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往事
沈柔摸摸鼻子, 跟了進去,此時竹院中全無平時的幽靜,裏裏外外許多人來往, 請祭酒處理積攢多日的事務。沈柔偶爾四下瞟幾眼, 跟着時姑姑一路往裏走, 掀開簾子進去,只見內室裏坐着一個幹瘦的小老頭,正是祭酒,祭酒面前站着雲遷和謝風玉, 似乎剛說完什麽, 祭酒放下了筆, 擡起蒼老耷拉的眼皮,看着謝風玉。
“所以, 你請願我出面,成全柳夢和何梅子, 再救出唐渡。”祭酒慢慢道。
謝風玉深深一禮:“老師英明。”
祭酒便陷入沉思, 半晌沒說話, 時姑姑默不作聲地站在了祭酒桌前,沈柔尋思了一下,站在了時姑姑身側。
四個人便和四尊大佛一樣直挺挺站在祭酒面前,祭酒卻全無所覺似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半晌才道:“何梅子,我記得他。當年做出那種事,把他逐出書院,到沒想到這幾年了,還是老樣子。”
雲遷沒聽出來這是誇還是貶, 只忙道:“老樣子好,老樣子好呀,多癡情啊,柳夢留在柳家不會幸福的,跟着何梅子多好啊!”
祭酒眼也不擡:“我是國子祭酒不是媒婆,貿然插手學生終身大事,實在不妥當。”
四人心中都是一緊,卻見祭酒又道:“不過陛下倒是很喜歡牽紅線,陛下點頭了,柳将軍再怎麽不願意也不能說什麽了。”
陛下?
沈柔微微睜大雙眼,有點詫異這點小事還得這尊大神出馬,轉念一想卻又一喜,心道若真能陛下金口玉言,一切自然水到渠成了。
然而時姑姑卻道:“若要如此,我看還是罷了。陛下日夜操勞國家大事,怎好拿這種閨閣小事叨擾,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雲遷轉頭憤憤然看時姑姑:“你到底站哪邊的!”
時姑姑看也不看他,祭酒擡起頭來,看了雲遷一眼,又看了時姑姑一眼,才道:“閨閣之間當然是小事,哪怕單涉及柳家也還只是小事,可架不住謝家、沈家甚至我們國子監也摻和了進去,你們說是不是。”
他的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尤其在謝風玉和沈柔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嘆口氣:“好像秦月、謝茹、沈逢就站在我面前一樣。二十多年彈指一揮間,我果然是老了。”
謝風玉微微的笑着,祭酒便又看了他一眼,冷不丁道:“聽說沈小娘子最近不太愛理你了?”
謝風玉微笑一僵,祭酒又看沈柔:“怎麽回事?——我是說你怎麽考的第一。女院學生集體幫你作弊了?”
沈柔臉上微笑也一僵,心道這老頭會不會說話,面上澄清道:“沒有的事,是我自己考的,只不過——”
“只不過那天好多學生都吃壞了肚子退考了。”時姑姑輕飄飄道,“所以讓她白撿了個第一。”
沈柔堅持:“……那也是第一!祭酒承諾答應第一一個請願,可不能诳我。”
她坦然又執着地望着祭酒,祭酒哼了一聲:“我一把年紀,怎麽會诳你個小姑娘。說罷,想要什麽。”
沈柔便把事情說了,祭酒這才回過味來:“所以今兒你們四個是一起來的,都是為了這事。”
謝風玉微笑,時姑姑冷漠臉,雲遷看天看地,沈柔聳肩:“是啊。”
祭酒目光又從自己兩個得意手下和得意弟子臉上掠過,欲言又止,最後嘆口氣:“行吧行吧,都這樣說,那我就豁出老骨頭去求陛下。”
沈柔眼神一亮,祭酒又道:“不過就算陛下開口,柳将軍該發的牢騷也還是要發的,尤其是沖着你們兩個,沈柔謝風玉。到時候怎麽辦,可想好了。”
沈柔沒放在心上:“發就發呗,能把我怎麽樣麽。他針對我不是一回兩回了。”
“是嗎?”祭酒望她,點頭,嘴裏卻說着風牛馬不相及的話,“你确實很像秦月,也很像沈逢。”
沈柔:“?”
時姑姑看沈柔一眼:“我倒覺得她像謝茹。”
祭酒一下子笑了,看謝風玉又看沈柔,忍俊不禁:“這麽說來,也是有點,可見是天定的緣分,沈小娘子早晚是謝家人。”
沈柔沒聽懂他們前面在打什麽啞謎,最後一句話卻聽懂了,嘴角一抽,看在祭酒幫忙的份上不好說什麽,只敢小小的翻個白眼,結果餘光正好看到謝風玉在看她,眼神有些若有所思。
沈柔用眼神問他:“你幹嘛?”
謝風玉沒回答,然而第二天要下學了,卻忽然來找沈柔:“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沈柔:“什麽東西?”
謝風玉不回答,只道:“你跟我來就是了。”
他站在書齋門口,不走了,沈柔只好跟上去,跟着他走七彎八拐的小道,不知道拐到了什麽奇怪逼仄的地方,前面有個半舊的小樓,在夕陽下看着灰撲撲的。
沈柔蹙眉,謝風玉主動介紹:“這是國子監放舊書卷的地方。不過這裏不止有舊書卷,還有每年的學生名冊和畢業答卷。”
沈柔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麽從沒來過這裏了,原來這是“禁地”,也隐約明白了謝風玉的意思。
果然,謝風玉道:“我在裏面找到了當年你母親的卷子。你要看嗎?”
沈柔聽了,覺得有點奇妙,仿佛二十年前的秦月真的活生生站在她身邊一樣。
不過這種奇妙的感覺一閃即逝,沈柔最終還是道:“書院的卷子,滿篇之乎者也,考試我已經看吐了,還有什麽好看的。”
謝風玉道:“可不止是卷子,我還找到了秦月違紀的記錄。”頓了頓,“是翻/牆出去逃課,正好被抓到,當時在牆外接應的是一個飛騎營的年輕校尉,姓柳。”
沈柔微微一愣,瞬間睜大雙眼:“你是說……”
謝風玉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又問她:“要不要進去?”
這次沈柔毫不猶豫地點了頭,謝風玉便拿出鑰匙,一聲半啞的開鎖聲後,門扉半啓,謝風玉帶着沈柔溜了進去,又重新關上了門。
沈柔一進去就覺灰塵撲鼻,連打了三個噴嚏,結果更加惹得灰塵四起。正眼淚都流了出來,謝風玉抽出一張帕子塞給她,沈柔用帕子捂着臉,這才覺得好多了。
不過沈柔聞着那帕子一股女人用的熏香味,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誰送的?”
謝風玉頭也不回:“你。”
沈柔一愣,再一看,還真是自己當年送謝風玉的帕子,三四年過去,沒想到他還帶在身上。
沈柔嘟囔了一句,而那邊謝風玉輕輕點燃火折子,見身後沈柔沒跟上來,很自然地去拉她的手,還道:“跟緊我。這裏面保不齊有什麽蛇鼠。”
沈柔反問:“我怕那些?”卻沒有掙脫他的手。
謝風玉手指修長白皙,手心溫熱,沈柔被他拉着,一會兒心跳加速,一會兒卻又平靜下來了。
兩人在這種奇妙的氣氛中往前,四下都是散亂堆着的書冊和長長的書架,供人走的只有一條窄窄的小道,謝風玉小心地舉着火折子往前,幾乎走到了最裏面才停下,取出一冊書,沈柔拿過一看,是一卷學生名冊,又翻開看,字跡已經模糊,不過還是讓她找到了近道院的時常、明德院的沈逢和女院的秦月、謝茹這幾個名字。
他們居然還真是同學,沈柔心想,此時謝風玉又遞給她一卷冊子,沈柔左右看看,幹脆在一邊書冊上坐下了,謝風玉坐在她身邊,火折子湊近來,照亮微弱的光。
沈柔卻不急着翻開,只問謝風玉:“怎麽忽然想到來找這些?”
四周靜悄悄又空曠,大點聲就有回音,謝風玉只能小聲的:“其實想了好久了,也找了好久了,從上次你提到你母親開始。”
沈柔回想了下,那是在那個擊鞠勝利後的雨夜,謝風玉又道:“本來只是随手找找,沒想到真的讓我發現了不一般的東西。”
沈柔:“什麽不一般?”
謝風玉只笑:“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他大半張臉在昏暗火光輝映下,更顯得他臉上線條清晰完美,火光跳躍在他眸子裏,帶出星點的笑意。
沈柔看了一眼,低下頭去,翻開冊子,從浩如煙海的記錄中,找到屬于母親的那寥寥幾句話。
某年三月,入學女院,成績第一。
某年十月,女院大考,成績第一。
……
次年二月,因同學謝茹在外與飛騎營校尉糾紛,報官,國子監記過并派人接引,接引者乃明德院學長沈逢。
三月,加入沈逢舉辦的學業論談社,成績優異,抹去記過。
八月,誤燒樂游原荒草,記過。言與人結拜故,在場者近道院時常、飛騎營校尉。
十月,女院大考,成績第一,抹去記過。
……
三月,翻/牆出院,被巡查學長沈逢記過。接應者飛騎營校尉。
四月,學業論談社詩會第一,抹去記過。
五月,入勾欄嬉戲,同游者近道院時常、飛騎營校尉,時常、秦月記過。學長沈逢警示校尉。
六月,自願成為沈逢助手,抹去記過。
……
三月,國子監出游,與飛騎營校尉私見,被帶隊學長沈逢記過。
四月,繼續擔任沈逢助手,抹去記過。
五月,飛騎營校尉醉後闖國子監,喚秦月名諱,學長沈逢帶人抓獲。
六月,校尉事件影響不斷,秦家帶回秦月,學長沈逢奉命看望。
……
三月,重回國子監。此後擔任女院學長并為沈逢副手至畢業。
……
三月,畢業,成績第一。
某年三月國子祭酒批。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是真的快完結啦,我争取今天寫完完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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