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親緣(四)

中年男人在餐桌邊安靜地坐着,一動不動。

奇怪的是他既沒有閉着眼睛假寐,也不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的樣子。雙眸中的情緒完全放空,幾乎是處于【待機】狀态,與身周黑暗融為一體。

忽然,他猛地扭頭,側耳傾聽。

好像有什麽窸窣聲從窗外傳來,他稍稍松了口氣,但依舊沒有放松警戒。

聲音還斷斷續續地響着,男人站起來,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雖然是一牆之隔,但是他能很輕易地分辨出聲音是朝樓梯那邊去了。他剛踏上臺階,就聽見樓梯隔間的窗外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撓聲,像是有什麽動物試圖爬上牆來。

他謹慎地停在了樓梯中間,盯着半開的窗戶:“是誰?”

一聲犬類的叫聲回答了他的疑問,但他看起來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渾身更加緊繃。

【他們來幹什麽?這明明是我的任務。】這麽想着,男人眉頭緊蹙。

仿佛能讀出對方心中所想,一個黑影慢慢從樓梯拐角處顯現出來,由看起來像是狼犬的輪廓慢慢抽長、變為人形。在一片黑暗中能看清的除了捕食者般反光的綠瞳,就只有那個人影手中的短劍,銀質的鋒刃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兄弟?”男人忽然反應過來對方的身份,驚懼地倒退半步,他竟已經忘了背後是毫無遮攔的臺階,一腳踩空,踉跄着摔倒,滾下樓梯,根本沒來得及護住頭部。

他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根神經都抽搐着、向大腦傳送灼燒般的痛楚。眼睛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瑩白色,詭異之極。

靴底敲打樓梯木板的輕響由遠及近,輕盈地走下樓梯,那人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臉上帶着懶懶的笑意:“喲,變形怪兄弟,晚上好。”

那人舉起短劍,歉意地微笑着,有意無意地露出了對于人類來說過于尖利的犬齒。

手起刀落,變形怪就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銀質的短劍洞穿了心髒。

“論輩分的話,再怎麽說也該是叔叔才對啊。”男人,或者說Alpha剝皮行者,抱怨着甩了甩手中的匕首,低頭打量了一會兒變形怪的屍體,手指苦惱地敲敲腦門,轉身從窗戶躍了出去。

兩條狼犬無聲無息地從門邊走進來,拖着屍體出去了。

———————警局———————————————————————————————————————————————

“我要殺了Lucifer Morningstar,不能再等了。”

見習警員的嗓音有一些怪異的尖利,舉槍的手卻絲毫沒因為興奮或者緊張而顫抖。

沒有多說幾句話的意思,也沒有給衆人反應的時間,警員扣動了扳機。奇怪的是,就算是反應理應比警員敏捷許多倍的Dean和FBI探員們,也沒有看清對方的動作。

就好像前一秒實習警員還只是虛扣着扳機,下一秒槍聲就響了,沒有絲毫過度。

幾乎是在槍聲響起的同時,Lucifer的身形晃了晃。有那麽幾秒,他就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Sam來不及動作,驚恐占據了淺褐色的瞳仁,也僵在原地,一聲“Lucifer”卡在喉間,上下不得。

BAU衆起先被槍聲驚了一跳,卻很快放松下來——他們記得Lucifer是不會被普通子彈殺死的。除了Rossi。唯一知道Lucifer已經失去了榮光的探員幾乎是立刻往前踏出一步。

“啊。”Lucifer語調平板地吐出本應是驚呼的詞語,左臂的襯衣破了一個小口,隐隐有鮮血滲出。

剛剛手·槍瞄準的明明是心髒

嘀嗒。

液體打在地面上的聲音。

就像是開關忽然被打開一樣,Sam感覺到方才被冰凍在心中的恐懼和擔憂一下子沸騰起來,他慌亂地沖上前,想要扶住Lucifer,卻碰上了意料之外的障礙。

他剛一伸手,就撞上了一道圍繞在Lucifer身周的屏障。并非硬質的結界之類,而是柔軟而又熟悉的、就好像Lucifer的翅膀。Sam震驚地擡頭,正對上Lucifer微挑起的嘴角。

堕天使輕輕推開Sam,上身前傾,微微彎腰,背後開始閃爍半透明的微弱光芒。若隐若現的一對翅膀保護性地環繞在他身周,但是光芒忽而明亮忽而黯淡,顯得極不穩定。

就連BAU衆人也由牆上翅膀狀陰影的時暗時明感受到了Lucifer翅膀的虛弱,驚疑地盯着堕天使。

“Luci…你的榮光?”Sam低聲問道,“回來了嗎?”

Lucifer并沒回答,而是慢慢直起身子,小心地展開翅膀。半透明的翅膀在空中拍打兩下,虛實間的掙紮停止了,再次散成無數點小小的星光,消隐無蹤。

Lucifer身形微晃。

沒有。Sam立刻就得到了回答,雖然還有些疑惑為何Lucifer能勉強凝聚出翅膀的形态,但是暫時不适宜深究。

嘀嗒。

這一次,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被粗暴的開門聲打斷。剛剛那聲槍響顯然吸引到了警局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發生什麽了嗎?”警長幾乎是撞開門,一眼就看見了背對着門口站着的實習警員,“Leslie!發生了什麽?”

嘀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Lucifer身上移開,總算是注意到了從方才開始就再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的實習警員Leslie。他的眼睛緊閉,雙目下綴着兩行血淚。方才血液嘀嗒聲根本就不是Lucifer的傷口所造成,而是他的血淚在不斷流淌。

被喊出名字的實習警員僵硬地扭頭,警長來不及震驚于他臉上的血跡,立刻搶上前去,顧不上BAU的警告和Dean的阻攔,一把扶住摔倒了的警員。

an反應過來,拿出手套走上前,顧不上警長的反抗,給Leslie拷上手铐。

“你們是FBI,也不代表你們就可以随便在地方警局管轄的範圍內随意逮捕我們的警員——打急救電話!Leslie需要去醫院!”警長又驚又怒地看着an的行為,“你們槍擊了我的警員?”

“恰恰相反,我想要一個答案,你的警員為什麽會想要殺了我?”Lucifer伸手捂住左臂上并不深的擦傷,任由Sam将他扶住。

“不可能…”警長低頭,正看見Leslie手中緊攥着的配槍,心裏已經琢磨出了七八分真相。他唯一想不通的是一向循規蹈矩的Leslie怎麽會槍擊聯邦探員?

Lucifer嗤笑一聲,反握住Sam扶着他的手,一面向門外走,一面扭頭不耐煩道:“我沒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我覺得我們最好再去那幾個證人家中走一趟。

“你的傷口?”Sam一時不查,竟然被Lucifer拽着就走。反倒是JJ先反應過來,遲疑地問道。

“路上再說。”Lucifer将傷口捂得更緊,不像是因為疼痛,更像是要掩藏些什麽,“那個警員也沒事了,我不在場他就是正常的。”

Dean摸出車鑰匙、接過Reid遞過來的地址資料跟了上去。幸而Castiel已經把Impala帶到了警局不遠處的街上。

Lucifer心不在焉,第一次主動坐進了被他視為“人類最不可理喻的發明”的車輛。不太舒服地換了個坐姿,他就這麽盯着車窗外的景物不動了。

“我感受到了你的榮光。”Castiel審視地從後視鏡中尋覓到Lucifer灰藍的眸子,嚴肅地陳述事實。

“當然,”Dean扭頭看着後座上的Lucifer,“他可是用了他的翅膀,該死的,他用他的翅膀擋了子彈!”

Castiel一怔,也扭過頭去,直直對上Lucifer的雙目。沒有Dean想象中的警惕或者憤怒,也沒有足夠的懷疑,只是簡簡單單的問句:“你的榮光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一個月、兩個月,或者幾年,又或者幾百年。”Lucifer聳聳肩,給了一個再模糊不過的回答。

但是Castiel,出乎Dean的意料,居然只是點了點頭,就不再追問。

“什麽意思?你自己也不知道你的榮光什麽時候恢複嗎?”Dean終于忍不住發話。

“我失去天堂的支撐很久,自己有一套補充榮光的方式,但是也僅限于像剛才那種程度。”Lucifer解釋着,“或者我可以換一個解釋方式,你們還記得Anna?”

Dean立刻回想起了那個非敵非友的天使,有些不解地點點頭。

“Anna選擇将她自己的榮光與靈魂分割,并重生成人類。按照現在的情況看,是有人強制用儀式模仿了那種情況,并分離了Lucifer的榮光,”Castiel向Dean低聲說明。

“所以,這就說明,我的榮光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Lucifer攤手,做了個表示“很大範圍”的手勢,“誰知道在哪裏呢?”

“有沒有可能,Leviathan拿到了你的榮光?”Sam擔憂地看向Lucifer,“萬一他們能夠使用那樣的力量,或者幹脆吞噬了你的榮光,那…”

Lucifer和Castiel同時搖頭否認。

“Leviathan是高傲且不自量力的生物,比人類還差些,如果他們拿到我的榮光,那你們現在應付的就不會是孩子失蹤,而是食人狂歡了。”

Castiel補充道:“吞噬天使的榮光很困難,尤其是大天使的榮光,如果Leviathan想要嘗試,也不會是現在這個對于他們的計劃明顯很重要的時間點上。同樣,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沒有嘗試剝離Michael的力量。”

多貼切啊,Sam唾棄着走神的自己,但仍然抑制不住地想到。Castiel的解釋相對來說更加偏向于技術層面,而非Lucifer那樣瞄準了心理。

就像是兩個天使的性格,一黑一白,界限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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