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安柏望遍了各個方向,目光慌亂,試圖找到奧菲斯的身影,卻沒有得到結果。
金色的夕陽餘晖,像是燃盡般絢麗而虛幻,鋪滿了整條街道,在這凡爾賽暗三角,已然到了瀕臨日落的時分。
“奧菲斯,奧菲斯……你在哪裏——”
找尋不到他的蹤跡,她只好慌張地喊着魔鬼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可正在安柏四處尋找奧菲斯時,原本喧嘩的街道,卻似乎在漸漸變得安靜起來。
那些身着華貴服飾的人類,看上去都有些奇怪。有的女人提着繁複贅餘的裙擺,神色慌張地回到家裏,将大門緊閉起來。
而風塵仆仆的旅經商人,都駕起了馬車,似乎都是朝着背離的方向前進着。
那些低級的魔物,都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紛紛聚集着逃竄開來。就連看起來強悍的巨型魔物和妖怪,都緊接着離開了這裏。
在短暫的時間內,這街道忽然變得無比空蕩寂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安柏腦海裏有瞬間的空白,那雙幼藍的眼眸中,透露着不知所措。
有種莫名的直覺告訴她,眼前的景象,像是大事發生的征兆。不行啊,她怎麽在這裏愣了這麽久,趕緊跑路啊!
可還沒來得及等她動身,卻已經晚了。
西沉的日光帶着殘暈,如血般被吞噬,沉入消匿在了黑暗之中。
清冷的月光,在濃黑的烏雲之間透出,緩緩地彌散開來。一輪瑩滿光輝的偌大圓月,漸漸升騰而起。
幽藍的夜空中,那輪滿月遮蓋了所有星光,逐漸染成了猩紅的顏色。
眼前震撼的場景,卻讓安柏莫名覺得熟悉,就像是記憶中過殘存的片段,卻又想不起,是否真的經歷過。
沉悶而壓抑的響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在視野的盡頭位置,一群黑壓壓的事物,似乎在以很快的速度移動着,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
安柏心裏一顫,這才想到自己要趕緊跑路,可是過度緊張的情緒,卻讓她的腳步都變得有些僵直起來。
那響動聲越來越近,安柏心裏一直砰砰地跳着,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了。只好用盡了全力,終于躲進了一條巷子裏。
安柏如釋重負地靠着牆,整個人都要虛脫了。蒼天啊,什麽情況,實在是太刺激太考驗心跳了叭!
可還沒等安柏緩過來,一股強勢的力量就從背後将她抱住,甚至捂住了她的嘴巴。
安柏簡直吓壞了,下意識地就叫喚着,死命地反抗,想要掙脫身後的禁锢。
“別喊,是我。”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卻莫名地熟悉。
身後的人轉了過來,骨節分明的手漸漸松動開來,一雙深邃而暗金的眼眸,凝視着安柏。
“奧菲斯,你……你去哪了嗚嗚嗚嗚,我找了你好久都沒有找到,我……”
“噓,別說話。”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俯下了身體,靠近了安柏。
那纖長而關節分明的手指,在少女的唇瓣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再說。
安柏頓時沒有再說話,可心中的情緒,卻有些抑制不住了。鼻尖泛着酸澀,眼眶裏的淚水,差一點兒就掉了下來。
其實安柏和魔鬼認識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天。她也不是個沒腦子的,談不上對他特別信任,毫無防備。
可話又說回來,她現在是人生地不熟,除了信任奧菲斯,又能信任誰呢?
所以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安柏心裏的委屈和害怕,就有些崩潰了。
奧菲斯望着眼前的少女,原本打算松落的臂彎,卻又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的雙眼半阖了起來,金色的瞳仁變得愈加黯淡,隐匿着些許的後悔與自責。
“現在不方便說話,你聽我說就好,明白的話你就點點頭。”
安柏一愣,這才發現他沒有說話,而是用心靈感應一般的方式,在和自己傳達意思。
哇,好神奇,居然還有這樣的操作!
那雙濕漉漉的瑩藍色眼眸,因為新奇感張開變得圓圓的,朝奧菲斯眨巴着,還一邊點着頭,示意她聽得懂。
“現在看來,我們運氣不太好,正撞上了這裏最危險的時刻。
在凡爾賽暗三角地帶,雖然是各界混雜,沒有任何秩序和統領,但這裏卻又一條默認的規則。
那就是,唯獨在巨型滿月升空的這天夜晚,絕對不能在外界停留。
因為這一天,是所有血族一年之中,最為興奮而狂亂的時刻。
因為滿月的影響,血族會在這時集體出沒,進行本能性的朝拜儀式。
而他們嗜血的欲望,和破壞的能力,皆會在此時達到頂峰狀态。任何的人類,妖怪甚至魔物,在這一天,都将不是他們的對手。”
安柏聽完,吓得捂住了嘴巴,那雙瑩白纖細的手,甚至還有着微微的顫抖。
不是她說,這運氣也太差了點TwT,這種一年一遇的小概率事件,都能被她碰上,真的是太難了。
“看來,他們已經離得不遠了。”
那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沉重地碾壓過來,随着聲音的近一步擴大,越來越靠近兩人的方向。
安柏緊張地望向了魔鬼,那雙手不自覺地揪緊了他的手臂,意思是顯然是現在應該怎麽辦。
可奧菲斯的神情卻冷寂而理智,沒有參雜一點兒慌亂與不安。
他那修長而骨架漂亮的手臂,掙脫了安柏的緊揪,反而用骨節分明的大掌,握緊了少女柔軟纖細的手。
寬大而暗黑的袍子,被奧菲斯輕易地解開抖落,竟然反手披在了女孩的身上。
“你的人類氣息還是太濃烈了,只能用我衣袍上的魔物氣息遮蓋。
但血族對人類血液的敏感度,在今夜要比以往強無數倍,待會兒不被發現,幾乎不可能。
你只要記住,不論一會發生什麽,都只管躲在我身後。不要把皮膚露出黑袍,不要說話,懂了麽?”
安柏怔怔地點頭,卻莫名顯得呆萌。
因為那黑袍原本是按照奧菲斯的尺寸來的,此時被她穿着,活像個披着床單,裝成大人的小孩子。
寬大無比的袍子,将她原本就嬌小的身形全部遮擋住了。不僅袖子長出好大一截兒,下擺也長得快拖地了。
“他們來了。”他高大的身軀,将她擋在了身後,唯有那骨節分明的手掌,卻忽然和少女十指相扣着。
安柏愣了,還來不及細想,只聽見無數的腳步聲,朝着自己的方向湧來。
“唔,統領失落王朝的,令人尊敬的魔鬼大人。怎麽,今天想和我敘舊?”
略帶着挑釁的語調,伴着冷寂冽然的聲線,在死一般寂靜中響起。
安柏躲在奧菲斯身後,這個人隐匿在袍子裏,只露出一雙輕圓的眼眸,透過縫隙看着眼前發生的事情。
黑壓壓的一衆血族,站在為首的統領身後,雖然靜默着沒有出聲,可那一雙雙陰冷森森的眼眸,卻緊盯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媽耶媽耶,她要吓哭了太可怕了!!!
她下意識地逃避着,不敢再看那講話的血族,一個勁地往奧菲斯背後緊靠着。
“唔,歇爾西,多年不見你倒還是老樣子。當上血族首領的感覺,如何?”
他的口吻輕松而帶着調侃,低沉醇厚的嗓音,完全聽不出有任何的緊張情緒。
不知為何,奧菲斯平靜的語調,讓安柏覺得沒有那麽緊張了。她睜開了眼眸,透過縫隙看向了對面的那首領。
幽冷森寂的月光之下,站立一個着身軀高大而瘦削,外貌與人類男性極為相似的血族。
他的皮膚,是森冷而病态的蒼白色。那雙血腥紅色的眼睛,透着極度渴望的鮮明欲望,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斷人類的脖頸。
“沒什麽感覺罷了,但是似乎重點不在這兒,不是麽魔鬼大人?”
那首領微微揚着嘴角,極其尖銳的牙齒上,還沾染着血絲。
“嗯……這個人類的味道,實在是純淨而誘人,實在是濃郁而無法隐藏。尊敬的魔鬼大人,你難道不和我一樣,想要享用她麽?”
安柏一聽這話,心髒又立馬蹦到了嗓子眼,緊張得背後直冒冷汗。
完了完了,這倆人似乎本來就認識!?現在那個什麽歇爾西,居然還策反魔鬼,說要和他一起享用自己?!
真的,她要窒息了QAQ。
“看來是你想多了,她并非人類,而且早已經與我契約了,至于享用……”
他的語調低沉喑啞,在話音落下之後頓了頓。那雙幽金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顯得狹長而深邃,望透所有心思。
“我可是要留着她,慢慢享受的……但不論什麽時候,都輪不到你。”
他接着說道,倨傲而睥睨的眼神,在平靜之後展露無遺。
奧菲斯的話音剛落,那黑壓壓的血族群中,頓時發出了沙啞的吼聲,顯然是對這樣挑釁的極其憤怒與不滿,其中甚至不乏,準備立馬上前的。
可那首領卻沉寂着,纖長過于瘦削的手往上一擡,明顯是阻止他們的舉動。
“既然魔鬼大人這麽說,我也沒有異議。只不過今天是血族的盛宴,既然您都來了,不留下來與我們一起共度麽?”
那歇西爾的目光,變得冷峻了些,卻多了些隐忍與愠怒。
“唔,這個我倒要問問我的契約者,畢竟我并不敢興趣,取決于她。”
奧菲斯剛說完,就背轉了過去,那近乎兩米的身高,完全遮蓋住了少女。
他薄而漂亮的上唇,與微豐的下唇觸碰着,輕輕地在女孩耳旁說道:“拒絕他。”
富于磁性而醇厚的聲線,帶着蠱惑而迷幻的氣息,占據了安柏的感官。她只覺得腦海裏混混沌沌的,懵懵地說道:
“我……不想留下,我想和你回去。”
魔鬼那暗金的瞳仁,不經意地收縮成了豎線型,喉嚨口的燥熱,将他悄然滋生的占有欲,放大了無數倍。
“歇爾西,你聽到了?她,永遠只能是,也只會是屬于我的契約者。”
他将她摟入了懷中,在無數雙陰森冷寂的雙眸下,竟然将她抱在了胸膛口,毫不忌諱地從血族群面前走過。
“人,我帶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奧菲斯:人我抱走了,勿cue
歇西爾:………
安柏:我是不是忘記問,奧菲斯之前丢下我去哪了?!
算了算了,在血族圍攻下,能活下來已經很感激了QAQ(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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