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回到故人閣已是兩天之後。

其間杜篆荷的傷勢因長途奔波又惡化不少,整個人像被煮熟了般燒得通紅,神志不清地說着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故人閣的大夫數落了一番他們這般莽撞的行事,又馬不停蹄地開方子煎藥。

好在故人閣別的不多,珍奇異寶多的是,更別說幾味上好的珍藥。

一夜之後,杜篆荷的燒退了下去,雖然人還未醒,但已無大礙。

杜行荷自己提出要取出佛心一息。

他看了看還在昏睡中的杜篆荷,朝着大七說了聲“多謝”,便轉身走了出去。

花子夭讓他服下藥,說是可以讓他們沒有那麽痛苦,但其實這藥是魔尊紅蓮腆着臉讓他先給杜行荷服下,以免等會兒他動手時杜行荷有所察覺。

花子夭很快取下佛心一息放入椿木扣中,但他沒有動,魔尊紅蓮湊過來,親了親杜行荷取出佛心後泛着青白的嘴唇。

魔尊紅蓮伸手像是從杜行荷體內拿出了一個什麽東西,又将從自己體內逼出一顆元丹,放入杜行荷體內。

本來已經毫無生氣的杜行荷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紅潤。

花子夭看着似乎沒有什麽大事,便離開了。

回到竹生居,他躺在床上,再一次服下可安穩死去的□□。

很快又像上一次一樣,從微光中走出之後,他站在了黃泉路上。

還是那個判官,溫和可親。

也不用花子夭說,便帶着他向虛空走去,只是這次走到半路突然冒出來一個帶着青鬼獠牙面具的鬼差。

“就是他啊?”語氣很不屑的樣子。

江判一如既往的好脾氣,“嗯,要不你帶他過去,那邊來了個不太好收拾的死魂。”

“好啊,”鬼差似乎又有一點不放心,在他手上畫了個什麽,“你小心啊,不要硬上,讓小鬼們去。”

江判看向花子夭,“你随他去吧,跟上次一樣的,我們不會進虛空。”

“多謝。”花子夭向他點點頭。

江判走後,兩人也朝着虛空走去。

鬼差打量了他很久,說道:“你知不知道現在六界都把你們傳遍了?”

“不知道。”花子夭一個凡人哪裏知道這些。

“那你現在知道了,”鬼差想了想,“說在西天修佛的靈體為了個凡人捅出個大簍子,還是男的!”

鬼差斜睨了一眼在一旁的花子夭,“要不是地藏保他,現在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花子夭終于提起點精神,“會怎樣?”

鬼差想了想,覺得花子夭一介凡人什麽都不會知道,于是往狠了說:“大概會先被天雷劈個九九八十一道,然後被天火灼燒九九八十一天,最後剝皮脫骨,打散靈體,關進天牢。”

“是嗎?”

無論這鬼差說的真假,花子夭都只是淡淡的,那也是不會發生的事了,他現在拿着佛心一息前來,不是為了讓敕若去受苦的。

“好啦,你自己進去吧!”走到虛空前,鬼差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了,大概是要去找那個判官。

花子夭站了一會兒,自己走了進去。

這次他就在原地等着,不一會兒谛聽走出來,“你煉制出來了,這麽快?”

花子夭輕聲道:“不是新的,是以前的佛心一息。”

谛聽有些不确定,“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随即他又說道:“對了,地藏現在那兒有幾位尊者,商量着要帶敕若走,你是現在去還是等他們走了再去呢?”

“那些尊者來了多久了?”

“差不多是上次你前腳走,後腳就到了,”谛聽回憶了一下,“但地藏一直沒松口,在那兒讨論佛法呢!”

“那還要多謝地藏了,”花子夭知道逃不過,“現在就去罷。”

見他一進來,嗡嗡嗡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大家都心知肚明來者是誰,卻誰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地藏開口,“可是有新的佛心了?”

“新的佛心?”

其中一位尊者十分驚訝,幾位尊者交換了一下顏色,最後将目光直直投射在花子夭身上,或者他的手上。

花子夭卻道:“這不是佛心,可能近期也不會有新的佛心現世了。”

小練,他自然不會動,也不許別人動。

如果要煉制新的佛心,就必須要等下一朵白蓮開放。

花子夭舉起椿木扣,“這裏面只是佛心一息,帶本尊去見敕若。”

谛聽看到地藏微微點了點頭,便讓花子夭跟着他走。

又像是進入了另一個空間,敕若靜靜地躺在氣泡中,身上的傷痕仍不斷加深着。

花子夭拿出椿木扣,“打開。”

随着話音剛落,氣泡消失了,敕若身上的傷痕突然增多,并飛速加深擴大。

花子夭心痛極了,連忙打開椿木扣,扣在敕若眉間,看着曾經種下一顆佛心的地方迅速接納了這佛心一息。

不過一瞬間,好似施了障眼法般所有的傷痕盡皆消失,背後七道刀傷也只留下淺淺的粉紅印子,彰顯着曾經的觸目驚心。

等了一會兒敕若還未醒來,谛聽在一旁道:“應該是佛心一息還在為他療傷,過一會兒便醒了。”

花子夭手指輕輕撫着敕若清秀的眉眼,想着他醒來後溫順乖覺的笑,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滿出來。

但他知道如果不解決外面的那幾位西天尊者,他今日是帶不走敕若的。

“帶本尊出去。”

谛聽看了看敕若,又看了看花子夭,“好吧,不過我要提醒你哦,那幾位尊者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你不要随便答應他們的條件。”

走出去後,似乎幾位尊者也私下交流完了,見到他出來,便道:“我們也聽說過你,區區凡人,竟引得敕若尊者佛心大動,本該向你問罪,但看在你如此費盡心力救下敕若尊者,也算你将功抵過。”

花子夭冷笑道:“幾位尊者這話說得好不講道理。”

卻也不說怎麽個不講道理法,大家都心知肚明,如若那幾位尊者還真問了如何要說他們的話不講道理,反而倒像是真承認了他們的話就是沒講個道理。

吃了啞巴虧,也沒辦法說道說道。

幾位尊者壓下不耐,“我們也不是來和你說這個的,倒是想問你,你區區凡人,可是想要從我們手上搶走敕若尊者?”

花子夭反問道:“什麽叫搶?待敕若醒來,他自會跟本尊走,你們若是硬來,那才叫搶。”

“大膽!”其中一位尊者站起來,“敕若私自進入歸墟,放走長羅,又釋放出歸墟之力,導致天下大亂,是六界的罪人,豈能是你說帶走就帶走的?”

為首的那位尊者也站起來,制止了那位尊者喋喋不休的言論,呼了聲佛號,對花子夭說道:“我們也不是來和你扯嘴皮子的,你若想帶走敕若,絕無可能。”

花子夭挑眉,“除非?”

他知道前面說了那麽多都是廢話,這幾個尊者定是商量好了對策才跟他這番說道,不然在他出現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帶着敕若走了。

為首的尊者看了眼地藏,見地藏閉上眼,似乎不願再管,轉過頭來對花子夭說道:“除非,你自願承下天下大亂的責任,找到偷走歸墟之力的樹妖。”

“找到之後?”

“找到之後,由你來承載歸墟之力,”為首的尊者頓了頓,“回到歸墟之底,永不出歸墟,直到天下太平,六界安穩。”

“不然呢?”

“不然,你今日帶不走敕若,也救不了你自己。”

為首的那位尊者說完之後,又坐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花子夭的回答。

這種答無可答的情況讓氣氛很僵持。

地藏終于開口,說道:“花子夭,這是讓你在為他承擔責任,你願意與否,都與他無關。”

這麽說起來,似乎好聽一點,花子夭終于不再去想這只不過是神佛為逃避責任而設下的陷阱。

為了敕若,他點了頭。

“鑒于你不過是一介凡人,凡人之軀尚難承受歸墟之力,”幾位尊者一同站起來,“我們可以強化你的身體,讓你能夠承受歸墟之力。”

幾個尊者一副“我給你這麽大好處,你快點感恩戴德的跪下謝恩”的表情看着花子夭。

花子夭冷哼一聲,并不搭理。

為首的尊者收起表情,“事不宜遲,來吧!”

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感覺,大抵是加了一層類似于金剛罩這樣的東西在體內,以免承受不了歸墟之力而爆炸。

最後,地藏什麽也沒說,指尖一點白光,點入花子夭的靈臺處。

這麽一動作,讓幾位尊者臉上都不太好看。

花子夭也不問地藏給他的是什麽,轉而問道:“敕若跟着本尊走。”

“好。”

回答的卻不是那幾位尊者,聲音從身後傳來,谛聽回過頭,驚喜地叫出聲,“敕若,你醒了?”

和尚還很虛弱,走進來,摸了摸谛聽的頭,又向地藏點點頭,“地藏。”

花子夭迎過來,扶住他,“你說好?”

敕若對着他笑,“難道說不好麽?”

其中一位尊者喊道:“敕若,你闖下大禍還妄想着逃出生天?”

敕若淡定地轉過頭,“他已經答應你們的條件了,你們也應該遵守他的條件。”

很明顯花子夭的條件就是帶敕若離開。

花子夭很滿意這樣的和尚,不傻,但不是對着自己,而對別人很是聰明。

“我們走吧。”他攬過敕若,說道。

谛聽陪着他們一起走出去,對花子夭說道:“那些尊者太放肆了,想着你受了歸墟之力後,神志不清,就可以控制你了。”

緊接着他又擡起爪子,像是拍拍胸口般呼出一口氣,“還好地藏又給了你一點清明,讓你能夠保持清醒,你屆時就可別亂來啊!”

敕若替花子夭謝過谛聽,摸了摸他的耳朵。

走出虛空的那一瞬間,身後突然傳來那位尊者的聲音,“你們以為佛心一息當真就能代替佛心?”

花子夭一愣,正欲轉身想問個清楚。

敕若拉住他,臉色依然慘白,說道:“能的,我是它的主人,引鶴自然比不上我,我們走罷!”

花子夭半信半疑,終究還是沒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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