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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
花子夭輕叩桌面,挑了挑眉。
“不能。”葉安沉吟了一下,搖搖頭。
那日他回蒲鎮,酒垆裏還有一些物品,那日走得匆忙沒有來得及帶走。
小井一直舍不得,嘴裏念叨,葉安想着回蒲鎮看看還能不能帶走。
回到蒲鎮後,自然是滿地狼藉,大半房屋都已傾塌,泡在還未退去的水中,包括他們的酒垆。
葉安無法,走過去看了看,卻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水是海水,淹沒了蒲鎮,久久不退。
葉安俯下身,發現水中一直起起伏伏着的那些綠色葉子,并不是蒲鎮沿海的植物。
他撈起幾片,又往海邊走了幾步,發現越是靠海,這樣的葉子越多,浮在水面上,像是浮萍般密麻。
看了一會兒之後,葉安突然意識到,這葉子是榕葉,恰巧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榕樹。
當時沉青也是在這兒給敕若送行,或許沉青從來沒有離開過蒲鎮。
花子夭想了想,說道:“蒲鎮地處東南,倒也符合長羅‘南方’一說。”
花子夭同敕若說明之後,準備當日立即趕往蒲鎮。
而當天下午幾時,雨停了。
倒灌的洪水在晚上幾時便徹底退去,露出厚厚的淤泥,以及殘垣斷壁。
百姓驚傳,這是神仙現世,要護大夏周全。
大夏百姓從失去家園和親人的悲痛中振作起來,開始重建家園,朝廷也開國庫以赈災助民,一時濃烈哀痛的氣氛散去,轉而重振旗鼓,振奮人心的呼號彌漫開來。
但了解情況的人卻根本振奮不起來,長羅一衆人見大水退去,百姓開始重振家園,也沒有自己什麽事,就準備前往南方,幫助敕若他們。
而引鶴留下來,照顧夏鶴歸和小練。
殊不知,就在長羅、玄蛇二人前往南方的路上,他倆收到了花子夭傳來的信。
“轉道去蒲鎮?”長羅念道。
玄蛇轉念一想,便猜到,“定是他們找到那樹妖的确切位置了。”
“蒲鎮乃是敕若下海,你們上岸之處,想來那樹妖倒也聰明,從未離開過蒲鎮,而蒲鎮又是地藏和其他神佛都來過的地方,常人定是想着這兒怎麽也不能藏身,這樣反而是最安全之處了,”玄蛇“嘶”一聲,“只是不知當時他又如何逃過這樣大的神力搜尋,尤其是谛聽?”
長羅沉聲道:“樹妖不行,歸墟之力可以。”
玄蛇聽罷,不由斂住了眸中的幾分漫不經心,“樹妖貪婪,定要全部吸收歸墟之力,只怕在接收的那一刻,就已經為其所控了。”
“二者融合時間這麽久,”長羅不禁擔憂,“契合度不知達到了多高,不知會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玄蛇抱住他,“不會有事的。其實這都怪我,卻讓他們來承擔了。”
如果不是他想要救長羅心切,那就斷不會使計讓敕若前往歸墟……
長羅溫順地被他抱住,搖搖頭,“怪我,如果我當初聽你的勸,不和他們硬碰硬地對抗,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不會神力殆盡,幾乎只能如同千年修行者般,使用些小法術,也不會被關進歸墟,玄蛇也就不會讓敕若來救他……
與此同時,敕若和花子夭到達蒲鎮,看着海岸邊由榕樹葉子組成的浮萍,漂在海面上,起起伏伏,有些出神。
過了半晌,敕若問道:“我是不是自作聰明了?”
花子夭一時沒明白,“嗯?”
敕若低聲道:“如果當初我沒有自作聰明地想要把佛心給你,和你大吵一架,也許我就不會那麽輕易信任他,也就不會造成這一切。”
“這件事嘛,”花子夭半眯着眼,“你的确是自作聰明了!”
見敕若垂眸,神色沮喪,他又繼續把話說完,“不過沉青這種貪婪的小妖怪,怎麽都會捅婁子遭報應的。”
“再說了,”花子夭輕輕捏住和尚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并指着天,“最應該自責,被怪罪的是這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如果不是他們私心旺盛,又如何會來搶奪你們,迫使長羅玄蛇反抗,最終造成這一切……”
話音未落,天邊突然巨雷聲轟隆作響。
花子夭看着敕若呆呆望着自己的眼睛,一笑,“你看他們還不認,說幾句是非,便要下幾道雷威懾你。”
說罷,他吻住了敕若微微張開的嘴唇,這一次卻不再是淺嘗辄止,他一手搬扳住敕若的下巴,不讓他閉上嘴,一手探到敕若背後,擁住他向自己靠攏。
舌尖挑逗地伸向口腔內部,舔過敕若脆弱的口腔壁,引得敕若掙脫不得,只能嗚嗚叫,又勾住敕若不斷往後往左右退縮躲藏的小舌,狠狠一番攪弄。
和尚不會接吻,直直睜着一雙已泛濕潤的桃花眼,桃花春情更甚。
花子夭也沒有閉眼,他将一番美景盡收眼底,只是情到深處,又不禁閉上眼,細細感受着敕若的溫暖。
巨雷響徹天際,一聲大過一聲。
閃電亦是一道粗壯過一道,打在海裏,最後數十道同下,形成壯觀奇景——閃電林。
兩人就在這隆隆雷聲裏,閃電林前纏綿悱恻。
直到敕若覺得這雷聲和閃電似乎不太對勁,他用力推開花子夭,沒推動。
只好在花子夭又一次忘情地把舌頭伸進來,舔過他的牙齒時,他狠狠咬了下去。
“唔——”花子夭捂着嘴,十分不滿,“喂喂,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接吻了!”他此刻覺得危言聳聽十分有必要。
但敕若根本沒聽,他轉過頭,看了那還在不斷洩下的閃電,一道道光束十分刺眼,交織在一起,似乎是在威懾。
但敕若覺得這似乎并不是在威懾花子夭和他。
而像是在進行天罰。
花子夭擦了擦嘴,不僅沒有把敕若咬得太狠而冒出來的血擦掉,反而抹在了嘴上及四周,顯得有些詭異妖冶。
“你說什麽?”雷聲實在太大,就算敕若站在他身邊,他也沒聽清方才和尚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啥玩意兒。
敕若轉過頭看着他,“我說,這不是在威懾你,或者我,而像是在進行天罰。”
“天罰?”
“是天道自然生成的,并非神佛能控制,”敕若的聲音大了些,“一般是有什麽不合常理不符天道的人或事出現發生時,會受到天罰。”
“那也可能是你和我啊,”花子夭理所當然的表情讓和尚想打他,“你我相戀,人靈殊途,又同為男子……”
“不是這個!”敕若打斷他的話,“我們根本算不了什麽。”
花子夭似乎終于從剛才那個纏綿的吻中回過神來,看了敕若一眼,“你是說……”
“看!”敕若突然指着他們右側方。
那裏有一個人影,正緩緩站起。
一時間雷聲大震,所有閃電聚集在一處向那個人劈去。
那人卻不躲不避,張開手,像是擁抱一般,迎接了向他全力一擊的巨型天雷。
天雷炸裂,聲波震得海水激蕩,花子夭和敕若站立不穩,雙雙倒地,并同時出現了耳鳴眼花。
敕若尚且是靈體之身,并無大礙,若是花子夭的凡人之軀尚未得到強化,此刻只怕早已被震得七竅出血而死。
而天罰卻還沒有結束。
九道雷,一道比一道厲害。
敕若不得不以殘缺法力建起一個結界,花子夭看着敕若愈發蒼白的臉色,後槽牙幾乎要咬斷了。
建完結界,雷聲對他們的影響小了許多,他們不能貿然上前,只能在這裏面待着。
“還好尋故者們和葉安他們沒有跟來。”敕若半躺在花子夭懷裏,有些慶幸道。
因為事關重大,花子夭不願尋故者和葉安他們冒險,就同敕若只身前來,現在想想,的确幸運。
“我已經損失一名尋故者了,”花子夭低聲道,“其實,我讓葉安帶了封信回故人閣,裏面是諸大小事宜的吩咐。”
花子夭淡淡道:“我解散了故人閣。”
敕若擡起頭,“為何?”
花子夭笑了笑,“故人閣不過是幫人找東西辦事的地方,如今我最想要的已經找到了,就再沒有尋找的欲望了。”
“你一直要找到的白玉簪,”花子夭指了指自己,“現在就在這裏。”
敕若伸手摸了摸他,有些驚異,“那阿賴呢?”
花子夭親了親他,“他早就不屬于這世間了,該他的輪回早已錯過,他入不了輪回,取出玉簪的那一瞬間……”
花子夭不再說下去,敕若已經知道最後的結果,灰飛煙滅。
“奈何佳人空等。”敕若低低道。
韶光流年虛擲,得來不過一嘆。
花子夭見他哀憐佳人,趕緊拉拉他,“這是第幾道天雷了?”
敕若被轉移注意力,“第七道。”
不過這邊也不是什麽好事,敕若看了看他,“第九道天雷一下,如果他死,天道得證,你過去接收無主的歸墟之力即可,如果他還活着,天道無法,只能任由其為之,待其罪孽深重之時,再下天罰。”
“天罰有罪孽怨念加身,較之如今會更加厲害,罪孽越深重,天罰越重。”敕若說道。
“只是到那時,恐怕為時已晚。”花子夭說道。
到生靈塗炭,哀鴻遍野之時,再下天罰又有何用?
兩人等了一會兒,只見第九道天雷光束巨大,刺眼無比,伴之雷聲,幾乎要将脆弱的結界震碎。
那人在受過八道天雷之後,盡管手臂已經無力垂下,但依然屹立不倒,準備承受第九道天雷。
一聲巨響之後,結界被震碎。
好在結界是在巨響之後碎掉,兩人并未受到太大影響,只是有些耳鳴。
花子夭扶着敕若站起來,看着右側方,水浪激飛,沙石俱滾。
“花子夭,你說他死了嗎?”
敕若低聲問道。
“沒有。”
花子夭神色平靜,視野中一個青衣公子向他們緩緩走來。
一襲水青色薄衫,劍眉星目,溫潤如遠山。
如果忽略那臉上皴裂如碎瓷般的青黑紋路,以及那詭異至極,令人心寒的笑容外……
“二位,”他走近了,笑道,“在下這般,可否稱得上翩翩濁世佳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一番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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