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我坐在走廊的窗臺上等李謙藍和喬馨心,塞上耳機,吃一只橘子汽水味的棒棒糖。

周六傍晚大掃除的值日生們在走廊裏忙碌,講話聲音很大的衛生委員從我跟前跑過去,我在想一個人,把棒棒糖從牙齒的一側換到另一側。

“I wish I was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我足夠強大,能和你一起撐起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Some day I will be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有一天,我足夠強大,能和你一起撐起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

歌唱到這裏的時候,一個女生站到我身邊。

于是我摘了靠近她那邊的耳機,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推了一片口香糖遞給她。

她離我不近不遠,讪讪地伸手接過,“謝謝……”

“你在這裏等人啊。”

“嗯。”

我一條腿屈了膝剛好能支着地面,聽歌時不由自主的用頭和肩膀配合着節奏打拍子,一個人練習的時候更是根本把持不住,神經反射與多動症晚期完美結合。其實不少人都這樣,這是音樂對人的感染力在起作用。何胖子曾贊揚過我節奏感強,Free-style那個氣質先出來了,但我不能在公共場合表現得太誇張,有被當成癫痫病人就地按倒的可能。

我一邊克制自己不雅的抖腿,一邊搜腸刮肚的跟樂筱雅找話說,結果她先開了口。

“那個……之前我朋友當着你面亂說那件事,”她嗫嚅着說:“不好意思啊。”

我心裏咯噔一下,眼見着話題朝着我唯恐避之不及的方向奔去,巴不得趕緊給姑娘一個臺階下,還托出了一個特別誠懇的笑容,“沒事,不要緊。”

“你不會讨厭我吧……?”她看着我,一縷頭發被風吹得粘在臉頰上,又被手拂了,我說,“當然不。”

越過來去的人群,我總算看見值日完畢的李謙藍和喬馨心拎着書包往外走,自己也跟着從窗臺上跳下來,對她說,“先走了啊。”

今晚的計劃是排練。

想到這兒,我的心思早已經跟着歌詞跑不見了蹤影,她卻還像是有話要說,“呃,稍等一下……”

那倆人晃到我跟前了,李謙藍穿了件跟我同樣款式的條紋亞麻上衣,手裏提着耳麥和筆記本;喬馨心背着個跟她身材差不多的吉他盒子,樂筱雅的眼神在他們身上繞了一圈又回到我這邊,驚嘆道,“哇,原來你們是玩音樂的嗎?”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樣新奇甚至于崇拜的口吻,我們三個幾乎是不約而同的感到有點臊得慌,好像它本來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們為彼此守護着秘密,它分明沒有被誰知曉的目的,卻在無意間以這種形式揭穿了,有種被人直指特立獨行一般的局促。

總之,出于一種青春期不可名狀的曲折心理,我否認了。“不,只是去上課外班而已。”

說完我就跟她道別,拉着他們倆彙進了激流般的人群中,浩浩蕩蕩出了校門。

“When the tides get too high當漲潮的時候And the sea upon your knees get so deep大海會淹沒你的膝蓋And you feel like you're just another person你會感覺自己渾然新生Getting lost in the crowd, where your partner, no please迷失在人群中,沒有人是你的夥伴Uh, because we won't be near yet, both of us因為我們未曾靠近,我們都是But we still stand tall with our shoulders up但你們的雙手依然支撐着我And even though we always a chance to us即使是這樣我們也一直為自己創造機會These are the things that've molded us而這一切創造了我們”

等我唱完這首歌,何故把我和喬馨心招呼到一邊,拿來了比賽的邀請函。并告訴我們,到那天他會全程陪同,想當初喬馨心的那件事一定讓他心有餘悸,盡管壓根兒跟他沒一毛錢關系,他卻還是選擇主動将監護的責任承擔起來。

我把那張卡紙小心的塞進書包的夾層裏,抱了一丁點兒希望問他,你不去麽?你真的不再唱歌了麽?

他難能沉默地抽着煙,看遠方迷離的燈火,每次都不肯正面回答我的質問。

我想他大概也在心裏質問着自己。

第二天我發了這周的工資,提前回去在路上等着夏皆。

她這幾天正式上崗,每天忙到十點多才下班,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有一條黢黑的胡同,我被她先前的遭遇弄得後怕,日日都在那裏接她,兩個人再一起回家。

在那條沒燈的路上,她像我小的時候那樣牽着我,她不像窈窕淑女那樣有着矜持的小碎步,她邁步很大,顯得胸懷坦蕩,有時我覺得她确實不完全是個母親,或者說,她的身份早已超越了這個原本就夠親密的角色,沒有血緣的羁絆,進入到更深刻的層面裏去了。

現在的我能用我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跟上她那曾經對我來說太快太急的步伐,我對她說,媽媽,将來我想當個歌手。

——我只想讓你知道,這是我決定了的事,若是你反對,我會滿懷愧疚,但我不會停下。

她在那片使人寧靜的夜色裏,說,嗯,這才是我兒子。

我早在你的名字裏告訴你了,要跟從自己的心。

想要做什麽就去做,別去想“我有沒有資格我可不可能我做不做得到”,那樣只會一輩子活在框架裏。

努力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這才是活着的意義所在。

“I wish I was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我足夠強大,能和你一起撐起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Some day I will be strong enough to lift not one but both of us我希望有一天,我足夠強大,能和你一起撐起這片天,而不是你一人”

——因為你是最好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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