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招供

白棘終于開始招供, 但他這時還是心存僥幸,說的都是些和當下無關緊要的事。

比如在哪裏血洗個村莊,什麽時候搶了個姑娘等等。

只不過, 雖然與當下關聯不大, 但白棘卻是成功地拉了一波仇恨。

牢房裏的兵丁都是大齊人, 白棘身為北狄人,本就夠招人恨的了,他在那裏大說特說殺了多少大齊人, 當下所有人都恨得牙根癢癢。

蕭長敬卻閉起眼睛, 把思緒都藏在眼裏。這樣的事, 他見得多了。甘州城裏的大齊人,每時每刻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

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憤怒。只是,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很好,這一部分你既認罪, 那些冤魂也就可以輪回投胎了。不過, 于你來說, 這些都是小罪。你還有大罪未認,本官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如果再不認, 火刑即刻實施。”

“是。”牢房裏的兵丁立刻大吼一聲, 聲音之大, 震得梁柱上的土都放下落。

這一聲在白棘那裏,不啻于一聲炸雷,叫得白棘差點尿了褲子。當然此時他也無褲子可尿。

“我,我說,我這次來是要刺殺皇帝……”

牢房裏, 專有兩名記錄員,把白棘說的每一句都寫了下來。這些都是要呈給皇帝的。

前面的內容,蕭長敬都知道得差不多了,畢竟人是他發現的,也參與了追捕的全程,但緊接着,白棘說出的內容,讓所有聽到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北狄人要換的俘虜竟然全是假的!

沒錯,三千人,全都是北狄士兵假扮。他們料定大齊人會在那三千人當中排查細作,但如果三千人全都是細作呢?

沒有人敢下令對這三千人全部處死,即便集中看管,也不可能看管得面面俱到。

只要一個疏忽,三千人想起事,無論在哪兒,都會造成不小的破壞。

甚至,還可以安排那麽幾十個人暴露得明顯一些,讓大齊人抓倒,然後對剩下的人心生麻痹。

一旦這個計劃得逞,無論主将是誰,都會被坑個大的。

當然,如果能坑到蕭長恭,對于北狄人來說,就更好了。

蕭長敬看着白棘,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殺意,真真正正的殺意。

他是在甘州長大的,對北狄人恨,可是對大齊人也并沒有多深的感情。

甚至于,他在甘州城受的苦,有一半還是大齊人帶給他的。

所以無論是三千也好,還是五千也罷,蕭長敬對那些人都沒有什麽感情。

但是蕭長恭不同,雖然相認的時間并不長,但這段時間裏,蕭長恭的确是盡到了當哥哥的責任,真正把他當弟弟一樣看。

就是對本來毫無關系的六姝,蕭長恭也是從心底裏愛護的。

北狄人敢坑他的哥哥,蕭長敬絕對不允許。

“煮刑,即刻實施!”

之前的拷問中,蕭長敬一直沒有給白棘泡真正的熱水,都是比較溫的水。因為這招他自己試過,塗了番椒再泡熱水,那滋味真是如油煎一樣。

但是這一次,蕭長敬發了狠,直接讓人把原本的溫水裏,又加了兩桶開水,這時水的溫度,雖然燙不壞人,但絕對要比原來的溫水更痛。

白棘被燙的人都要傻了,一邊破口大罵判官不講信譽,一邊又說出更多的內容。

眼看着白棘快撐不住了,蕭長敬一擡手,白棘被提溜起來,放進了涼水裏。

這一入涼水,白棘周身的灼燒感霎時間無影無蹤,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

趁着這時候,白棘又被灌了蒙汗藥,直到在水裏泡了半個時辰,辣勁都過了,才把他撈出來,洗涮幹淨,又送了回去。

再次醒來時,白棘想到前一夜的痛苦,再想到前一夜自己說了什麽時候,立刻驚坐而起,同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好在此時已經天亮,自己的眼前也不再是一片漆黑,白棘驚懼過來,到底松了一口氣。

雖然心裏已有預料,那不過是一場夢,但在低頭扯開自己的衣服後,白棘還是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胸膛上的皮膚好好的,可他明明記得,昨天夜裏那一處被反複烙了多次。

現在非但看不出一點痕跡,甚至連胸上的汗毛,都沒傷到。

再看一下重點部位,仍舊是好好的。他不是毛都被烤焦了麽?

難道,真的是夢?自己真的是被大齊的判官抓去了?

白棘不死心,或者說昨天夜裏留下的痛苦太深,他一定弄個清楚。

當下就在房裏叫罵,非要見蕭長恭。

蕭長恭其實人就在院外,但哪裏能讓白棘想見就見?一直磨蹭到下午,蕭長恭才走進關押白棘的院中。

“我說臺吉你有完沒完,好歹也是個男人,做個夢就吓得大呼小叫的,你也好意思。”

白棘被說得面皮發燙,若說自己受刑,可是身上一點證據都沒有,睡着之前什麽樣,睡醒之後還什麽樣。

可若是夢,那這夢也太恐怖了一些,不說做夢受傷就會醒麽?他就都快讓人烤熟了,怎麽就是不醒?

再看蕭長恭,對他仍舊是咬牙切齒無可奈何的樣子,時不時的還用那些不可能用的招數威脅他。

真的是做夢?

再想到昨天夜裏最後一下,全身的疼痛竟然在一瞬間消失無蹤,那根本是人力不可為之事。

他也拷打過別人,能做的無非是就是停止拷打,給人上藥,但也做不到讓疼痛一瞬間全都消失的。

更做不到在第二天就完全沒有傷痕。

這肯定只有地獄裏的判官才有的本事。

想到這兒,白棘對于自己說出秘密不再擔心。但他死活不在這屋子裏住了,非要換地方。

并且自己開出條件,如果給他換地方,就可以多換五百俘虜回來。

蕭長恭以一種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完全被白棘拿捏住的架式,給白棘換了屋子。

只可惜,當天夜裏,白棘又一次地身處地獄。

“白棘,雖然你已認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就在這裏好好地忏悔三天,把你知道的、做過的都一一招認出來。如果有隐瞞我這火海獄裏的刑罰,就都讓你見識一遍。”

“是,是,是,我全招。”

這一次就沒什麽重點了,但蕭長敬完全不加打斷,任由他說下去。

白棘之前已經把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都說了個遍,這次更加沒負擔,什麽宮廷隐秘,父子紛争,甚至連他睡了白濯的小妾的事,給自己的父親戴了個綠油油的帽子的事,都說了出來。

記錄的紙都已經寫了十幾張,這些都會送給皇帝。雖然有些內容現在看來沒有什麽,但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場。

黑夜過去,白天來臨。白棘再一次地看到自己安然無恙,心裏終于相信那就是個夢。一個在大齊就會做的夢,只要回到北狄就好了。

反正是夢,那在那夢裏說什麽都無所謂,只要不受罪就行。

在白棘被關押的七日後,蕭長敬停止了對白棘的折磨,因為他已經說不出更多的內容了。

而且再有五日,北狄的使團也就要到了,據上面的交待,這段時間要把白棘養一養。

蕭長敬只是替哥哥辦事,更多的細節他并不知道。

但他相信蕭長恭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這樣的計劃他都知道了,若是不計劃個更大的,那真就對不起他那鎮西侯的威名了。

另一邊,皇帝看到蕭長敬的種種手段,再看到白棘的口供,不住地點頭。

“這蕭長敬也算是少年英才,這幾個小手段使得好啊。當然,這番椒的法子也好,穆大人這主意想的,真是讓人叫絕。”

穆鼎罕見地老臉一紅,想了想,還是把實話說了出來,“其實,這法子乃是小女所想,雖然軍國大事不可随意亂說,但老臣想着,小女平時最愛讀雜書,說不定就有些奇思妙想。”

“當然,臣略去了人物事件,只問她可有能折磨人又不叫人知道還不留傷的法子,沒想到,還真就讓她想出了個番椒的法子。”

“至于後面的麽,則是鎮西侯和其弟的功勞了”

“好,好啊。對了,我記得最初能抓到白棘,也是那個蕭長敬的功勞吧?”

“正是。”

“那就先讓他在長恭手下聽用吧,等此間事了,若做得好,朕就給他個蔭官。”

“那老臣就先代鎮西侯謝過了。”

皇帝說話,自然金口玉言。很快,蕭長敬就有了個校尉的虛銜,正式的參與到了白棘這件事當中。

至于婉寧麽,皇帝只能是賞東西了。

不過,這也正合婉寧的心意,等到過完正月,與張保合作的新淨坊就要開業了,吉祥街的也要改叫新淨坊總店。

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很快,北狄的使團到了,蕭長恭帶着蕭長敬,與鴻胪寺的官員一起,開始了扯皮拉據。

畢竟此時還天寒地凍,要換俘就得出兵,這個時節出兵,對于大齊可不利。雖然對于北狄人更不利,但是凍的又不是自己人,蕭長恭不心疼。

因此,無論北狄人有多急,蕭長恭都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态度,一天沒到,就稱病,說是感染了風寒。到了晚上,說是舊傷複發,卧床不起了。

蕭長敬一聽到“稱病”兩個字,就知道他那親哥又把坑弟弟了。

果然,蕭長恭“語重心長地說道:“長敬啊,這談判,也是很重要的,将士在前線打生打死,若是談判上沒守住,那将士們可能就白死了,甚至打下的土地還得讓回去。”

“所以,這談判你要一定親自經歷才行。更何況,這件事你也全程參與了,口供也是你問出來的,日後論功行賞,功勞當然是越多越好。哥哥我不适合出風頭了,這好事自然就要落到你頭上了。”

蕭長敬一臉無奈地看着蕭長長恭。

你要說這些話是假的,是騙他的吧,倒也不盡然。每一句話,都是有道理的,都不能說錯。

但你要說,他是真心實意的吧,那滿臉的壞笑又怎麽回事?

最後,蕭長敬還是只能無奈的去代哥哥談判。

但令他沒想到,這談判竟然不是想象中的苦差事。

而是大有樂趣,還是那種非常非常大的樂趣!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裏,拷問的環節,我其實寫了個比較惡趣味的橋段,但是思來想去,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我還是删了哈哈,大家可以心情腦補一下。反正我樂得跟什麽似的。

向各位看文的小可愛求收藏、求評論。大家有什麽感受、吐槽都可以在評論區留言,我會一一回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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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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