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與魔鬼

柔軟溫熱的手掌輕輕搭上額頭的時候, 徐予凜醒了過來。

已經跟她說過無數次不讓随便進入他房間的少女，就眼巴巴地守住他的床頭，看到他睜開眼, 星眸“噔”的一下變堂亮了, 湊近一些關切地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徐予凜擡起手拉開樂葵放在額頭的手, 撐起身體，“……出去。我說過不要随便進入我的房間。”

樂葵瞪了瞪眼，對竹馬天天都來一次的老調重彈只抿了抿嘴, 重新把徐予凜按回床上不讓動，“你還在發燒, 不要随便起來。”

昨天結束了游泳考試，後遺症馬上來了。

徐予凜到了下午就開始發燒, 所以便早退回家。

這兩年來，因為徐予凜長高了許多，身板也變得結實了。小病雖然仍然偶爾會有，但比起小時候總是要住院的情況已經好太多了。

所以樂葵便有點松懈。

她以為只是游一趟會沒事的。

她沒想到他會發燒。

樂葵難掩自責，如果不是她一直勸說, 徐予凜不會參加游泳考試，不參加就不會着涼生病。

看到徐予凜生病，樂葵心裏很不舒服。她想要好好照顧徐予凜, 讓他盡快好起來。

然而徐予凜并不明白她的苦心, 仍然毫不客氣地下達驅逐令, “你不要進來，出去。”

“我不要。”樂葵也倔強起來，神色有些不高興，“不舒服就不要逞強, 平時我都聽你的，在生病的時候你得聽我的。”

說的好像平時會聽他的話一樣。

明明每次都沒把他的警告當一回事。

徐予凜的腦袋一抽一抽地疼，又有點暈。高燒讓他有點無法抑制自己的內心，放大了他隐藏起來的晦暗情緒。

他以手臂橫在眼前，把語氣放輕：“我沒事，你不要待在這裏。”

冰涼的水兜頭兜臉淋了半小時，那是他發高燒的主因。

而會淋冷水的真正起因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他沒有自信在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放過這個人。

要是她知道他心裏到底想做什麽，她還會這樣肆無忌憚地和他離得這麽近嗎？

徐予凜喃聲低語，因為發燒，所以嗓音變得十分沙啞，“出去吧，你讓我睡一覺就好了……”

“不要，我說了我要照顧你。”樂葵語氣堅定，“你不要固執，明明以前小時候都會乖乖讓我照顧的。”

因為現在已經不是小時候。

初二之前他抱着她睡也心無旁骛，睡得很安穩。

現在她僅僅站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便讓他覺得分外煎熬。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君子。

他只是一個忠于自我欲望的怪物。

如果再三警告過，也仍然不聽的話……

那麽，就別怪他了。

“你之前發燒到38.4度，現在溫度還有點高，而且出了好多汗，得換衣服才行。”

剛剛摸到的額頭泛着汗意，樂葵見徐予凜低頭沉默不語，以為兩人達成共識，她拿起手邊從衣櫃取出的新睡衣，問，“你可以自己換嗎——”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拽，她重心不穩，整個人撲到徐予凜的身上。

“小凜，你做什麽——”

樂葵不明所以，感覺身體底下壓着的男生身軀異常熾熱，幾乎要燙傷人一般。

不等她反應過來，底下滾燙的身軀扣住她的腰轉過身再一壓，二人的姿勢調轉過來，變成她在下面。

“……小凜？”

樂葵望着上方的俊美臉龐，眨了眨眼。

徐予凜單手撐起身體，眼眸低垂，和樂葵拉開了半臂的距離，那雙沉沉的黑眸專注地看着她。

以目光作為攻擊，從秀氣的眉毛，下滑到小巧的鼻子，一路到達粉色的唇瓣，一點一點地仔細描繪樂葵的臉。

樂葵臉皮被他看得幾乎有了疼痛的錯覺。

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朝樂葵襲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種想要吞口水的沖動。

時間一分一秒滑去，樂葵感覺徐予凜似乎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是一直沉默地看着她。深沉的黑眸在她臉上巡視游移，隐約透露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樂葵終于忍不住開口：“小凜，你……唔！”

未完的話變成一聲低吟，被超過一米八的身板直直壓下來，樂葵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徐予凜就這樣把重量全部壓在她身上，整張俊臉埋進她的脖子，用沙啞的嗓音呢喃：“誰讓你不出去……”

“……還在說這個……”樂葵懷裏仿佛壓了一塊滾燙的石頭，她艱難地呼吸着，“你先起來……”

“我不要。”

徐予凜回以熟悉的三個字，就像樂葵之前拒絕出去那樣拒絕起來，仍然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樂葵的身上。

“……”

一瞬間，樂葵在想，這家夥該不會發燒燒壞腦子了吧？

不然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孩子氣？

樂葵正疑惑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耳垂被什麽舔了一下。

又熱又軟的濕熱觸感，讓她被舔的地方不自禁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确定了，就是高燒引起的腦子秀逗。

樂葵瞪着眼用力推了推，然而沒能推動徐予凜。她只好無奈地被比她高大許多的男生壓着，企圖讓他自覺起來：“小凜，你很重。”

明明身體看起來仍然有些單薄，沒想到壓在身上沉甸甸的，完全推不動。

想起中學時期還能輕易把他提拉起來，如今過去不到三年，已經推不動了。

埋在脖子間的男生動了動。

徐予凜連呼出的氣息都是灼熱的，緩慢地噴在脖子間一下又一下，讓樂葵也莫名地跟着變熱起來。

熱度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臉上，仿佛被對方高熱的體溫傳染了。

樂葵的臉漲紅：“你先起來……”

“還要繼續留下來嗎？”

徐予凜嗓音低沉沙啞，語氣隐帶危險。

甚至他還把腰間的手臂收緊，讓二人的距離貼得更靠近。

熟悉的灼熱氣息霸道至極，在脖子間游移動。就算樂葵再不知人事，也覺得這個距離實在太過親近了。

讓她的心口狂跳起來。

“我……”

她還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貼近的身體完全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熱度。因為發燒，異常灼熱的皮膚貼在她的身上，幾乎讓她覺得燙。

以往懵懵懂懂的，樂葵從來沒有這一刻那麽清楚地知道，他們兩個人在體格上的差異，性別上的不同。

他們已經不再是稚氣未脫的小孩子了。

如今長大成人，即将踏入成年。

她是女的，而這個壓在她身上的人，是個已經将近十八歲的男孩。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徐予凜總是不願意她進入他的房間裏。

一直以來明明是她把男女大防挂在嘴邊，可她從來沒有去認真想過這個問題，意識還一直停留在小時候。

如果他們太過親近的話……

關系可能會變得不再一樣。

會變成一種她從沒有想過的關系。

在今天，在此時此刻，徐予凜強行讓她意識到這一點。

樂葵心髒越發急促地跳動，她屏住呼吸。

寂靜的空間裏，亂七八糟的思緒在心底瘋狂翻湧，幾乎颠覆她一直以來的認知。

“你的身體都僵硬了。”

耳朵忽然聽見一陣沉沉的低笑，帶着一絲意味不明的含義。

壓在身上的重量抽開了，徐予凜低頭拾起她之前拿來的睡衣，從床上起來，不再看躺在他床上的少女。

“現在應該知道不讓你進入我房間的原因了吧，出去。”

“……”

卧房外，樂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茫然不解地感覺到臉上的熱度仍然滾燙，而胸膛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跳也不知道為何，久久沒有平息。

寂靜的房間裏，徐予凜解開身上的睡衣紐扣，把汗濕的衣服脫下，重新換上新睡衣。

高燒讓他頭腦有些暈眩，他閉着眼把衣服扣上，身體往床上一倒。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繞在鼻端。

只不過是被少女躺了一會兒，向來只有他氣味的床褥仿佛被染上了一股甜美幽香。

無聲無息，又無比霸道。

就這樣潤物無聲般纏繞着他。

這股熟悉而誘人的香味讓他身體的熱度越發上升。

徐予凜慢慢睜開眼。

因為高燒而比平時顯得更加深邃的黑眸凝視上方的天花板，他伸出手指，徑直輕撫尤帶灼熱的薄唇。

在幾分鐘之前，嘴唇和舌尖碰觸到的甜蜜，幾乎讓他理智盡失。

生病的時候，自制力變得格外差。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按捺住那洶湧而出的肆虐欲念。

他再放過她一次，等到以後，必定讓她加倍償還。

以他喜歡的模式。

徐予凜重新閉上眼，任由思維發散，慢慢醞釀出獨自一人時的渺薄睡意。

他睡覺很淺，仍然沒有樂葵便不能安然入眠。但是比起身體渴望卻又得不到，還要抑制自己的疼痛，他現在寧願睡眠不足也不把人放在身邊。

觸手可及，卻又無法伸手觸碰。

這是最痛苦的酷刑。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接下來的時間裏樂葵非常安分，再沒有進入他的房間。吃晚飯的時間，她選擇站在門口敲門，小心翼翼地開口催促他吃飯。

經過了一下午的休息，徐予凜的高燒雖然已經退去了一些，但仍然有些低燒。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渾身上下泛起疲倦，四肢重得仿佛灌了鉛。

樂葵瞅着徐予凜蒼白的臉，欲言又止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平時那樣表達關心：“小凜，你吃過藥了嗎？”

徐予凜用鼻音輕應，沒什麽胃口地攪拌樂葵給他做的肉菜粥。

樂葵見狀有點擔心：“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一趟吧，我看你狀态好像不太好……”

“不用。”徐予凜拒絕，挖了一勺子鹹鮮的菜粥放進嘴裏。

哪怕味蕾被發燒折騰得已經失去了味覺，但這個特意做的濃香鮮粥還是讓徐予凜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把碗裏的粥慢慢吃掉。

樂葵的廚藝變得越來越精湛，徐予凜的胃現在由她掌控，在她的幹涉下，他接受了許多平時不會吃的東西。

樂葵見徐予凜吃完了那碗粥，忍不住問：“夠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再去盛一碗？”

徐予凜搖了搖頭。

一碗粥下肚，他已經吃不下了。

“這樣啊。”樂葵有點失望，但也不想勉強徐予凜，她站起來探出身體，非常熟練地把手擱在徐予凜的額頭上，“那我看看你還有沒有發燒……”

對面的男生一言不發，沒有推開她的手，只用一雙平靜無波的黑眸注視她。

樂葵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又開始了。

“呃……”她吶吶地把手收回去，覺得有一點尴尬。

對徐予凜這種親昵就和她喝水吃飯一樣自然，她沒有辦法一下子改正過來。

徐予凜看到她收回手，眸色微轉。

他只是想要樂葵意識他們并不止是從小長大的青梅竹馬，還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他并不是想她從而變得疏遠他。

在許可的空間裏，他享受這樣的碰觸。

徐予凜斂起眉，扣住樂葵收回的手腕，讓那軟軟的小手重新搭上自己的額頭，“不用擔心，已經差不多都退燒了。”

經由徐予凜主動的舉止讓樂葵星眸一亮，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認真地感受了一下手掌下的熱度，感覺到原本的灼熱已經變得微熱，高興地道，“太好了，好像真的沒那麽燒了，應該很快會恢複正常的。”

“嗯。”

徐予凜應道，任由樂葵在他額頭上摸了又摸。

重新被徐予凜默許接近的态度讓樂葵高興得不行，因為早上被壓倒在床上那件事，她一上午都渾渾噩噩的。

腦子裏想了很多，又像什麽都沒想。

和徐予凜認識了十年，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會發生變化。

被徐予凜硬生生挑明了之後，她開始感到有些束手束腳。

對于徐予凜的照顧已經刻在骨子裏，要她突然不再去關心徐予凜，她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現在她唯一可以做得到的事，就是以後會注意不要随意進入徐予凜的房間。

“對了，早上的事，還有之前一直沒有聽你的話，總是随便進入你的房間，”樂葵摸了摸鼻子，誠懇地致歉，“對不起，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我們不是小孩子了，已經是高中生，确實應該避嫌一下……”

她嘟囔着，臉因為不好意思而微微紅了，“我之前沒有往那種事上面想，是我太小孩子氣了。還有，我們……”

徐予凜看着眼前染上粉紅的臉頰，聽到樂葵仿佛要劃清界線一樣的話，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徑直往自己的方向輕輕一扯。

他探出身體，毫不客氣地将唇貼過去，堵住樂葵嘴裏的喋喋不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支持~

初吻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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