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夏夜燥熱, 噸噸坐在小汽車裏被大青蛙抱着,他自己懷裏則抱着青蛙玩偶。

窗外的街景一幕一幕地閃過去,他往後蹭了一下大青蛙暖熱的胸膛, 同時摸了摸爸爸細細的手指。

去哪裏都可以,只要和兩個爸爸在一起。

到了大青蛙家中,噸噸才驚訝地發現, 原來大青蛙的家好大好大, 車子停在庭院裏, 下車後是高高的臺階, 整個房子就好像是三個長方形的大盒子不規則地疊在一起, 藍色的玻璃窗映着明亮的燈光。

周文安一下車, 望着極簡主義的美式風格建築很意外。

這就是梁司寒的家嗎?

梁司寒低聲說:“走吧,太晚了,先去房間休息。”

他單手抱着噸噸,見他瞪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明天爸爸拍完戲回家,帶你在家裏玩好嗎?爸爸給你準備了一個玩具房,明天去看看?”

“真的嗎?”噸噸仰頭,星眸閃閃比夜空的星光還要璀璨, 他抱着爸爸的肩膀親了一下,“爸爸好好哦。”

周文安愣怔間, 被男人緊緊地握住了手腕,往家裏帶。

他腳步飄浮, 望着龐大豪華的別墅,總覺得很不真實。

進去後, 噸噸一下就看到了熟悉的李阿姨,這兩天是她去家裏幫忙做飯的。

噸噸揚聲打了個招呼:“李阿姨好!”

李阿姨笑了:“好呀噸噸。”

她身邊還有個年輕些的幫傭,已經知道了噸噸和周文安的大概情況, 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意外。

李阿姨上前說:“先生,二樓的卧室都準備好了。先上去嗎?要吃宵夜嗎?”

“不用,你們忙你們的。”梁司寒抱着孩子往樓梯間走去。

周文安被梁司寒牽着手,悄然環顧客廳,大面積的無邊落地窗,一眼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園,最打眼的是一套大型組合黑色真皮沙發。

整個房子都是白色與黑色交織,唯有牆上大幅的油畫和地毯是缤紛的彩色,收拾得一塵不染,幾乎看不到什麽居家用品,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像是一個空曠的展館。

噸噸也發現了,他趴在大青蛙耳邊問:“爸爸,為什麽你的家裏看起來好空哦?”

“因為爸爸在家裏時間很少。”梁司寒吻了下兒子的小臉,站進電梯裏,按了二樓上去,“以後噸噸幫爸爸把房子填滿好不好?像噸噸家裏那樣放很多噸噸做的小手工作品和畫,好嗎?”

“好呀!”噸噸高興的蹦跶,立刻想起來爸爸剛受傷,默默地安分下來。

他低眸,看見了大青蛙拉着爸爸的手,認真地點頭:“我喜歡大青蛙拉着爸爸。爸爸會走丢的,大青蛙要拉好哦。”

噸噸不提還好,一提,周文安的手心都幾乎要出汗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拉着,像個小孩兒一樣。

他微微扭動,可換來的是梁司寒握得更加用力,他的手指微微蜷縮,沒有繼續動。

電梯抵達,噸噸被抱出去,他扭頭看電梯,滿臉小問號:“為什麽我們要坐電梯啊?不是只有三層嗎?”

家裏難道沒有樓梯嗎?

梁司寒沿着走廊去卧室,解釋說:“因為爸爸腰還沒有好,走樓梯要走好多路。”

周文安:……

他努了努嘴,小聲說:“我可以走的。”

“那還是坐電梯好啦。”噸噸認同大青蛙。

走廊很長很長,地磚是黑白兩色的菱形磚,白牆黑門,幹淨又空曠。

梁司寒推開一扇大門,抱着孩子進去,對周文安說:“今天先住在我的房間,明天噸噸選一個房間,想住哪一間就讓阿姨收拾。”

周文安站在門口,望着面積巨大的套間以及中央那張鋪着深藍色被罩的大床。

今天要睡在一起麽?

噸噸在家裏已經洗過澡了,現在撲在大床上,站起來順着床沿走,驚嘆道:“大青蛙的床好大好大哦。可以睡好多好多人呢。爸爸,你說是不是?”

周文安魂不守舍地“嗯”了一聲,看向卧室配套的起居室,那裏有一套黑色的皮質沙發。

梁司寒拉着周文安,按着他的肩膀坐在床邊,順手捏了把噸噸的臉:“渴不渴?想吃什麽?爸爸叫人送過來。”

噸噸搖搖頭,打着哈欠說:“不吃哦,我刷牙牙睡覺覺咯。”

他想到家裏的小青蛙牙刷,“呀”的一聲,“爸爸,我的牙刷呢?牙刷帶了嗎?”

“帶了。”周文安放在行李箱裏了,但是行李箱在樓下,“我去拿行李箱。”

正要起身,見門口有人進來。

李阿姨和另一個保姆提着行李箱、端着水杯進來。

“先生,行李放哪裏?”

周文安局促地要去接箱子,梁司寒快他一步,拿了箱子讓阿姨先出去。

噸噸爬下床,看着爸爸打開箱子,找到自己的小牙刷。

梁司寒從身後把他抱起來:“噸噸,爸爸抱着你刷牙好嗎?”

“嗯?”噸噸點點頭,“好呀。”

他被爸爸抱得高高的,帶進了洗手間。

他想,大青蛙為什麽突然好高興,不過他也很高興。

“爸爸,我們今天可以三個人睡在一起嗎?我想你抱着我跟爸爸睡覺覺哦。”

他說完,幸福地把小腦袋歪在大青蛙的肩窩。

“好。”梁司寒進了洗手間,讓小寶貝站在洗手臺上,給他洗手擠牙膏。

噸噸看見大大的方形浴缸,驚呼:“爸爸,我們以後可以一起洗澡哦?”

大得好像游泳池的浴缸呢,真棒。

梁司寒把小牙刷遞給他:“好。”

寶貝說什麽都是好的,只要他開心。

他滿懷慈愛地親了親寶貝的後頸:“噸噸,爸爸真想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給你,只要你想要。你告訴爸爸,你想要什麽好不好?”

“我想要爸爸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啊。”噸噸天真可愛地說,伸開手,“爸爸你抱着我我刷牙哦。”

這裏沒有小凳子,他夠不到臺盆了。

梁司寒笑着摟住兒子,心甘情願地被他差遣。

周文安站在洗手間外面聽裏頭父子倆的對話。

他望着自己的腳尖,默默地想:怎麽回事,突然好羨慕噸噸。他也想有一個這麽好的爸爸呢。

實在是太晚了,噸噸也困得不行,刷完牙就想睡覺。

他坐在大床中央,眼皮子打架,等爸爸和大青蛙洗漱完才拉着他們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地躺下去,迷迷糊糊地說:“大青蛙要抱着我和爸爸哦。”

“嗯,快睡吧噸噸。”梁司寒親了一下兒子,抱着他躺下去。

周文安低聲提醒問:“梁先生,後背的傷口小心壓着了。”

梁司寒柔聲說:“我側着睡,不礙事的。”

他側躺着,手臂搭在噸噸的小身體上,也打了個哈欠,“小周先生,睡吧。”

噸噸困倦極了,閉着眼摸了摸兩個爸爸的手,昏昏入睡。

不像是噸噸,周文安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難以入睡,身體僵直地躺在兒子身側,也不敢多動,稍微挪動一下腳都怕碰到梁司寒。

耳邊是梁司寒和噸噸的呼吸聲,一個沉,一個暖。

他心裏胡亂地想着一些事情,沒有頭緒,更亂了。

興許是又過一個小時那麽久,周文安感覺一大一小都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

他借着屋子裏淡淡的月光,拿上床尾凳上的一條薄毯,去起居室的沙發上躺着。

沙發很軟,整個人都陷落進去,像是掉進一團棉花裏。

正如周文安最近的生活,也像是掉入了某個溫柔陷阱中,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泥足深陷,對于梁司寒流露出來的溫柔與體貼,是那樣的難以拒絕。

可明明,不久之前,那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他有些怨怪自己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地信任,甚至是對他産生好感,這種怨怪中還帶着一點難堪。

因為他清醒地明白,梁司寒的溫柔,是給噸噸的。

并不是給他的。

周文安裹緊薄毯,轉想沙發裏側,面對着皮面,黯然地摟緊了自己。

梁司寒一貫失眠,并沒有睡着,在周文安起床時,他就感覺到了。

原本以為他只是去上洗手間,可等半晌,既沒聽到洗手間的動靜,也沒有等到他回床上。

卧室裏很安靜,安靜到了梁司寒隐約聽見起居室傳來的呼吸聲。

他皺着眉起身,手指卻還在噸噸手裏。

噸噸睡得深沉,緊緊握着爸爸的大拇指,像是怕他趁着自己睡着逃走一般。

梁司寒輕輕地抽出自己的手指,吻了一下噸噸的面頰。

等他看到周文安蜷縮在沙發上,才明白為什麽噸噸說要一起睡覺他一點都沒有反對,原來他早就做好一個人睡沙發的準備。

怎麽不早點說呢?

梁司寒彎腰半跪在沙發邊,靠近周文安沉睡中的柔和面龐,在他鬓角邊的小芝麻落了一個溫柔到了極致的輕吻。

玩游戲的時候知道他尴尬又害羞,不敢真的吻上去,現在像是彌補了剛才的小遺憾。

梁司寒正要退開,卻見睡夢中的周文安稍稍轉了下臉,微啓的紅唇貼在了他的下巴上。

柔軟幹淨還帶着點無辜的氣息深深地誘惑着他,唇自然碰在了一雙柔唇上,又軟又嫩。

周文安在夢中好像吃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嘴唇還有些癢,不自覺地伸出粉嫩地舌尖舔了一下。

濕潤柔軟的觸感讓梁司寒撐住沙發的手掌狠狠一抓,甜的。

周文安的舌尖是甜的。

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奔湧叫嚣,瘋狂地想抱着懷裏的人狠狠親吻一番,将他裏裏外外都品嘗一遍。

可是理智告訴他,還不到時候。

至少,不應該是現在,不應該是在他睡着的時候。

梁司寒無聲嘆息,抱起了這睡夢中還在挑.逗自己的人,把他抱到了床上,拉上被子。

噸噸像是有所感應,等爸爸靠過來,立刻貼過去窩在他的懷裏。

而周文安也極其自然地抱住了孩子。

梁司寒幫兩人拉好被子,低頭親了親軟綿綿的噸噸,也揉輕輕揉了下周文安的頭發,随後走到了起居室躺在周文安剛才躺着的沙發上。

周文安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陌生床上時,驚愕得說不上話。

他沒有夢游習慣,噸噸也抱不動他,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梁司寒夜裏抱了他上床。

他傻愣愣地直起身,聽見洗手間裏傳來噸噸和梁司寒說話的聲音,嘹亮而朝氣蓬勃。

梁司寒抱着噸噸出來,看到周文安睡眼惺忪地在揉眼睛,那模樣跟噸噸簡直如出一轍。

“醒了?”

周文安默然點頭,掀開被子準備去洗漱。

他也不必問,問了更尴尬,他鴕鳥地想:就當不知道好了。

所以他們昨晚還是一起睡了一宿麽?

去洗手間時,周文安看到了起居室沙發上的薄毯和枕頭。

他記得昨晚自己好像并沒有拿枕頭,難道……

他瞪了瞪眼,偷偷看向梁司寒,他還是沒穿上衣,抱着小噸噸走來走去,後背貼着創口貼,有幾道有些血跡,不過看上去不是很嚴重。

周文安見他迎向晨光,抱着噸噸走出了露臺。

他的小寶貝跟挂件似的挂在男人的身上,不曉得在說什麽,開心得不行。

羨煞旁人。

周文安有些失神地踏進洗手間洗漱。

漱口時,他從寬大的鏡面中看到梁司寒走進來。

他傻愣愣地望着鏡子裏的男人,一時間忘了正在刷牙,嘴角露了一些的白沫,顯得稚氣未脫。

梁司寒走到洗手臺邊,揉了下他微微淩亂的短碎發。

剛起來的周文安跟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般,漂亮矜貴的面容上滿是無辜可愛的神情,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一下。

周文安忙低下頭,緊張地吐掉嘴裏的泡沫,猛喝了幾口水漱口。

“小周先生,真的不考慮結婚嗎?”

周文安正要擡頭,卻意外地被高大的男人從身後圈住了,單薄的身軀被壓在洗手臺上,後背就是滾燙的胸膛。

他拿着牙刷的手滑稽地舉着,男人的腦袋輕輕地壓在自己的肩窩,伴随着肩頭一沉,男人滾熱的呼吸噴在肌膚上。

此時此刻的周文安,詭異地聯想到,被噴槍噴着的生魚片,似乎下一秒自己那一處肌膚就要在灼燙中滋滋冒油了。

“梁……”周文安咽了一下喉嚨,鼓起勇氣看向鏡子裏靠着自己的男人,卻被他灼熱的視線弄得心神恍惚,只能立刻避開。

“我……”

男人在他肩頭蹭了一下,嘴唇近乎于貼在他的肌膚上,晨起的聲線格外低沉性感:“小周先生,我想和你們生活在一起,不要拒絕我好嗎?”

周文安盯着他撐在自己身體兩側的手掌,渾身僵硬地說:“您……您先讓開好麽?”

他已經不僅僅只是臉紅而已了,整張臉宛若熟透的番茄,似乎下一秒就要爆開泛濫出殷紅的汁水。

他不自覺地往前挺腰,試圖避開身後的男性軀體,可男人的雙臂一合反而緊緊地抱住了他柔軟的腰。

梁司寒抱着住渾身香軟的少年,語調沉沉地道:“躲什麽?你都給我生了噸噸,還害羞嗎?”

做演員的,最擅長的就是解讀微表情。

此時,梁司寒正細細地觀察鏡子裏周文安的表情和反應。

似乎只是緊張和羞澀,并沒有害怕,最重要的是,不見厭惡,這證明懷裏的男孩兒并不完全抗拒他。

周文安低眉時害羞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清純勾人了,梁司寒難以忍住地追問:“答應我,我們結婚好嗎?”

周文安渾身都是燙的,他受不了被梁司寒這麽抱着,像是……

像是他最重要的人一樣……

可明明不是。

他幾乎是在極度羞澀中,低聲問:“我答應了,您就放開我嗎?”

“嗯。”梁司寒溫柔地蹭了一下他的肌膚,“所以,答應了是嗎?”

周文安着實無法抵抗這個男人的步步逼近,哪怕他知道他只是喜歡噸噸而已。

可他還是無法拒絕這致命引力。

在名為理智的弦上來回拉扯,周文安閉了閉眼,低聲哀求似的:“我們……我們住在一起,一起照顧噸噸就好了,不一定要結婚的不是嗎?梁先生,我……我還沒有做好準備結婚。”

“好,那我們先住在一起。”梁司寒也不逼他,怕逼得急了,懷裏這膽小的小兔子要跑了。

“那您……”周文安小聲說,“那您可以放開我了麽?”

低眸就見他擁着自己的模樣,太難為情了。

可是當梁司寒果斷地松開手退開時,周文安竟産生了一些不該有的失落。

他現在終于明白,噸噸的別扭性格源自于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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