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啞,但結巴◎

時慕青和段斯野是幾年前的一場音樂劇上認識的。

那會兒時慕青正值失戀, 閑着沒事做,便随手在網上買了場當天的票。

票的位置在後排,她去的比較晚,到場時表演都開始了, 她卻發現自己的位置上不知何時弄上一灘不明污漬。

是旁邊的一對母子弄上的。

兒子不小心把酸奶弄到上面, 母親卻裝作什麽事都發生, 把孩子抱回懷裏, 該幹什麽幹什麽。

時慕青嫌棄地皺眉,自然是不知道。

但這一幕卻早被右側的段斯野盡收眼底。

那年他還未正式回國,不似現今般衆星捧月, 一身的黑色休閑,頭戴黑色棒球帽, 清隽瘦高,乍一眼看去, 孑然孤傲,滿滿不馴的少年氣。

就在時慕青不知所措的時候,隔了一個座位的段斯野看她, “坐這兒吧。”

他說的是時慕青右手邊第一個座位。

聽到這道磁性清越的嗓音,時慕青愣了愣。

不止出于這位陌生人的好心提議, 而是她清楚記得,這個座位已經被人選了。

女人微微錯愕, “可這兒不是有人麽。”

“我買的。”

黑白分明的眸淡掃她一下, 收回,目視前方。

立體清俊的側顏隐匿在黑暗中, 膚色冷白, 那是一張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間, 堅定而頑強的臉。

時慕青有些新鮮地坐下來, 忍不住輕聲問,“你是被朋友放鴿子了?”

回應她的是低啞磁性的聲線,“沒有。”

“……”

“給我媽買的。”

“她去世了。”

音樂劇結束後。

時慕青在劇場外攔住了看起來比她年輕很多,也高出很多的段斯野。

她從小在國外長大,優雅且熱情,很直白地表達能不能約他晚上喝一杯。

事實上,這種事在時慕青生活中經常發生,她是個熱衷獵豔的上位者,更別說邂逅的是段斯野這種顏值罕見的年下弟弟。

時慕青保養得好,又有錢,幾乎每次都能釣成功。

本以為勢在必得。

沒想到段斯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我今晚回美國的飛機。”

時慕青訝然,“你不是北城人?”

段斯野閑閑抄兜,京腔明顯,“半個吧。”

時慕青并沒有從他口吻聽出不屑或者明顯的排斥,于是笑道,“那行吧,不管怎樣,今天我還是要謝謝你。”

“加個微信,我把票錢還給你。”

很合理的要求。

段斯野還是拒絕,但又轉手給時慕青遞了一張名片,名片上印着段斯野和朋友在美國合開的一家小型網絡公司的聯絡方式。

段斯野沖她第一次笑,“有需要的話,聯系上面就行。”

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把自己推銷得毫不委婉。

……

講到這,時慕青故作神秘地停下來,時蔓像崇拜偶像那般迫不及待,“然後呢,你們就這麽認識了?”

“何止認識。”

“他從我這兒賺了第一桶金呢。”

“真是個只知道賺錢的臭商人。”

說話間,女人贊許地着看向面前西裝革履,氣質脫然從前一大截的段斯野。

現在的他,整日浸/淫在金錢和勾心鬥角的人生裏,卻依舊沒褪去當初骨子裏那份清高桀骜,桃花眸亦清澈見底,勾人又堅定。

段斯野聞言,波瀾不驚地扯唇,“青姐這誇贊我收下了。”

男人唇角淺勾,有種世俗欲望被滿足的松弛之感,惹得時蔓和時柚都有些移不開眼。

表情最複雜的就數宋明珠,一面暗嘆段斯野的優秀,一面又怒其不争,時蔓為什麽沒把這樣的男人搞定。

最要她生氣的是,時蔓一點骨氣都沒有,即便被拒絕了,眼裏仍有努力克制又酸楚的愛慕。

時柚卻是一點點膽怯,一點點好奇,再混一點點不可思議。

原來他就是時慕青剛剛和她提起的,當初沒努力拿下的弟弟。

就在她化妝那會兒,時慕青語氣玩笑一般,“那個弟弟啊,當初泡不到,現在就更泡不到了,人家現在的身家地位可比我高。”

說着,她慨嘆,“也不知道這樣人,以後能正經喜歡什麽樣的仙女。”

“等會兒你就看到了。”

“拿人得很。”

或許言語本就有着讓人沉浸的魔力,時柚聽完,心神少見地蕩漾了下,仿佛跟着時慕青一樣身臨其中,在腦中淺淺勾畫出那人的模樣。

清隽颀長的身影。

高冷又倔強的少年氣。

卻不想,這人就是她眼前避之不及的段斯野。

說來也奇妙。

當她得知這個信息時,腦中那個年少意氣的形象,瞬間就和段斯野契合,沒有一絲一毫的偏離。

時柚的确很意外。

但她好像并沒有失望。

甚至在此刻,居然忘記“落荒而逃”,随大家一起傻乎乎地看向段斯野。

直到段斯野視線冷不防落在她身上。

男人故作陌生,輕佻着眉梢,打量時柚,“這位是?”

随着他的話,衆人視線遽然一轉,焦點馬上就他身上,轉移到時柚身上。

時柚猝不及防地一愣,下一秒,就迎上時蔓和宋明珠同時撇來意外又氣惱的目光。

這會兒場面熱鬧,段斯野旁邊的陳智也出來笑着摻和,“是啊,青姐,你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位漂亮妹妹。”

段斯野盯着時柚的目光深了幾許。

是一種難以琢磨又危險的意味。

時柚被盯得緊張咽嗓,下意識就朝時慕青身後躲,時慕青也縱着她,笑着挽了挽她的胳膊,卻不知這個舉動讓時柚看起來更惹人憐愛,引人妒忌。

要是時家普通的女兒也就算了,偏偏是那個殺千刀的丈夫在外面生的私生女。

宋明珠氣得吹胡子瞪眼。

時蔓心裏也難受得發涼。

卻又不得不維持體面,端着表情裝作不在乎,把天鵝頸揚的高高的。

時慕青在幾人微妙互動中察覺出貓膩,卻又看破不說破。

她莞爾一笑,大大方方介紹,“這位是我的小侄女,時柚,今年21歲,大學三年級。”

“她不會說話,性子也溫柔乖巧,你們可別欺負她。”

話裏是當長輩的愛護,卻像故意點誰似的。

陳智很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呦呵”一聲,“那哪兒能啊,這麽漂亮個妹妹——”

還沒叭叭完,段斯野就不客氣地打斷,“乖巧?”

“……”

時柚眼皮子一抖。

段斯野眼尾微挑,沖時柚不怎麽稱心地諷刺一笑,“我看一點兒不像。”

就段斯野這一句。

時柚吓得好半天都沒敢回大廳。

本來時慕青還想把她介紹給幾位貴賓,但時柚找了個借口,說自己很社恐,再加上身體不舒服,就想回樓上客房休息休息。

時慕青不愛為難人,倒也放她離開。

于是時柚就成了這場宴會唯一背道而馳的人,像個落跑公主,拎着裙角蹭蹭蹭就上了樓。

這個時間,大家都聚在宴會廳和今天的主角把酒言歡。

整個三樓客房區靜谧得落針可聞。

時柚六神無主,上樓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宋蘿發信息。

宋蘿卻打電話過來,“我現在在給大型犬洗澡呢,沒空看信息,你身邊有人沒啊,沒人的話電話說。”

時柚左右看了一眼。

偌大的走廊,前後都空曠得不行,哪裏還有人影。

她提着裙子走到更僻靜的扶手那邊,那裏比較隐蔽,如果有人上來,她能躲到旁邊的柱子後面去。

抱着僥幸心理,時柚靠在欄杆上壓低聲音跟宋蘿打電話,“那行吧,我電話跟你說。”

宋蘿一樂,“你咋了,聽起來怎麽這麽緊張?又幹啥壞事兒?”

時柚有點兒喪,“……我沒有,就是碰到個危險人物,不知道該怎麽辦。”

“什麽危險人物啊,難不成是段斯野?”

這女人跟神算子似的,一句就叨到要害。

時柚頓時不說話了。

宋蘿靠一聲,“你倆這什麽狗屎緣分,你參加你姑的婚禮怎麽還能碰到他。”

時柚嘆氣,“我要是知道我姑和他認識,就是打死我也不會參加啊。”

說着,她苦起一張臉,“你都不知道,剛剛他看我那眼神……簡直想把我吃了。”

“那你就讓他吃呗——”

“宋蘿!!!”

“咳咳咳,說正經的,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還想問你呢,”時柚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最簡單的,就是我趁這會兒直接溜了,但我又很怕。”

“怕什麽。”

“當然是怕段斯野背後說我壞話啊,”時柚跟個特/務似的壓低聲音,“你看,今天宋明珠,時蔓都在,他跟我姑姑還是朋友,他要是說我點兒什麽,我就完蛋了。”

“而且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擺明不想饒了我的。”

時柚想起男人那雙寒津津的桃花眼,到現在還有點兒毛骨悚然。

心裏懊悔着,宋蘿提議,“我看你也別跑了,就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和他解釋吧,該道歉的道歉,該感謝的感謝,不然你早晚有面對他的一天。”

這話不假。

北城雖大,架不住“緣分”這個東西,何況倆人還都處于北城的上流圈。

再者,時柚也确實欠他人情,就在昨晚,繪夢的周哥跟她确認了,一開始不要她,的确是戚佳佳這邊找的關系。

但回頭又選她。

也确實是段斯野給的壓力。

而且這壓力還挺不小,周哥為了讓她同意,給她的薪酬足足翻了一倍。

時柚溝通到這兒的時候都傻了。

到最後也沒扛住金錢的芬芳,就這麽同意和繪夢合作。

如此想來,段斯野哪裏是她命裏的克星,分明是財神……可她卻主動删了人家。

“……”時柚閉了閉眼,下定決心道,“那我今天找時間和他說清楚,再誠懇道歉吧。”

“這就對了嘛。”

宋蘿語氣輕快,“他能原諒就原諒,不能就拉倒呗,還能真宰了你不成。”

時柚耷拉着嘴角,趴在欄杆上,“希望吧……不過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懶得搭理我。”

“怎麽說?”

時柚想到時慕青描述的,他們倆當初在劇場初遇的情景,又想到時蔓剛剛盯着段斯野走不動路的模樣。

在她認知裏,這男人浮浪不經又游戲人間,不像正經人,可他卻是時蔓實打實的白月光,還驚豔了時慕青好長一段時光。

這樣兩個優秀的女人,都能為他神魂颠倒,他卻全然不為所動。

她忽然就覺得,段斯野好像,比她想象中還要優秀一點,還要高不可攀。

這種感覺就很奇妙。

是她活了21年來,從未經歷過的感受。

時柚說不清這一刻的心情。

只是有些悲觀地覺得,從頭到尾,段斯野可能壓根就沒把她當過一回事。

就像看待一只路過的流浪小貓。

高興的時候逗逗。

不高興的時候撂到一邊。

要是這只貓不知好歹,反過來咬他一口,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看這只貓一眼。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時柚沒什麽根據道,“我也說不清,就是一種感覺。”

“還是別瞎感覺了,你連姨媽都搞不準,還感覺,”宋蘿不客氣地拆臺。

時柚:“……”

還來不及反駁,宋蘿忽然又想起什麽,“對了,你提這個男人這麽久,我都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呢,聽你說的天上有底下無的,正好今天他也在,你偷拍一張給我看看。”

“我倒想知道這男人有什麽本事,能把你吓成這樣。”

這番話把時柚無語住。

她眨着清淩淩的眼,“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看他長什麽樣?還有什麽天上有底下無,我什麽時候這麽誇他了。”

“那是你不覺得。”

宋蘿無情怼她。

“有嗎?”

時柚臉色一讪,直起身,“沒那麽誇張吧。”

宋蘿呵呵兩聲。

時柚這才幹巴巴道,“哎呀,段斯野,也就那樣吧。”

或多或少想要維護一下面子。

她想了想,忍不住吹逼,“是我姐沒出息啦,見到他就腿軟,換我三個月就給他拿下。”

後面還有句——“看我想不想了”。

哪知這句還沒吹出來,身後忽然揚起一道清越男嗓,似清泉洗過礁石,潺潺流入耳膜,猝不及防就把她的話打斷。

男人深眸微眯,“是嗎,我不信。”

“……”像被扇了一巴掌,時柚剛聽到宋蘿的一聲“切”,就頂着五雷轟頂的表情扭過頭。

只見走廊盡頭。

身穿暗紋西裝,身形孤拔端矜的男人,長指夾煙,閑閑倚在欄杆的另一邊,像是已經存在好半天。

時柚星眸震住,內心山崩地裂,脫口而出,“你、你——”

“噢,”段斯野吊兒郎當挑眉,“原來不啞。”

“但結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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