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對相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隐晦甚多,細究者,可查。不細究者,當看師流洇與垣市的一點兒互動之行便可。

碎碎念補一句!大魚海棠讓我想起了《滄海》裏的姚晴!我最喜歡的女主之一了!!!!都忘了男主名字了!

“果然回來了!”

柳王低叫,見晏子魚轉身便要出去,一把拉住她,“你不能去!”

“王叔放心,子魚只近前看一眼。”晏子魚壓着酸澀湧來的淚,咬輕了聲道,“她得回您府上,子魚明白的。”

“唉,你們兩個真是讓人操碎了心,左成安那家夥來了沒?來了把這幾個人全都拎回去,你們慢慢處置便是!”

柳王着急着往外走,“本王進宮,這就去找宸兒。車駕給她留下,事情了了,直接過王府!”

“多謝王叔。”晏子魚見狀,扶着柳王踩上了鞋,跟他一塊兒下了閣樓。

垣市容席雲飛展開了畫卷,衆人一看,同是一幅餓鬼圖,正待衆人不解之時,師流洇卻面露暗驚之色,款步上前地将垣市的畫仔細過了一遍。

垣市亦趁此機将師流洇打量了過去,暗道此子果有惑人的本事,難怪……

她眸底亦轉,随着師流洇移步而動的身形去看,仔細捕捉着這人眸底淺辄淺出的細微流光。

轉至畫末,師流洇輕步轉身,凜眉直視垣市,“兩幅圖皆以風原工圖為準,可筆描不同,一個刻算精準,一個則是流筆肆意,同為餓鬼,一個拘于形态,一個放肆骨魂,相比之下,後來居上。并且……”

“并且…如何?”垣市笑意不減,問道。

“并且能将此畫做到一筆兩意者,天下唯天市長公主者。師流洇放肆,還請長公主恕罪。”師流洇一語道畢,徑直跪了下去。

她這一跪,口中言辭亦是清冽,霎時叫在場之人聽了個清清楚楚,跟着跪了一片的人。

垣市對席雲飛遞了眼,席雲飛明意,與掌畫之人,同時翻轉畫卷,一幅餓鬼之圖,立時變成了天市風原盛景之象,如此一來,尚有猶疑之人,确認了一筆兩意之法,再無遲疑,屈膝雙膝,同跪而下。

掃卻諸場,垣市見那男裝女子仍舊不跪,不禁轉眸而視,“你,為何不跪?”

“草民江心逐,一無官職在身,二無識人之明,若非朝堂明令而下,草民不認為眼前之人,便是天市長公主。”

這男裝女子正是江流為晏子魚保下的唯一血脈,江心逐。

然江流滅族之時,她仍以江心之名在冊,故而如此道來,并未惹疑。奈何工筆之勢,态度之傲,不無讓人有所聯想。

“好膽!”

左成安的聲音厲喝而來,人沿階而上,身後京府府兵已經魚貫而入,将整個廣殿給圍了起來,他先行上前,與垣市一禮,“京府政府司左成安,見過天市長公主。”

垣市颔首,“起來吧。眼前此事,你來處理。”

“下臣明白。”左成安這些年倒是瘦了許多,起身拂袖之勢,倒也有那麽幾分凜冽。

“風原寺之會,是為風原寺與師家班私會,聚勢者衆,已超出朝廷頒布私會不可過千之令。師家班以言辯道,激風原國寺寺主出走,罪責其一,餓鬼之戲,寓意不明,禍亂衆人,罪責之二。其三,私會引不明之士作亂,其言辭不敬,且手執風原城工防圖,罪責過重。現,師家班在場諸人收監京府大牢,待刑審。江心逐移交城防司,查證工圖流失之責,令追城防司管制不嚴之責,待上報刑主司,再行會審。”

左成安一并道完,轉身向垣市複命道,“殿下,您看如此處理,如何?”

“本宮久未經朝事,明令不知,你覺得合适便可。”垣市停頓,盯着師流洇,續道,“不過有人既言在場諸人皆是沖着此女而來,本宮倒是有一個想法。”

“殿下請講。”

“她以社戲出場,人沖着的卻是她個人本事,辯道之言,雖衆者不明,但仍有一明人爾,這說明,她說的,不無道理。既是如此,此會勝負,本宮做個斷定,如何?”

“殿下識人非常,既是有所斷定,臣等遵從。”

“好。”

垣市攏袖負手,昂聲道,“既是有所道理,并且辯贏國寺寺主,社戲之法,當引。從今而後,國寺如何為尊,社戲亦同等而尊!”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具驚,便是師流洇自己亦是驚然,随即行大禮,“流洇有罪,罪不在社戲,殿下明察至此,流洇感恩戴德。”

“本宮無需你感恩,既以國戲為尊,那你當以國藝之人位臣之列。但臣之一字,文臣過秋試,武将過春考,還需你親自來領,否則,此言作廢。”

垣市斜看席雲飛手執的天市風原圖,淡道,“你既能看出本宮一筆兩意,當是看得出本宮所做之象,對應兩生之相。你起來,與本宮對此畫中之象,若盡數對上,算你過藝考之試。既是成全本宮識人之明,亦是證你當此一臣。”

“流洇明白。”

師流洇毫不推辭,她拼盡兩處風原四年光景,如今得此機會,自然不會推辭,而垣市之勢,也容不得她拒絕。

左成安明意,讓人先行扣了江心逐,收了畫卷,攆了旁人走開,讓出了中間空地。

待收至垣市之畫時,垣市問了一句,“可還要一觀?”

師流洇搖頭,“流洇心中已有相。”

“好。”垣市走步,與師流洇橫向對立,忽地道了一句,“都起來吧,跪着,怎麽看。”

“謝長公主殿下。”衆人應和,繼而起身,倒也不敢坐,收正心神地看着場中畫面。

畫卷收正時,師流洇先對垣市行了禮,皓腕撚袖,反手扯下發帶,将長發高高束起,立時可見其玉頸修致,懷光而藏,再行請禮時,垣市眸光微動,心中亦不免為其雅姿動了弦。垣市忙回神颔首,眸底輕轉,心中已有思量。

只見垣市收身立定,左手微擡,指尖微屈,拇指微張,以此之勢于身前微放,似壞似握。

師流洇一見,微有怔然,随即俯身行正禮,先言道,“殿下懷憂,流洇佩服。殿下畫中一百零八實相,君實相,後實相,三十二臣輔相,七十四民生相,令有七十二物虛相,三十六畜生相。殿下既以梵天禦相而來,流洇不才,以十二相弼臣應之,十二相民相生之。”

這下倒是輪到垣市心中暗驚了,心道此子身出越州之地,何時對佛理如此了然,其中緣故,定要查究一番才是。當下颔首,收相道,“可。”

師流洇再行禮,起身時,右手捋發而下,左手挽後,面目輕然,右足一步踏出。半踏之際,收放之足不知是前踏還是回收。眸底斜斂,所視之處,好似有一物所在,明明在看,卻似未看。似乎這一眼,只是點明此處有物,卻非在她心上一般。

垣市眸底輕閃,此相正是當時連華所點出的橋上之人,不禁心中所視非常。但看師流洇一相做畢,腳跟踏實,身形随轉,人似立在某高處欄後,右手輕握無形之欄,左肩斜倚,似乎正靠着什麽人。眸底側視而下,半唇微張,口中之言輕抿而出,眉梢挑起,當是一幅與人指點某處光景的模樣。其心未在心,而在言,分明是不屑視之的意境。

一相一人,一人虛,一物虛,所視之景,既是為言,那必是可談之地,所襯虛實之相之物不可計數,垣市見此,倒是不知此女會不會把這不計之數算入十二相對相之內了。

這一招,倒是讨巧。

好在,師流洇并非止于此,身形随轉,變化愈來愈快,一時市井龃龉之相有,臨街擺攤之相亦有,更有縱馬猖狂之相,而所托虛物亦随之一一顯來,當真好一幅天市所描之景。

及至師流洇最後收身輕喘之際,她眸底的盈亮幾乎甚過了額際薄汗,以一式城防守衛相落幕,垣市自然明白其心如何。

不禁踏前一步,輕拍掌心,意氣道,“好一個師流洇,十二相臣,十二相民,十二相物與畜生相,以三十六相地物之景對本宮一相天禦之勢,你果然是個明道之人。可否再接本宮一式生外相?”

“以生為死,殿下之畫,卻是死而為生,地獄之相脫離虛實之景,單以一百零八形,描一餓鬼心,勾一女相性。流洇若是不知,自然應付不來,但請殿下出相。”師流洇亦是不輸氣勢,清脆回言,眸底更是閃亮晶瑩而澈。

垣市更是意氣而襯,唇角輕俏,兩手相合,食指相觸蹙如寶形,其餘六指內縛相交,大拇指并豎當心,一變之下,寶瓶印散,虛心合掌,拇指并曲插入掌內。

但見師流洇妙目緊追,垣市笑道,“一式六印歸于頂,流洇可知?”

“殿下可收,流洇明矣。”師流洇回笑,眸底緊銳,身形已變,攏袖揮灑後收,成雙手立身相道,“如海如山,禪定淨戒!”

“好相!”垣市見其揮袖如海,形定如山,果真是明白此印為何。

“虛空如風,金剛恒沙。”

一言随到,師流洇紅衣袂揚,精踏似風,虛無之目頓定身形,做金剛怒目不動之相,而其衣袂方落,再變身形,一卷入懷而沁,落空而出,直若懷中當真是一汪流沙,吞噬其物,再難得出。

正當人驚其變幻無常,一身妙行再變,收身如人之平常,數步沖至垣市跟前,一步踏出,似不能立,跌地而爬,身形柔軟而折,形變詭異,幾如畫中餓鬼之相。

她探指并出,觸及垣市衣衫,不以指觸,恍若只以指尖颀長的殷甲而沾,仰望垣市,眉目掙紮而痛苦,啞聲嘶言,“畜生可所依,餓鬼可所歸,實相…可正導…矣……”

似是被師流洇的痛楚掙紮而感染,垣市眉目亦漸顯痛苦,緩慢俯身,想要扶她起來,“既是餓鬼之戲,當所歸矣。”

正當垣市觸及師流洇的手,場中忽地傳來一聲冷清而徹的輕喚。

“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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