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風原寺之會
距離接到垣市的信已經過去半月,從官道走的話,明州往來風原京府需要一月,不過垣市既然要回來,京中又有師流洇的事情,想來是會提前趕到的。
晏子魚是這樣想着,可臨了六月十九風原寺之會,還是未得垣市消息。
她的傷,到底傷到了何種地步,居然連她都要撇開,一連席雲飛和龍辰衛都不和她說實話了,這讓晏子魚想着是不是要把人都換了。
蹬上馬車出了門,一路往東走,風原寺在東門之外五十裏,趕去的話,還得小一會兒。
這些日子,晏子魚查了查師流洇的底細,倒是個妙人兒,可惜命途不好,倒是沒想過是從南越九鼎山上的寨子裏出來的。
不過柳承岩和李恪出去的時候,南邊的情況已經被鄭有盈挑撥起來了,那幾年,一百多寨為了争一點兒口食,打得厲害,有不少被整個兒拔族滅寨的。
師流洇到底是那一寨的遺子,卻還是不清楚的。
她十七歲藝成小風原,舞技超群,更有師家獨門傳承的社戲之法,長于師家班,縛于師家班,此生所求,也不過是想把社戲之法發揚光大。
社戲,源于南越,本是寨中自娛自樂之法,後因越州之會,為師家搬出臺面,受人推崇,師家才妄想北上,推揚此法。
師流洇早在越州就已成名,然而來到小風原,為人看重的卻是一身驚人容貌,社戲之法,一直不溫不火,于此無法,輾轉小風原兩年後,師流洇漸往北上,想與京府之地博取一二。
事情說起,還是晏子康。晏子康奉承鄭有盈之後,愈發驕橫,時常厮混晏柳之地,西市嬉鬧時,見了戲臺上的師流洇,自此心念不忘。
然而師流洇名聲在外,他不敢随性放肆,便遣着晏子叔一幫清流社的風雅之士前去接近,以此博得了親近機會。
這一接近,愈發忍不了心欲,便托着人求了言,被師流洇言辭拒絕,自後再沒給了好臉色。晏子康心懷有恨,想着法兒想讓師流洇服軟。
豈料師流洇也是個烈性心思,索性把一直藏着的一出餓鬼戲擺上了明面臺上,就是想即便扳不倒鄭太後,至少迫得人言可謂,晏子康肯定會被施壓,不敢再過于放肆。
師流洇有法,晏子康哪能無計,與鄭有盈耳邊一說,矛頭全指向了鄭有盈。
鄭有盈是何等人?
她早就明白晏子康對師流洇的龌龊想法,對晏子康之言,聽在耳中,心中卻是另有盤算。此事扯上清流社,自是會牽扯上晏子叔,晏子魚這條魚,怎麽會放手不管晏子叔。
索性揪着這件事,擺了一個陣仗。
既是餓鬼之戲,那便得由降鬼之人來主持,一甩手,丢給風原寺。說是這餓鬼之戲若能辯勝降鬼之理,便是放過師流洇,否則餓鬼餓鬼,師流洇當以餓鬼而死。
僧道之言,還是夏末興起,鄭家一直信奉,鄭有盈主政之後,将陌中寺衆遷往風原,興建起了風原寺。佛理之言,鄭有盈相當懂,以此法辯鬼,鄭有盈不覺會輸。
師流洇一旦落敗,再要查,查到清流社,勢必能查到晏子叔頭上,屆時處理晏子叔,對師流洇掀起的餓鬼之浪,也能給個交代。
即便輸了,那這餓鬼之言興起,她還是可以以晏子叔為處理,晏子魚更不能坐視不理。
怎麽算,晏子魚都會出來保晏子叔,只要她來保,涉事之言一破,晏子魚便不能不聽她處理。
晏子魚一除,這晉,便是她鄭有盈的天下了。
何樂而不為?
鄭有盈這一招,用心狠辣,但這也是晏子叔一早埋下的禍根,晏子魚在想,對晏子叔的放任是一早就做錯了的。
晏子耳還在陌東,得想辦法把這一點給調動起來了。
垣市回來,京中之勢可以完全起來,那麽就是想辦法怎麽除鄭有盈,鄭有盈的軟肋幾乎沒有,唯一可利用的,便是禍亂後宮的名頭。這一動,晏子康與晏子叔必死,連她自己,只怕都會受上牽連。
鄭有盈當初選擇晏子康,瞅上的,自來都是她晏子魚。
她很明白。
阿市,快回來吧。
“家主,到了。”
晏七在外言道。
“找個視野不差的角落,清淨一點兒的。”晏子魚帶上了帷帽,人也換了一襲不那麽紮眼的月白素衫,推開車廂門先打量了一會。
“二公子早就安排了。”
風原寺寺門外已經停駐了很多馬車,晏子魚看了幾眼,笑道,“柳王都來湊熱鬧了,敢情這幾年把他也逼得狠了,想來見見風?”
“晏七,不去子叔那邊,看着柳王在哪,咱們過去。”晏子魚徑自下車。
晏七聽言,自去吩咐人安排。
兩人随着人群走入寺中,于前寺過了香,來到大殿廣場,兩列已經坐滿宗親士族,俨然對這一場餓鬼社戲都有了看好戲的打算。
漸行漸走,晏子魚透過帷帽紗絹細看,算了下人數,只怕來了不下千人,堪比行會了。不過礙于宗親皆在,人聲喧鬧之際,亦有身着輕甲的散士往來,暗中防備。
晏子魚對玄佛道門皆無興趣,偶作書談。武帝垣祯墜城之後,鄭有盈借由江流,殺了不少玄門道士,自此一心扶佛,大抵看得也是佛性廣化,世人無争執之心罷了。
于權政之道,沒有壞處,對此,晏子魚倒是不想多做計較。餓鬼之言,本起于佛道,鄭有盈一舉以佛應之,是個妙法,就看師流洇,怎麽對陣了。
如果師流洇當真如晏子叔所講,是個非常之人,那她救下,也得用之才可,否則留下,單憑一身傾城之貌,都是個禍患。
正是暗自思忖,晏七附耳言說,找到柳王位置了,原是躲在殿外後堂高閣,獨辟一隅而觀。晏子魚點頭,讓晏七領路,繞過大殿旁側之位,進了後院,上了高閣。
待人通禀過後,侍從請了晏子魚進閣,一進門,柳王已經臨窗而坐,茶點備齊,精致而細,是了柳王的風格。
柳王今日也未着正裝,一身玄衣勾紅,還是端正大氣。
他年事漸長,烏黑的發色漸有鬓白,精神依舊好得很。雖是閑庭之人,卻一直把持內閣宗府一職,鄭有盈數次想改組內閣,他首當其沖,其中苦楚,自是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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