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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聽到之後,緩緩站了起來,看向了奧菲斯說道:

“哦,魔鬼大人。看來你還沒能告訴這位年輕的人類女孩,靈魂的容器是什麽?”

“唔,的确是這樣,不過您先準備吧,我會和她解釋。”奧菲斯回道,語調平淡。

那老人點點頭,于是手放在了胸口,像是在默念禱告着,神情肅穆而虔誠,沿着盤旋的樓梯走了上去。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安柏一臉疑惑,望着奧菲斯。

“看見這周圍牆壁上,木架子上,随着樓梯而上,層層累積的透明瓶子了嗎?”他望向了安柏,神情平淡地問道。

她懵懵地看了看周圍,還仔細回想了一下剛來時的畫面,說道:

“喔……看見了,還挺多的。而且那個破舊的店門口,似乎也挂了一串這樣的瓶子,它們是用來做什麽的?”

“它們就是靈魂的容器,每一個瓶子裏,都裝載着一個獨立的靈魂。”

奧菲斯的聲音喑啞而沉厚,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深邃的眼眸只半睜着,上眼睑蓋落,卷翹的眼睫毛遮住情緒。

“啊?”安柏大驚失色,竟然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她又仔細望了望周圍的瓶子,果然發現了有些異樣。

盡管數量衆多,可她還是清晰地觀察到,每一個瓶子裏面發出的瑩亮光芒,都是截然不同的。

有的灰色光芒,黯淡得快要熄滅了,有的依舊是澄亮鮮活的顏色,還會跳動着發出閃爍亮光。

“那這些瓶子裏的靈魂,豈不是都被禁锢在這裏,再也不能有新的生命了……”

她回過神來,原本白皙透紅的臉頰在想到這一層之後,瞬間變得蒼白無比。

完了!奧菲斯不會是……打算帶她吃完好吃的,就把她的靈魂鎖在這裏面吧。

安柏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身材高大颀長的奧菲斯,感覺背後有些發涼。她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不會真的被賣了,還在給別人樂呵呵地數錢吧,她怎麽這麽蠢啊嗚嗚嗚。

像是感受到少女的小心思,奧菲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暗金的眼眸中有了輕淺的笑意,之前凝重的情緒也消散了:

“怎麽?怕我把你的靈魂,給鎖在這裏面了?”他的聲線緩和,卻一語中的。

“不……不是,當然不是哈哈哈,你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懷疑你呢?”

嘤,小心思被當場戳穿了,安柏只能一個勁地否認着,笑着掩飾尴尬。

“對于普通的人類或者妖物來說,這樣的靈魂容器,的确是一種禁锢的手段。

因此這裏的靈魂,大多數都是凡爾賽暗三角那些,動蕩不安的人類或妖物。

要知道,神明的法則并不适用于這,所以他們才會被巫師送來,定期封存,直到靈魂的力量微弱而消逝。”

奧菲斯的話音落下,停頓了一會兒。他的下颌擡起,微凹深邃的歐式眼皮揚起,凝視着角落裏,一個瑩瑩發光的透明瓶子。

那淺若琉璃的顏色,依舊夢幻而迷人,卻有了些許的黯淡。

“那像我這樣,十分乖巧聽話,品德良好的人類少女,應該不會被禁锢靈魂吧?”

她湊近了些,探出腦袋,酒紅蓬松的長發遮住眼底的緊張,試探着問道。

奧菲斯回過神來,看着眼前十分糾結的安柏,心裏那隐隐堵着的久遠回憶,全被她有些懵懂的眼神洗滌了。

“像你這樣的……”他對上了她期待的目光,醇厚的語調不禁拉長了尾音。

“像我這樣的,會……會怎樣。”她眨巴着幼藍的眼睛,睫毛撲閃着,無比謹慎而真誠地,望着奧菲斯。

魔鬼靠近了少女,體內躁動而心悸的感覺,再次漫延開來。他抿了抿唇,性感而形狀漂亮的喉結滾動着,說道:

“像你這樣的過渡體,為你制作靈魂容器,只是防止随着黑暗的侵蝕,将你原本的靈魂吞噬。

不論你處于怎樣的狀态,只要将靈魂放入容器之中,就能避免遭受到傷害,懂了嗎?”

“喔……”她就差豎着耳朵,無比仔細地聽他的解釋了,這下總算松了一口氣。

太吓人了,她太難了,時時刻刻都要擔心自己會不會小命嗚呼~

一人一魔鬼交談過後,那老人似乎也準備好了東西,只見他拿着一個金屬盤型的東西,走下了盤旋的樓梯。

“喔,看來你們已經溝通好了?”那老人神情和藹,聲音帶着些顫抖,問着他們。

“嗯,開始吧。”奧菲斯與安柏對視了一眼,說道。

老人那粗糙而有些開裂的手,從暗色的袍子裏伸出,緩緩在那金屬圓盤上摩挲着,他忽地輕輕一推,那圓盤竟然懸浮在了半空中。

他阖上了雙眼,嘴裏默念着安柏聽不懂的咒語,灰色的柔霧,籠罩着那懸浮的金屬圓盤。

詭異的紋理,随着那圓盤的中心,逐漸延伸出到了外緣的位置,并且有向着空間擴展的趨勢。

老人忽地睜開了眼眸,那有些許混濁的瞳仁,凝視着安柏,聲音沙啞而蒼老:

“年輕的人類女孩,請把你的右手,放在這圓盤之上,它将為你創造靈魂的容器。”

安柏怔怔地伸出了右手,忽然意識到,那白皙細膩的手腕內側,依舊殘留着那伊斐的詛咒紋理,是一朵殷紅的花蔓。

纖長的手指,在觸碰到圓盤的那一刻,就被牢牢地吸引住了。

灰色的柔霧,瞬間籠罩了安柏。她感受到一股包容而溫和的力量,正在試探着自己的意識,甚至是在慢慢滲入靈魂深處,窺視內心。

一個透明而幼藍的小瓶子,在那圓盤上緩緩凝結成形,逐漸升騰着,落到了安柏的掌心。

驟然間,一切都停止了。

“喔,我都沒有想到,今天制作的過程竟然能夠這麽快。年輕的人類女孩,你的靈魂,真是少見的純粹。”

那老人收回了圓盤,神情和藹地看着安柏,又再次做着禱告的姿勢,結束了最後的儀式。

“這就是……能夠裝載我靈魂的容器嗎?”

安柏盯着掌心中,那個小巧透明的瓶子,微微有點發愣,覺得神奇不已。

“辛苦您了。”奧菲斯微微向老人颔首,含蓄而禮貌地表達了謝意,并從寬大的袍子中,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幣,交予給他。

安柏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媽耶,那是…一整袋金幣吧!

這個靈魂容器服務套餐,果然不便宜嗚嗚嗚,奧菲斯他好有錢,居然絲毫不心疼。

“喔,謝謝您的饋贈。”老人神情和藹,沒有太多驚訝,只是欣然接受了……

簡短的告別之後,她和魔鬼依舊沿着那條暗道,按照原路返回。

幸好這一次走的時候,安柏倒沒有那麽害怕了,很快便和他一起走了出來。

“奧菲斯,這個瓶子真的好貴啊,我以後真的能用到嗎,是不是太浪費錢了。”

她一邊把玩着,那透明幼藍色的瓶子,一邊鼓着臉頰,有點憂愁地問着他。

“你應該祈禱,最好是不要用到。這個瓶子的作用,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它發揮出來。

而且,靈魂容器是沒有第二次重塑機會的,你應該把它收起來,不然碎了就真的沒有了。”

奧菲斯的聲音沉重而喑啞,像是他故意壓低了些,讓人聽了覺得心裏毛毛的,帶了些吓唬人的意味。

“啊!那我…我現在就收起來。”

它是個易碎品就算了,居然還是不可再生的,看來真的要好好保存,她的小命能不能有保障,全看它了啊。

安柏那白皙的臉頰上,多了些激動而緊張的暈紅,趕忙找了一個最安全的位置,将它藏了起來。

“那我接下來,是不是可以去玩了?”

她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望着街上愈加繁華的場景,和那些新奇有趣的東西,不禁心裏癢癢的。

“你答應了我的……”

見奧菲斯沒有回應,她瞬間就像洩了氣一樣,失落地耷拉着腦袋,柔軟的臉頰又不自覺地鼓起。

“嗯,但日落之前我們得回去。”

那雙野性而金色的豎瞳,透露着一瞬的不悅,但消逝得太過迅速,甚至沒有被少女意識到。

他其實并不喜歡,這種被脫離的感覺。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嘻嘻嘻。”她猛地擡起頭來,小巧瑩白的臉上,水藍的眼睛彎彎,甚至還露出了淺淺的酒窩。

唔,拿她沒辦法,奧菲斯有些嘆氣道。

已經接近下午時分,可這片地帶卻愈加熱鬧了起來,原本寂靜的許多奇異建築,都逐漸地敞開了大門。

安柏一路走過,大多都是看個新鮮,很快就遺忘了,所以并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直到她看見了那座建築。

典型的歐式浮雕,盤曲在牆壁之上,輝煌明亮的燈火透過櫥窗,油脂的香味混合着清透的柚木芬芳,散發着迷人的氣息,讓安柏瞬間怔住了。

暈黃的燭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見櫥窗內陳列着的,是靜谧而美麗原始的礦石,暗紅的朱砂,透亮的綠松石,瑩亮的孔雀石……這些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些東西,我能夠進去看看嘛?”

安柏不禁湊在了透明的櫥窗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了奧菲斯,要是她真的忍不住想買,豈不是又要讓他……

“它們似乎不是屬于這片土地的,而是妖怪商人從異域帶來的。如果喜歡的話,進去看就是了。”

他瞥了一眼櫥窗中的礦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也沒有多想其他的。

安柏當然很是激動,逛了一圈,抱着一堆礦石顏料和工具走出了店門。

在她心中,這位魔鬼的先生的信任值和好感度蹭蹭往上漲着,不過略微的心虛和不好意思,還是會時不時冒出來。

她大概是最幸福的獻祭品吧,雖然前面受了小小的驚吓,但現在根本啥也不愁,只要安安心心不惹魔鬼生氣,就好了。

她保證,一定好好表現嗚嗚。

“我覺得好開心嗚嗚,今天實在太快樂了,奧菲斯我們回去吧!”

安柏望了一眼天空中的餘晖,感覺時間也差不多了,于是和他說道。

“嗯。”他輕輕應道,可心裏卻升騰出有些怪異的直覺。

從剛才開始,屬于魔鬼特有的直覺,就讓他有些警覺而感到不對勁。那靜谧而沐浴着聖光的刺眼明亮感,似乎在一點點靠近着。

“呀!”伴随着少女的一聲驚呼,那些懷抱中的礦石顏料都灑落了一地。

安柏驚愕地擡頭,卻發現剛才與她相撞的人,身影卻忽然隐匿到了群體之中。

她探尋着那人的背影,只能依稀看見他穿着銀灰的袍子,背影高大而瘦削,一頭微卷的銀白短發到着肩頸。

那種冷寂而不可亵渎的氣質,像是帶着柔光般淺淡,卻又令人絲毫不敢靠近。

這人,實在是好奇怪。

她回過神來,一邊撿起地上的礦物顏料,一邊嘟囔着和奧菲斯抱怨,這人實在是沒有禮貌,撞了人還不道歉。

可空氣中安靜得,卻有些異常。

安柏擡頭一看,卻發現身邊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然在視線內消失了。

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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