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與魔鬼

因為低燒而微燙的嘴唇有點幹燥, 貼在嘴上的觸感十分鮮明。

徐予凜的眼睛并沒有閉上，垂眸睇着表情呆然的少女。

她像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傻乎乎地睜大雙眼瞪着他, 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徐予凜眸色轉深, 他動了動，舌尖探出去, 慢條斯理地舔了一下樂葵的唇瓣。

比嘴唇還要灼熱的舌尖在唇上輕滑而過，帶來的濕潤觸感比僅僅只是嘴唇相貼更加讓人頭皮發麻。

怔然的少女眼皮微顫，被徐予凜這一舔, 終于清楚地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緊接着，一股異樣的熱度從嘴唇相觸的那處開始蔓延, 一直延伸到她的臉上。

樂葵把身體猛地往後一退，動作過大, 身後的椅子被她帶倒，“哐啷”一聲發出巨響，她整個人都混亂了，已經顧及不上椅子，桃花眼瞪着徐予凜。

“你……你……”樂葵話不成句, 險些咬到舌頭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站直身體，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釋什麽, 徑直離開座位繞過飯桌走到她的旁邊, 彎腰扶正摔在地上的椅子。

剛剛被舔的記憶仍然十分鮮明, 樂葵心口狂跳，下意識退後一步。

察覺到她的動作，徐予凜放在椅背上的手一頓，他目光微沉。

原本只想淺嘗即止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哪怕她再害怕，他也不允許她逃。

莫名的直覺讓樂葵背脊驀然一毛，下一秒，徐予凜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勾住樂葵的腰把她撈進懷中，低下了頭。

“徐予凜！”

樂葵驚呼的嗓音被徹底堵住了。

樂葵猝不及防，不比剛剛的淺嘗即止，這次被結結實實地吻了一下。

舌尖相觸，交纏舔吻。

毫無經驗的樂葵被這一吻吻得暈暈乎乎，察覺到擱在腰間的手臂逐漸收緊。徐予凜摟住她往後一步，靠坐在飯桌邊緣，繼續纏住無路可退的少女無措地獻出自己。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呼吸互相糾纏在一起，比以往所有的距離都還要更加親近。

樂葵下意識閉上的雙眼遲疑睜開，和徐予凜垂下的視線對上。

男生的黑眸幽深，眼波晦暗。

他一直沒有閉上雙眼，好像在觀察她的反應。

為什麽要這樣看着她？

為什麽突然吻她？

為什麽……

太多太多的為什麽在樂葵腦海中閃過，她有很多想要得到解釋的問題，然而統統被嘴裏緩慢侵略的熟悉氣息一點點消滅。最終她只是懵懵懂懂地重新閉上眼，雙手不知道什麽開始纏上了徐予凜的脖子，任由他肆意地加深了這個吻。

幼時體弱多病的童年玩伴徹底掙脫出固有印象，變成了此時此刻強硬摟住她的腰細膩舔吻的人。

不再是孩子，而是一個可以把她抱起來親密纏吻的男人。

“……哈喽，樂葵？”

傅若雨的手掌在樂葵的面前晃了晃，沒有得到對方反應。

她的後桌同學已經維持這個樣子整整一個上午了。攤在書桌上的筆記一片空白，沒有寫下一個字。

這個好學生上課居然連筆記也沒寫，在課堂上神游太虛，這簡直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她瞥了一眼樂葵旁邊的座位，徐予凜昨天發燒請假，樂葵也同樣沒來。

今天樂葵倒是來了學校，但是徐予凜還是沒來。

一般來說，要是徐予凜生病不在學校的話，樂葵也會請假不來學校。

那是傅若雨一直以來的認知，而顯然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一般情況。

她摸了摸下巴，重重地咳了咳，将身子前傾，在樂葵的耳邊叫了一聲：“樂葵！”

發呆的少女被這聲呼叫喊醒，視線茫然地看向傅若雨：“……小雨？”

總算把人喊回神了，傅若雨坐回座位上，瞅着樂葵：“想什麽呢，我都喊你好多次了。”

聞言樂葵有點歉意，“對不起，我沒注意聽。叫我是有什麽事嗎？是不是想抄筆記，等下……”

因為傅若雨和樂葵的關系不錯，平時如果傅若雨上課沒抄筆記，都是找樂葵救場子。

樂葵以為這次也是一樣，低頭拿起放在書桌的筆記想要遞給傅若雨，看到上面一片空白不由得停住了，她捏着筆記邊緣：“……我也忘記抄了……”

傅若雨瞅着神不守舍的後桌，确信她今天很不對勁。

“別慌，我不是想抄筆記，就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她說着，視線睇到樂葵旁邊空着的座位，還是掩不住心底的好奇。“說起來，為什麽今天只有你來上課，徐予凜呢？難道還在發燒？”

樂葵微微一怔，她掩飾似的合上空白的筆記，低頭回應，“不是，他昨晚回老家了。”

昨天吻了她之後，徐予凜仍然抱着她不放。在她恢複理智，吶吶詢問“為什麽要親她”的時候，只意味深長地抛下一句“你自己想”的回複。

她确實認真想了，然而還沒有正式想出答案，李闳給徐予凜打了一個電話，沒一會便來了，把徐予凜接回了老家。

樂葵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想要和徐予凜一起回去。

然而徐予凜以給時間她好好想想的理由，拒絕了她跟着回去。

親吻的後續自然中斷。

樂葵不是笨蛋，相反因為上高中之後她總是被表白，所以她并不是對什麽都不懂的女孩。

在她的心目中，接吻這種極為私密的行為，是兩個人互相喜歡才會做的事。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和徐予凜接吻。

而這樣的事，對于徐予凜來說，也是不會随便做的。

雖然小學的時候他總是不聽勸地半夜跑來和她一起睡，自從初二開始，徐予凜就斷了這種行為，平時也很少對她摟摟抱抱。

她還曾一度以為他讨厭她了。

這樣守着規矩的徐予凜會吻她，比起讨厭或是抗拒什麽的，其實樂葵覺得驚訝的成分更多。

他們之間的關系一直很親密，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

徐予凜吻了她。

她心裏為此有很多疑問，最大的疑惑在心底徘徊，讓她很在意。

徐予凜會吻她的原因，是因為喜歡她嗎？

回到老家的徐予凜，沒有給她答案。

留守在家的樂葵只能聽他的話，一直想一直想，想了很多。

“徐予凜回老家了？”傅若雨沒注意到樂葵的神色有異，若有所思地道，“難怪呢，我還奇怪他為什麽會讓你一個人來上課。”

樂葵頓了頓，聽出了傅若雨的意有所指，“……我一個人來上課，會很奇怪嗎？”

“不是這個奇怪。”傅若雨擺了擺手，沒有明确說出是因為徐予凜不會放她單獨一人，随口道，“你們平時不是總是形影不離的嘛。像昨天徐予凜不舒服請假的時候，你不也是也請假回去照顧他嗎？”

傅若雨和司珏是班裏唯二知道他們住在一起的人。

不過這兩個人嘴巴都嚴，這個能引起轟動的消息并沒有在班上宣揚開來。

傅若雨想起什麽，又忍不住好奇地問：“以前我就想問了，你為什麽這麽照顧徐予凜？”

雖然二人是青梅竹馬，也跟交往沒有多大區別，但是樂葵對徐予凜的過分在意還是讓她覺得有點奇怪。

只不過是徐予凜身體不舒服，為什麽她也要跟着請假回去？

“這麽照顧徐予凜？”樂葵茫然地重複，“就很普通啊……”

“完全不普通啊！”傅若雨差點要搖晃樂葵的肩膀，“我媽對我都沒有這麽無微不至，你和他只是青梅竹馬而已，這程度很誇張好嗎？”

有時候傅若雨完全可以理解徐予凜對樂葵的獨占欲，有一個人對自己這麽好的人，常常圍着自己打轉，肯定想要牢牢捉在手心，不讓誰搶走的。

她覺得這兩個人大概只差捅破交往這一層紙而已，樂葵對這方面非常遲鈍，完全沒有察覺到徐予凜的想法。

老實說，就她觀察，徐予凜會變成這樣，樂葵得負大半責任。

把一頭猛獸飼養馴熟，因為照顧他而讓自己交友圈子變窄，都是樂葵自找的。

“……”樂葵被傅若雨的話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從小到大都習慣了，她一直以為那是很普通的事。

傅若雨是第一個說她這樣很誇張的人。

小時候她第一次因為照顧住院的徐予凜，而留在特別病房陪他的時候，家長也只會說她做得好。

而作為被照顧的對象，徐予凜從來沒有表示過這樣是不妥的。

其實她一開始不是這樣的。認識徐予凜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小孩子，想法沒那麽複雜，單純得很，對徐予凜也沒有這麽盡心盡力。

樂葵情緒莫名地低落下去，她抿了抿嘴，突然說：“……小凜他，小時候身體比現在更差，常常要住院，有一年在醫院住了半年……”

傅若雨“啊”了一聲。

她确實也覺得徐予凜白得有點過于病态了，換季時據說也總是感冒發燒，但是她以為他是比較少運動的原因，沒想到他以前是常年住院用戶。

“那時候，如果我不去醫院，整個病房就只剩他一個人。病房又大又安靜，他總是一個人看書。他那時候很瘦，比現在還瘦很多。什麽都不吃，所以營養缺失，每天都要打營養點滴，每天都要吃很多藥……”

她也生過病，只是普通的感冒膠囊都覺得咽不下去。

而徐予凜每天要吃比感冒膠囊要多很多的藥，那些藥種類繁多又複雜，外包裝統統都是她看不懂的英文文字。

和吃飯時挑三揀四的挑食行為不一樣，那些藥他總是面無表情地吞下去。

她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他這樣的時候，都覺得心裏堵得慌，非常難受。

等到年歲漸長了，明白了那叫心疼。

其實，樂葵現在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徐予凜的時候。

蜷縮在角落，渾身濕透，眼神陰冷兇狠。

就像被遺棄的小狗，拒絕任何人接近。

就算第二天穿着貼身的小西裝，整個人又整潔又幹淨，還會對人微笑。然而對她來說，彼此初見時那副濕漉漉的狼狽樣子在她心裏仍然是最鮮明的，就像第一次不怕被人拒絕那樣，她很想要親近徐予凜。

徐予凜可能以為她已經忘了，但是她現在還記得那時候的事。

初見時拒絕任何人接近的一幕，和病房裏形影單只的小孩子重合在一起，在她幼小的心靈留下很大的震撼。

自那之後，她就無法放着他不管。

她想要對徐予凜很好，不想讓他孤零零的，不想再讓他一個人。

傅若雨喃喃道：“沒想到是這樣……”

她開始明白，為什麽總覺得這兩個人的牽絆那麽深，原來不僅僅只是一起長大的原因。

也明白了樂葵對徐予凜這麽好的原因。

傅若雨看着樂葵，忍不住感嘆：“小葵你啊……真的很喜歡徐予凜呢。”

喜歡？

聽到傅若雨的話，樂葵忍不住怔住了。

相識十年，她自然是喜歡徐予凜的，很喜歡很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她想要對徐予凜好，想好好照顧他。

但這種喜歡，還可以連帶包容他的所有行為，包括他吻自己嗎？

……她甚至還回應了徐予凜的親吻。

樂葵的腦子混亂，她第一次覺得迷茫了。

她對徐予凜的喜歡，原來是可以接吻的喜歡嗎……

另一頭，回到老宅的徐予凜不知這邊的迷茫，讓嚴和打開地下室通道的鎖。

之後讓老管家在出口等着，徐予凜一個人獨自下了樓梯。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在寂靜的空間回蕩着，一路前往那個不見天日的陰暗密室。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支持~

今天出門了，有蟲回來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