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遺诏

“子魚見過柳王。”

見柳王起身,晏子魚先行禮。

柳王笑來,徑直走過,攜了晏子魚同進,再坐。

“知道你會來,便找了一個清淨地兒,視野也好,可見全景。”

柳王對待晏子魚的态度不同,一是元帝吩咐過,二來,柳承岩怎麽都是柳家的人,借由晏家起勢,他心中有底。

親自給晏子魚倒了茶,柳王淺飲一口,閉眼感受道,“這茶呢,還是風柳茶莊出的好,今年新茶,嫩着呢。”

“您好這一口,宸兒知道,自是先撿您的份的。”晏子魚對柳王随性的态度習以為常,提及宸帝,也是兩人之間的常話。

“哎,你不出面,倒是把本王害苦,日日要早起上朝,還不能像往常那樣坐着,站得本王是頭也暈,眼也花的。”

柳王訴苦,放下茶盞,正經了顏色道,“昨個兒早朝,宸兒和鄭氏又吵了嘴,沒吵過。”

“子魚知道,事情是南邊兒的。李恪數次上表,期以增兵。”

晏子魚轉了轉茶盞,“鄭有盈本就是放任南地禍亂之心,并不想真正解決。宸兒呢,又想以此掌握兵權,哪兒那麽容易。”

柳王撚須點頭,“宸兒還是急躁了一些。”

“他少年意氣,想不急躁,也難。”晏子魚抿笑,“不如,回頭子魚進宮,讓他抄幾篇經文去?”

“你這是火上澆油。”

柳王沒奈何地看了一眼晏子魚,扶案轉了身子,屈膝而起,望着窗外廣殿,“說起經文,有些經說言理是不錯,不過,不适合王權。你啊,切莫教出一個糊塗皇帝來。”

“您都明白的道理,子魚若不懂,豈非讓柳王笑話了。”晏子魚沉吟一下,忽道,“王叔,阿市,要回來了。”

柳王閑散的态度,一下子緊張起來,側首盯着晏子魚,眸底精亮,激動到胡須都顫了,“當真?”

晏子魚認真點頭,笑道,“子魚都喚您王叔了,還能有假麽?”

柳王一怔,忽地笑起來,興奮的有些不可遏制,坐了一會兒不安穩,索性站起,走來走去道,“她這回來就好,省得本王一把老骨頭還要去應付那個妖婦!說說,什麽時候回來?”

晏子魚失笑,“您啊,先坐,事情慢說。”

柳王眸底有些泛紅,巴巴地坐下來,半拉身子撲在案幾上,湊近低聲道,“既然要回來,京裏的事情,你打算怎麽做?”

晏子魚抿唇篤定,伸出手指,沾了茶盞兒裏的水,在案幾上寫了兩個字。

遺诏。

柳王一見,眉頭一皺,“宸兒馬上到親政之齡,此法,恐有不妥吧。”

他縮回身子,細心思量道,“垣氏子嗣稀薄,柳王府也是垣氏掌政之後,以姻親之戶,王女元帝的母親改姓柳而立,偌大的垣氏到現在,只有本王一家親族。其它旁系,都是柳家出去的,雖是封了侯,子嗣衆多,可都不是正統血脈。垣祯也只有垣宸一子,垣樂垣音兩位公主。垣市回來,難不成還真要……”

晏子魚抹去案幾上的兩個字,淡道,“子魚還摸不準阿市的決定,只是先行給王叔打一個招呼。您也知道,垣祯禪位遺诏一式七份,一式奉在宮中,三式在內閣手中。您,賀銘禮,宮信三人手裏。另外兩式在我和段正英手裏,再有一式,卻是在李林道長子李賀手裏。李賀此人,是頂李林道禮部的缺,才上的位,才能少,心思多,繞來繞去的,都是為李家謀事。自以為李林道的名頭在,誰也不服,保持中立,這幾年親近宸兒,為此鄭有盈一直視他為眼中釘,但沒辦法除了他。因為他行禮司,掌管皆是一些宗府禮制之事,做起事情縱使有纰漏,也都無傷大雅,她找不到理由。”

“子魚這幾年拼盡心力保內閣,就是保得這三式遺诏,若是為了李賀一式壞了事,事情便麻煩。”

晏子魚見柳王也顯愁意,不禁更輕了聲,“不管阿市做如何決定,我們六個人,一定要保證對遺诏的認可,否則,她怎麽做,都難以名正言順地回歸朝堂。”

“既然李賀和宸兒親近,那此事只有去找宸兒說。”柳王道,“依垣市的性子,本王覺得不大可能會要了正位,只怕宸兒會多想。”

“子魚也是這樣想。”晏子魚沉吟道,“所以,子魚去說,不合适。畢竟誰都知道子魚和阿市的關系,去宸兒面前說這件事,怎麽都會令宸兒多想。”

“那你是要本王去說了?”柳王了然,哼道,“便知道你這丫頭沒安好心,什麽難事,都丢給本王!”

“王叔,您知道的,鄭有盈一直都盯着我,我一動,她巴不得呢。今日這出戲,不就是為我擺着的麽?”晏子魚重新給柳王倒了茶,換過新盞,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風柳茶莊不僅出好茶。”晏子魚端起茶盞,敬向柳王,“也出人才。”

“這個本王知道,佘九錢!”柳王樂道,“去年半月國使臣團來,她上貢茶的時候,幾乎把所有的名茶都巧手泡上了一遍,最後挨個兒比上,風柳茶莊的茶,果然才是最好的。自此,把最西邊兒的商道也給開出來了,是個不錯的丫頭。”

“這茶,叫佘望春,以風柳茶莊佘家為名,可惜,當年劫貢之案,她父親死了。我南下廣陌,見她天資不錯,有心培養了起來,如今,倒也是個好幫手了。”

晏子魚也飲了一口,齒尖縱有苦澀,卻是讓她完全記不起當年的膳食之苦,反而別有品嘗甚深的心念。好似一口便飲盡了世間之苦,也嘗到了世間最沁之幽香,缱绻之間,額間生汗,婉轉沁脾。

“你呢,和垣市一樣,都有一雙識人的眼,也懂得怎樣去奪人心,虧得元帝多說了幾句,否則本王才懶得管你。”

柳王感嘆道,“他啊,狠得,狠得給自己下了毒酒,讓垣祯終究無法名正言順,即便如今宸兒都快要親政,眼見妖婦禍國,都還指着垣市回來。”

“有時候,子魚在想,是否就因父皇狠得,反而造就了阿市與垣祯的心善。”

“她肯為了你殺人,這果,終究是要償的。”柳王嘆氣,忽地擺擺手,“不說舊事,看看,下面快開戲了,就看妖婦這一場戲,值不值得人一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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