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春節年年都有,可是卻一年比一年沒勁。
不止蘇瑾瑜,大多數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大姐和二姐要在婆家過春節,初二才能回來,蘇珊和林躍過年的時候都忙的團團轉,年三十中午能到家蘇母都謝天謝地了。
人一少,都不熱鬧,沒什麽意思。
況且過年是真累啊,前幾年一家七口熱熱鬧鬧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看來還是人多力量大。
最起碼洗被子這事不用蘇母一人來,“我的腰啊……”
院裏挂了一繩子的被罩,炕頭上還鋪着一堆,蘇母洗了整整一上午。
而蘇瑾瑜和招弟這一上午也沒閑着,過年這幾天鎮裏天天都有集,蘇瑾瑜蹬着三輪車,招弟坐在後面,姐弟倆樂呵呵的到鎮裏去趕集,置辦年貨。
“招弟,你和曲大志怎麽樣啊?”
提起曲大志,招弟有些羞澀的笑了,“就那樣呗,他挺聽話的。”
聽話,蘇瑾瑜也笑了。
“他要欺負你你和我說,我幫你揍他。”
“竟吹牛,快點吧,好冷啊!”
蘇瑾瑜穿着綠色的軍棉襖,帶着傻裏傻氣的雷鋒帽,脖子上還圍着黑色的大圍脖,捂的嚴嚴實實的,一點都不覺得冷。
“誰讓你穿那麽少的,活該。”
招弟是真的長大了,愛美了,蘇瑾瑜記得她往年穿的比他都窩囊。
所謂的鎮,其實也就比村子大了那麽一小圈,中間有一條比較寬的水泥路,道路兩邊是一些小店面,和一些擺出來的攤,賣什麽的都有,最有特點的是低溫下的産物。
一切全靠凍系列,什麽凍梨,凍柿子,凍山楂,凍豆腐的,都賊好吃,還有肉也是,就是在集市上現殺的肉,頂天一個小時就凍的梆梆硬。
零下二三十度可不是開玩笑的,天然大冰箱啊。
蘇瑾瑜的三輪車擠不進去,人實在是太多了,說是腳尖貼腳跟一點都不過分。
“招弟!”
“哎呀!你吓死我了!”
雪被踩化了,又凍成了冰,蘇瑾瑜一個沒注意差點摔了,“招弟,那有賣烤地瓜的,走,去買兩個。”
不論是冬天還是夏天,烤地瓜都是蘇瑾瑜的摯愛,尤其是冬天,拿一個在握在手裏頭,整個人都能暖和起來。
蘇瑾瑜和招弟一邊吃着烤地瓜一邊在路邊溜達,置辦年貨這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往簡單了說就是糖,水果,瓜子,花生,蔬菜,肉,鞭炮,對聯,福字,紅襪子……
往難了說……可能沒有個兩三千字是說不完的……
總之哪怕你認為你已經買的很全了,幾乎把整個集市都買遍了,可到了年三十的晚上,還是會覺得什麽什麽東西沒買。
而買年貨的過程還是很有意思的,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能砍下來多少價。
蘇瑾瑜目瞪口呆的看着招弟把三十塊錢一套的線衣線褲,砍到了十八塊錢。
回家的時候,蘇瑾瑜的三輪車裏已經滿滿當當的了,招弟坐在三輪車的沿上看着車裏的東西算計着花了多少錢,有沒有買丢東西。
“瑾瑜,你買鞭炮花了多少錢啊?”
“五十七,三姐說她回來的時候帶大的,我就沒買太多。”
“唉,你說三姐什麽時候結婚啊?今年過年媽又得嘟囔她了。”
恩,已經二十四的蘇珊光榮成為“大齡剩女”,蘇母整天就犯愁她什麽時候能結婚。
“你最好別盼着三姐結婚,她下來可就是你了。”
招弟無所謂啊,“我倒是想早點結婚呢。”
因為太喜歡他,所以想早一點進入婚姻生活。
“對了,我下來是不是就是你了,你那女朋友呢,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
蘇瑾瑜最怕別人提到這事,“不行了,蹬不動了,你下來推一把。”
“切,又轉移話題,我看你能撐多長時間。”
轉眼大年三十,蘇瑾瑜一大早就被蘇父從被窩裏拉了起來,“趕緊的,起來收拾收拾。”
“哎呀,爸,我在睡一會……”蘇瑾瑜一個翻身又窩了回去。
“快點的!你三姐也要回來了。”
要說這些孩子裏蘇父最想的就是蘇珊,其他人好歹還偶爾回來一趟,即便只能待上一兩天。
而蘇珊卻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回來待兩天,要麽蘇瑾瑜說她才應該叫蘇芒。
那叫真忙。
其實年三十,最重要的就是晚上,放鞭炮,年夜飯,看春晚,拜祖宗,哦,還有壓歲錢。
晚上的年夜飯是在蘇奶奶家吃的,還有二叔二嬸,瑾仁哥和嫂子,瑾義哥和他的女朋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擺都擺不下。
吃飯的時候蘇母一直感慨,還是兒子好,家裏人是越來越多,哪像他們家人是越來越少。
蘇珊在一旁笑,“那你還老讓我嫁人。”
“這是兩碼事!”“就是,你都二十四了,和小林也處了這麽長時間了,抽個空我們兩家人見個面,商量商量婚事。”
蘇珊那叫一個後悔,她就不應該接這個話茬。
“對了,你明天是不是去小林家啊,帶着瑾瑜啊。”
正幸災樂禍的蘇瑾瑜一愣,有他什麽事啊。
蘇珊卻松了口氣,“行,正好去給小姑父拜年。”
蘇瑾瑜瞅了一眼蠢蠢欲動的招弟,笑了笑,“招弟也一塊去吧。”
“行,帶上招弟一起。”
“哎,我吃着花生了。”蘇奶奶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吃餃子,吃着吃着笑了起來。
吃着花生可是好兆頭,寓意長壽,這對蘇奶奶來說可是大喜。
而蘇珊吃到了一毛錢,差點沒咯着牙,“媽,你包多少個錢啊?”
蘇瑾瑜在旁邊也吐出來一個。
這一桌子十多口人,幾乎人人都吃到了一個。
“圖個好兆頭嗎,來,吃點生菜,生財。”
吃過年夜飯蘇父和二叔帶着蘇瑾瑜和瑾仁瑾義去了,大爺家的大爺家。
能理解嗎?
蘇爺爺的哥哥的大兒子家。
蘇瑾瑜最初聽也沒明白,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對蘇家越來越熟悉,十裏八村的親戚的都認識,他有時候都覺得不可思議。
祖先供奉在大爺家,每年過年各家的男丁,甭管你是七老八十還是三四五歲都得來拜祖先。
當然,女人是不能來的。
這是規矩,如同姨奶奶死的時候女人不能去祖墳,招弟這種未出門子的女孩不能跪拜一樣,都是規矩。
就連挂在牆上的族譜都是規矩。
右邊是蘇家男人的名字,最上面只有兩個人的名字,那就是蘇家的老祖宗,第二排就只有一個,名為蘇福,第三排一下子變成了五個,然後九個,然後十幾個,越來越多,最後變成這樣一個村莊,以蘇姓為村名。
蘇父指着最下面那一排的一個空格,笑眯眯的說道,“這地方以後就是我的了。”
這話他每年都得說上一次。
蘇瑾瑜也有“位置”,在他下面那一排。
而左邊則不一樣了,第一排的兩個名字,一個是蘇王氏,一個是蘇劉氏,位置是與她們的丈夫對應的。
蘇家男人的配偶去世後會葬在蘇家的祖墳,冠上蘇姓接受祭拜,也算應了那句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哦,忘了說,橫死的人是不能被寫進族譜的,像是第五排中間空出的那小格,據說他是被水淹死的,回不了家了。
這種說法還挺讓人難過的。
祭拜完祖先後,蘇瑾瑜沒能回家,被幾個和他班對班的朋友拖走了。
“幹嘛?”
“打麻将,差個人湊局!”
當年一起在小樹林玩泥巴的小夥伴,已經可以在一起打麻将了。
“事先說好啊,我不太會。”
“不太會的人手氣旺。”
這話還真沒說錯,蘇瑾瑜要什麽來什麽,就是牌在爛,直接放棄了改胡十三幺,也是左手一張幺右手一張幺。
蘇瑾瑜就這麽坐這打了一宿的麻将。
“不行了,困死了。”
蘇瑾瑜迷迷糊糊的走出大門,在門口遇到了同樣迷迷糊糊的蘇父。
他也打了一宿。
“你贏了輸了。”蘇父問他。
蘇瑾瑜摸摸兜,“贏了三十多。”
蘇父松了口氣,“我輸了八十多,還好你贏了,要麽我們爺倆虧大發了。”
回到家,蘇母笑眯眯的問蘇父,“輸了贏了?”
“輸了……”
蘇母依舊笑着,她小小的個子看着蘇父的時候得仰着頭,“沒事,快去洗洗臉把新衣服換上吧。”
恩,過年的時候不能生氣。
蘇瑾瑜也換上了新衣服,講真,都這麽大了,過年穿新衣服的時候還是有點小激動。
“哎呀,蘇瑾瑜~”招弟一看到他便撲了上來,一把捏住他的臉蛋,揉啊揉的,“真帥啊!”
蘇珊抱着蘇芒仔細的看了看他,“是挺帥的。”
蘇瑾瑜的虛榮心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蘇瑾瑜平時願意穿運動服,什麽黑色的白色的卡其色他都穿過,想現在穿正裝的時候很少。
西裝,風衣,小皮鞋。
穿的有點過分正式了。
就連蘇母都吐槽他,“不知道還以為你要相親去呢。”
說到這裏,她眼睛一亮,“昨晚上我和隔壁你姑姥唠嗑,她還給你算了呢,說你最近有桃花運!”
蘇瑾瑜只能幹巴巴的說一句,“我有女朋友……”
不過……
隔壁姑姥這麽說,蘇瑾瑜還真的信了三分。
那老太太真不是一般人,嘴裏能噴火,一步能上房,走累了說一句春風啊送我一程,能嗷嗷跑出去十裏地,一點不誇張。
蘇瑾瑜親眼看到過,有一次大姐家孩子拉肚子,那才幾個月啊,不停的拉,怎麽都不好。
人老太太抱過來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把孩子頭發給剔了,立馬就好了,也不拉肚子也不吐奶了。
有些事啊,真不能不信。
所以這個桃花運……究竟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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