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安柏迅速地縮到了角落裏,趕緊用被子裹緊自己,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是……魔鬼大人?”她試探性地問道。

“我還以為,你會更加适應人類的形态,現在看來,似乎并非這樣。”

感受到少女的不适應,他的情緒忽地沉靜下來,語調也有些壓抑。而那微凹深邃的眼眸中,如琉璃般淺淡的瞳孔收縮着。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魔鬼大人您這樣,我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啊。還有我們為什麽會……睡……睡在一起?”

安柏明顯感覺到了他的不悅與愠怒,急忙解釋着,可轉念一想又害怕了。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啊?她只記得自己和魔鬼定下了契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在定下契約之後,你暈過去了,不記得了麽?”

魔鬼變成人類形态時,嗓音似乎沒有那麽沙啞粗砺,只是略微低沉些。

他支撐起身子,牽動了全身勾勒得恰到好處的輪廓。構造完美的肌肉紋理,處處透着誘人墜落的吸引力。

魔鬼背對着少女站起,那肌理分明的淺麥色線條,有瞬間的洩露,轉而又裹上了天鵝絨的暗色袍子。

他微微側過臉,野性而上揚的眉骨之下,微凹狹長的眼眸,不經意地瞥了下安柏,說道:

“因為契約的效應,你暫時還處于從人類過渡到黑暗體的狀态,昨天才會暈倒。”

暗金光澤的長發,遮蓋住他優雅颀長的脖頸,卻透露出若隐若現的背骨線條,一直垂落到他的腰間。

安柏有些愣住了,對于他去的解釋,并沒有想得太明白。

只是見他赤着腳踝,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取下了一件更為正式華貴的衣服,準備換上。

耳根的燥熱蔓延開來,她飛快地別過臉去,将視線移到了別的地方。

“我說魔鬼大人,您換衣服好歹也注意一下,萬一我看到什麽不該看的,那怎麽辦。”

她實在沒忍住,紅着臉開口。

衣料摩挲皮膚的聲音,驟然在空氣中停止,轉而是他略微怔住的語調:

“不該看的,你指的是什麽?”

安柏這下徹底愣了,雖然她只是一個未滿十八歲的高中生,但好歹是21世紀的現代人,該懂的啥都明白了。

可她現在卻被反問得啞口無言,尤其是他的語調,還顯得格外真誠無辜。

“我…算了您當我啥也沒說,快點穿上衣服吧。”

房間裏有短暫的沉靜,他的腳步聲漸漸靠近,走向了安柏。

“從一開始,你的态度就有些奇怪,難道這是人類的特有屬性?”

那遒勁有力的大手,輕易地抓上了女孩纖細凝白的手腕,迫使她看向自己。

“比如說現在,你為什麽會臉紅?”

他過分喑啞撩人的聲線,靠近了少女的耳畔。那雙淡色琉璃的豎瞳,浸着不解的疑惑與探尋,直直盯着她。

極速的心跳,“砰砰”地響動,挑戰着少女感官的限度。馥郁誘人的氣息,參雜着木質調的沉重與肅穆,亂人心神。

他真的靠得太近了,那宛如神祗的臉龐之上,每一寸肌膚都帶着沉淪的隐喻,讓人無法抗拒。

安柏覺得心神不寧的,不知如何回答,思緒卻又飄忽了開來。

她不是沒有暗戀過人,高中裏面,那個帶着青澀氣息的少年,一個清澈的眼神,讓她誤以為是心動。

然而結局是,她暗戀了幾天的學長,原來早就有過了好幾個女朋友,這段虛幻的泡影,自然也就無疾而終。

所以說,在她年僅十七歲的人生裏,除了小說與電視裏的情節,其實并沒有出現過一個男性,能夠讓她悸動不已。

但眼前的這個“人”,又算什麽呢?

“因為……其實我有點熱了。你不知道吧,人類其實很怕熱的,有的人一熱就會臉紅,比如像我這樣的。”

她笑容燦爛,一本正經地強行解釋道。

“唔,是這樣?”他斂起了眼神,瞳仁中的疑慮,似乎真的消散了些。

不是吧,這麽好騙?安柏心想道。

“當然是真的,我一熱就會臉紅。”少女的目光,無比真摯而誠懇,絲毫沒有一點心虛的表情。

“明白了。”他直起了身子,那脈絡骨節分明的大手,握着安柏的手腕,将她從床邊拉了起來。

那床奢華的繡制絨被,從少女的身上滑落,只留下那件暗紅絲絨的長裙,襯托着她線條弧度完美的身體。

可這一站起來,安柏就明顯感覺到,身體有些不對勁。如果不是他拉着自己的手腕,腳下根本就虛浮無力,站都站不穩。

“我這是怎麽了?”她一臉疑惑,腦袋擡起望向了魔鬼。酒紅色的頭發依舊是蓬松而有些淩亂,顯得毛茸茸的。

“剛才和你解釋過了,沒有認真聽麽?”他的眉鋒微微皺了一下。

“我剛才沒有太睡醒。”安柏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地回應道,絲毫不提自己,因為看他長得太賞心悅目,而走神了半天的小心思。

“你身為人類,又有伊斐的詛咒纏身,和我定下契約之後,必定有一段過渡期。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你會經歷,從人類到黑暗體的轉變。直到你完全适應截然不同的存活方式,才能夠真正地與黑暗融為一體。”

那雙有勁的大手,又将少女拉緊了些,像是看破了她的虛弱。

“那這段時間,大概需要多久啊?”她有些緊張地問道。

“唔,這我就說不清楚了。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和人類簽訂契約,在這之前并沒有過實際性的經驗。

不過按照別的物種來看,少的話幾個月左右,有的甚至适應不了,最後被黑暗本源吞噬,也是有可能的。”魔鬼很是認真地回答道,眼眸中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魔鬼大人,您是不是存心的?”安柏笑容僵硬地看着他,那雙原本幼圓的眼眸,此時正無比幽怨地盯着他。

這是什麽無敵連環套?還能不能讓人安穩地過日子了?她都接受了當祭品、安逸地去世、和一個超級腹黑的魔鬼簽訂契約……經歷了這些,結果她居然還是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小命嗚呼?

這不是□□的壓迫嗎?不行,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滅亡啊!她好歹也是個新社會的小青年,怎麽能這樣任人欺負,她要反抗!

“你這只言而無信又腹黑的大魔鬼,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聽你的了!你就是個可惡至極的家夥!我警告你,你是不會有好果汁吃的!(〃>目<)”

安柏一邊氣鼓鼓地炸毛控訴着,一邊試圖掙脫開他的桎梏。可她使出了渾身的力氣,都沒能将那纖細瑩白的手腕,脫離他骨節分明的手掌。

魔鬼居高臨下地看着安柏,可在他看來,眼前小家夥的鬧騰,卻是另一種場景。

人類的力氣,似乎本來就微不足道,再加上她現在處于特殊的過渡期,所做的掙紮簡直就是輕飄飄的,毫無任何攻擊力可言。

她的腮幫子鼓着,看起來應該是人類生氣的表現,但他卻感覺不到什麽怒意。或許是他的錯覺,那細膩透白的臉頰鼓起,總讓他覺得軟乎乎的,像只幼崽一樣。

異樣的感覺,又在他的身體中升騰滋生着,愈加強烈。

“我的确是不會否認,我可惡至極這件事情,但你為什麽要生氣?”他覺得眼前的人類,越來越讓自己有些不懂了。他本來就是魔鬼,黑暗與邪惡不應該是天生的麽?

安柏一口老血當場氣出來,這魔鬼絕對是超級直男屬性吧,怎麽會這麽讓人生氣嗷!

她身體根本使不上勁,可心中的委屈和害怕,此時全都變成了氣鼓鼓的憤怒。少女眼睛一閉,非常兇狠地咬向了他淺麥色的手臂。

第一口,媽耶,好像有點硬,根本咬不動啊?

第二口,嗚嗚嗚好咯牙,可是還是好生氣!

第三口……

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在魔鬼冰冷堅硬的皮膚上,第一次漫延開。人類的牙齒似乎很鈍,就連輕微的刺痛感,都不曾帶給他。

只是那如玫瑰花苞般的唇,此刻停留席卷着自己的感官,奇異而熾熱的感覺,卻在體內成倍地增加着。

他似乎有些按耐不住,跟随着意識的本能,近乎兩米的高大身材俯下,擡起了她的手腕。

暗金的瞳仁中,映入那朵殷紅而詭異的伊斐之花。它依舊如同詛咒一般,生長在安柏的手腕內側,與那細膩透白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他輕啓了唇,喉結不自覺地滾動着,散發出濃郁蠱惑的氣息。薄而形狀完美的上唇,沒有猶豫地覆蓋了那層紋理,細微鋸齒狀的牙齒,學着安柏,輕輕地在皮膚間咬落。

“你……你幹什麽,嗷嗚嗚,疼啊快松口。”安柏被吓得趕緊松了口,一個勁的嚷着。

“唔,這不是你喜歡的溝通方式麽?還是說,你只是單純地餓了?”他見她緊張不已,有些留戀地離開了雪白的肌膚,心中的躁動卻更甚了。

極度的渴望與占有感,侵蝕着魔鬼的感官。唔,看來伊斐的詛咒,帶給他的影響也并不小。

或許接下來的事,将會變得更加有趣些,這讓他莫名有些期待。

一陣的鬧騰,耗盡了安柏的精力,可她正在氣頭上,一個勁地掙脫魔鬼,卻因為脫力反倒栽倒在了他的懷裏。

嗚嗚嗚,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太丢臉了叭!

“是要抱麽?”低沉的笑意響起,他的嗓音變得緩和沉厚,輕輕地撩撥着心弦。

近乎兩米的身材,實在與她相差太遠。寬厚的臂膀一攬,輪廓分明的紋理線條,在暗袍下隐蘊着力量,輕松地将少女帶起,托抱着,環在了自己的胸膛間。

安柏的臉,刷得又紅了。如果說昨天以魔鬼的形态,她被這樣抱着還能勉強忽視。可現在抱着自己的,明明是個成熟而蠱惑的男人啊!

可是身體的虛弱,偏偏不允許她有任何的掙紮。安柏只好認命般地,将自己毛茸茸的一顆腦袋,埋進了那寬厚而線條分明的胸膛。

“你現在還在過渡初期,我先帶你去進食,才能慢慢适應。”他開口道。

“我不餓。”安柏的聲音悶悶的,虛弱而帶着情緒的別扭。

“必須要吃。”那雙暗金而深邃的眼眸,因為些許的愠怒,瞳孔收縮成了豎型。

“嗚嗚嗚,我吃還不行嗎,你好兇。”安柏鼻尖一酸,總覺得眼眶都濕潤了,莫名地委屈。

魔鬼斂下眼眸,瞳孔褪成了淺淡的琉璃色,似乎溫和了許多。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試探性地在那蓬松柔軟的酒紅頭發上,摸了摸。

安柏一愣,像是僵住了一樣,有些不敢置信,他是在安慰自己嗎?

“好了,聽話。”

他記得,幼崽是這樣安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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