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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本章引用古文是諸葛亮所寫《出師表》
特別注意:文中引用的出師表有些地方是錯音或斷錯句的,大家可以跳過公公晨讀的那幾句,別多看,最好別看,別被誤導,從此記成錯的,我就罪過了orz反正就知道公公讀錯了就好qwq
大清早的, 天剛亮, 雞剛鳴叫, 今日不當早值的沈無疾便眼一睜,坐起身來, 狠狠地搓了搓自個兒這如花似玉的臉,清醒一些, 然後下床去, 穿好昨夜裏搭好的衣裳, 自個兒束了冠,漱了口, 洗了臉, 抹些宮裏頭貴人方才得用的美容膏, 喝口茶,潤潤嗓子,推開窗子, 看一眼已亮了燭的主屋,低頭一笑, 拿起一旁書架子上的書,大聲朗讀起來。
“臣亮言: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狙……”*
洛金玉受啓蒙先生影響,是有晨讀之習慣的,加之他自幼好學苦讀,起得也比常人早。先前些日子他身體不好,整日吃了藥昏昏沉沉, 方才起得晚,沒有多看書,近些日子好多了,他便又恢複了這個習慣。
今日他起床,剛穿戴完整、洗漱好,便聽到了沈無疾的讀書聲,不由得一怔,推開窗,看着那邊窗前沈無疾搖頭晃腦的姿态,聽他“認真”讀書的聲音。
沒聽幾句,洛金玉的神色便微妙起來。
他聽沈府的人說過,沈無疾特意請了先生來府中教學,可如今看來,要麽這先生是敷衍之輩,要麽,便是沈無疾乃那敷衍之輩。且怎麽想,都更像沈無疾是敷衍的那人。
不說別的,他自借住沈府這麽久,還沒見過那位傳說中的先生來授學。
今日聽沈無疾晨讀,他甚至開始懷疑那位先生是否真實存在。
沈無疾餘光瞥見洛金玉站在那遙遙地、專注地望着自己,精神更為振奮,胸膛挺得更闊,微微蹙眉,作出一副憂國憂民之貌,繼續朗讀:“宮中府中,俱為一體,涉罰藏缶……”*
洛金玉離開窗前了!他不願聽我晨讀?嫌我吵着他了?喜福這混賬!咱家這聲兒委實也沒什麽好聽的,陰不陰,陽不陽……
沈無疾心中慌亂,嘴上卻不敢停,繼續讀道:“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于……”*
洛金玉開門了!他朝咱家這屋子走來了,他意欲何為?
沈無疾嘴裏繼續道:“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
洛金玉緩緩走到沈無疾窗前,靜靜地看着他。
沈無疾不好當自個兒是瞎子,平白無故這麽大、這麽好看一人都看不見,卻又要作出認真讀書模樣,便忙裏偷偷朝洛金玉一笑,接着翻過一頁,繼續誦讀。
這晨起早讀,乃是喜福給他支的招兒。
喜福說幹娘自己乃是好學之士,必然欣賞他人也一心向學。
沈無疾一聽,便道洛金玉确是也有這晨起早讀的習慣,前些時日身子不好便也罷了,近日來,洛金玉身子好多了,便恢複了這習慣,沈無疾有時早值,起得早,出門便見洛金玉的房間開着窗,他人則坐在窗前讀書。只是或許洛金玉礙于借住在他人府中,怕吵了他人清眠,因此并未大聲誦讀,只是嘴唇在動,安靜默讀。
也因此,沈無疾才信喜福,回家便來試試。
果不其然,他沈無疾晨讀,那洛金玉便上了鈎,大清早的來到他窗外,認真仔細專注地看着他。
沈無疾正暗自高興着,心道不虧自個兒沒早值卻起得比平日裏更早、忙碌了許久把自個兒裝扮得精致美貌、風度翩翩在這迎風念書,就聽到洛金玉在他停歇的時候出言道:“你斷錯句了。”
沈無疾:“……”
洛金玉耿直道:“讀錯音了。”
沈無疾:“……”
洛金玉繼續道:“還翻錯頁了。”
沈無疾低頭,把手中的書翻回去,發現自個兒還真在中間夾了兩頁多翻過去了。他剛剛瞥見洛金玉真被他朗朗的晨讀聲吸引出來,只顧着擺姿态調嗓音,哪裏還能有一分心思多放在書上呢,何況這本書就是他随手拿了本不知什麽時候買的、總之從來都懶得看的,還是第一回 讀呢。
錯了嗎?咱家覺得自己讀得挺通順的。
沈無疾正悻悻然,聽見洛金玉道:“若你願意,我可以教你讀誦此篇。”
沈無疾頓時眼中一亮,轉身就往門口跑,打開門,忙不疊地道:“快,先生往裏請,清晨露重,別着涼了!”
洛金玉本就不是扭捏之人,自前些時日想通了,更是一心要引沈無疾回正途,對沈無疾多了許多耐心溫情,見狀便進去了屋裏,如先生一般正經道:“你坐下,我來教你,你适才哪裏讀錯了。待你将文章讀通,我再與你細細解說文內意思。”
……
且說另一端。
一路上雖然這宋淩冷淡,可明廬為人性情爽快,并不計較,他欽佩宋大人一家忠烈,待宋淩極盡體貼,竭力在風塵仆仆的趕路中為之謀劃所能達到的最好食宿。宋淩看在眼中,倒也頗為受用。他自走火入魔以來,靈狐族不敢歸去,在別處則受盡驅趕逮捕之辱,便是附于人身上為曹國忠“謀士”時,也是日日夜夜藏身于深屋之中,已多年未曾在這朗朗日頭下聽風吃雞。
因此兩人尚算和諧,一路直到京城,來到沈無疾府邸門口。
明廬率先三步并作兩步地跨上了臺階,扣了扣大門,門房便出來了。門房雖不認識明廬,且明廬又一副江湖俠客裝扮,但眼見這少俠相貌氣度不俗,門房也是有眼力見的,并不怠慢,客氣道:“請問閣下有何要事?”
明廬朝他拱了拱手:“洛金玉是不是住這兒?”
此事不說人所皆知,可也不算秘密,門房便不含糊:“洛公子是住這兒,敢問閣下是?”
“他讓我來的。”明廬将懷中的信箋遞給他。
門房展開一看,認出是自家老爺沈無疾的大字,心思飛快,暗忖道,照這上面所寫,這位少俠乃是夫人的師哥,夫人如今少親少故的,師哥便說得上是哥,是哥,便長兄為父。況且還是老爺親筆所寫邀信。算來算去,這是位貴客。
門房心思一動,面上的笑容頓時沒了疏遠,熱情非凡道:“敢問貴客尊姓大名,小的這就為您去通報。”
“明廬。”明廬說。
門房卻沒去先通報給夫人,而是徑直去了老爺如今所居的中院側房,還有意避着主屋、貼牆過去的,心道還好今日老爺在家,否則他還真不敢再随意将夫人的客人引進府裏與夫人見面。
上一回吳國公府二公子求見夫人那事雖沒惹出什麽大亂子,老爺沒說什麽,可門房察言觀色,也知老爺心裏頭是有些惱的。
他到底也是吃沈無疾賞的飯,平日裏下人間逗趣,說是說如今府中以夫人為重,可心裏卻還是明白得很,得看老爺臉色。
門房賊兮兮來到偏房門外,見門開着,便低聲道:“老爺。”
屋裏傳來沈無疾的聲音:“何事?”
門房轉頭偷偷地看了眼沒什麽動靜的主屋,将聲兒壓得更低了一些,道:“有一少年俠士,自稱是夫人的師哥,手上拿着老爺寫的信,前來求見。”
沈無疾卻沒了聲兒。
門房不解其意,也不敢催問,只得繼續恭敬地站在那候着。
卻也沒多久,他瞥見有人影來到身前,以為是老爺,便擡頭去看,卻一怔,笑有些尴尬:“洛公子……小的給洛公子請安,洛公子瞧着精神越發好了,賀公子。”
心中卻暗自叫苦:這大清早的,夫人怎麽在老爺房中?!我只知老爺常常賴在夫人房裏,怎麽就這兩日請了假回家一趟,再來就沒人告訴我,夫人竟願意踏足老爺房裏了!上回有不長眼的當着夫人的面這麽稱他,聽聞夫人可惱了一番!
轉念他卻又忖道,可如今夫人都已大清早的自老爺房中出來,雖不知老爺使了什麽法子,但看着總歸是兩人像濃情蜜意,說不定已……那個什麽,那我這樣稱呼夫人,叫他聽見了,或許他也不會和以前那樣惱了。
但也說不一定,夫人乃是讀書人,又是個男子,或許會羞澀……
門房在心中飛速地盤算着什麽,洛金玉自然不知,他只知這府裏的人統統被沈無疾胡亂教授,有些羞惱,卻也并未發作,只是低聲朝門房道:“請你勿要再胡言。”
門房忙認錯:“是,是,是小的錯,公子莫見怪。”
洛金玉雖不太高興,可又怎麽會為了這個稱謂而與之斤斤計較?他見門房既已改口,便不再多想此事,甚至還颔首道了聲謝。
門房聽他竟還溫文道謝,不由得也要在心中嘆一聲夫人果真是好人家養出的好性情,再想想自家那日日都在無理取鬧、若有了理就簡直令人不敢多想的老爺……不能想,不能想,實在駭人。
兩人說話間,沈無疾也來到了門口,飛快地看一眼洛金玉,掩去自個兒被門房與那明廬突然到來、擾了他與心上人晨習的不悅,堆起滿臉虛僞的熱情笑意:“師哥來了,還不快請!巴頭愣腦的。”
趕走了門房,沈無疾又假惺惺朝洛金玉道,“師哥可真是累着了,咱家還以為他最早也得今兒傍晚才到呢,也不知他用過早膳了沒,風塵仆仆的,可得好好招待一番,咱家算錯了時候,只讓人備着豐盛晚膳呢。”
洛金玉心中也甚是想念師哥,并未察覺沈無疾熱情中的假惺惺與刻意親昵,露出了一些笑意,道:“師哥不拘小節,公公不必這麽費心。還是先去……”
“是,趕緊的,別叫貴客幹等着!”沈無疾忙道,“來人!叫廚房趕緊備早膳招待師哥!浴房那兒也備熱水和幹淨衣裳去。”吩咐完,他又殷勤地去到洛金玉身前,作勢為他引着路,“當心腳下路滑,清晨這露水多……當心,慢些走,咱家扶着你。”
洛金玉一面走,一面有些尴尬道:“不必。公公不必如此。”
“嗳,咱家今兒高興。”沈無疾嘴裏說着路滑當心,可自個兒走路卻不看路,只顧含情脈脈地看着洛金玉,道,“大清早的,你竟願指導咱家念書。”
洛金玉道:“只是見公公晨讀,有些地方有誤,忍不住前去腆顏說教一番。”
“嗳,咱家是沒什麽學識之人,打小只顧着吃苦去了,好容易如今能讀上書,也是囫囵吞棗,讀錯是常有的事兒,還總用錯辭句,惹人笑話的地方多着去了。”沈無疾側過臉去,憂傷道,“也就你不笑話咱家,竟還願意指導。換了旁人,都在背地裏暗笑呢。”
洛金玉哪裏看不出沈無疾說這些話是為了什麽,他卻也沒拆穿,只是淡淡道:“公公也別将人都想得那麽壞。公公平日裏性情嚣張,恐也是許多人不敢當面指出公公謬誤的緣故,公公應當自省。君子貴在自省己身,而非苛責他人。”
沈無疾可不願意被人這麽說了,但說他的人是自個兒心尖尖上的下凡神仙,他又能怎麽辦才好呢?只能左耳進右耳出,只當神仙在唱歌兒呗,這聲音怎的就這麽悅耳動聽呢。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沈無疾笑着道,“可咱家就是高興。”
喜福這兔崽子,看着其貌不揚的樣兒,怪不得竟還能有女人看得上他!倒是心眼兒不少!怪不得常聽人說,矮子矮,一肚子拐。沈無疾一面拿着喜福為他出謀劃策才得來的便宜,一面在心中腹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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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