜，“在發什麽呆，前面的人都打完菜，現在輪到我們了。”

哎呀呀。

司琅第一次被人拒絕得這麽幹脆，他頗感有趣地回過頭，還想跟樂葵說什麽，目光無意中一瞥，正正對上徐予凜回頭看他的視線。

“……”

這一秒間，司琅領悟到了司珏說“他不好惹”的真正意思。

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樣的眼神，絕對不會是一個普通小鬼應該有的眼神。

心念幾轉，司琅收回想說的話，朝徐予凜聳聳肩，捧着托盤後退幾步，為他們騰出了空間。

大概他的退縮起了一點效果，徐予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移開了視線。

正好樂葵指着玻璃櫥窗裏的蒸滑蛋，對徐予凜說：“吃這個好不好？”

徐予凜拒絕:“不要。”

如果都按照徐予凜的意思去選擇菜色，估計整個食堂都沒有适合徐予凜口味的。樂葵自行決定，指着那個看起來色澤誘人的蒸蛋，對廚房阿姨說：“阿姨，那個請給我兩份。”

又指着一盤生滾魚片，“那個魚片也給我兩份。”

似乎又遭受到反對，司琅聽到樂葵說：“不行，之前和我說好的，你每天最起碼要吃一樣肉類。”

“……”

司琅沒有再聽見徐予凜說話，大概選擇妥協了。

他站在二人身後默默聽了一會，發覺明明是很簡單的對話，卻讓人覺得有些意味深長。

有着那樣眼神的小鬼，在樂葵面前，卻像被馴服的野獸，就算亮着爪子咆哮，也不會真的對樂葵揮爪。

這麽說，如果想要他順從，是不是只要把樂葵收買就可以了？

司琅捧着托盤離開，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想了好幾種拐人方案。

聽到逐漸離開的腳步聲，徐予凜緩慢擡起黑眸，從倒映的玻璃櫥窗看到司琅瘦高的背影漸行漸遠。

“要不要再喝點湯？”

樂葵的話打斷了徐予凜的思路。

他垂眸掩去微冷眸色，聲音聽起來毫無異樣。

“随你。”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支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