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下雨了,沒帶傘,你來接我◎
情況是這麽個情況。
但每天發信息關心一遍, 真的不會太奇怪?
最主要的是說什麽啊。
這要求像難題一樣纏了時柚一下午,直到晚上回到公寓,她才有機會和宋蘿傾訴。
宋蘿盤腿坐在沙發裏,給寵物店的貓咪織毛衣, 一邊像看傻子一樣看她, “我該說你什麽好呢時柚, 要不是了解你, 我還真以為你是個綠茶白蓮花。”
“這段斯野哪裏是想欺負你,分明就是想每天和你保持聯系啊。”
“你出去問問別的女生,這事兒放她們身上她們怎麽想。”
“我就不信還有比你更不解風情的。”
幾句話跟機關槍似的, 突突的時柚腦袋直懵,她不可思議地張了張唇, “……你不會覺得段斯野真的對我有意思吧。”
宋蘿朝天翻了個無語的白眼。
心說這不是很明顯嗎。
可時柚卻不覺得,她甚至難以理解, “他身邊那麽多女人,什麽樣的沒有,看上我什麽啊。”
段斯野那樣倨傲的性子, 可是連時慕青那樣的女人都沒看上。
在時柚心中,抛開年齡, 時慕青簡直是她的世界觀裏,最優秀最漂亮的女性。
而她自己……或許是成長經歷的緣故, 從小就被領養的時柚并沒有匹配她外貌的那份自信。
哪怕已經很漂亮了, 卻從不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
就連當初宋蘿說了很多遍,程逸配不上她, 她那會兒也沒覺得有什麽, 甚至還覺得自己好像确實像程逸說的, 穿衣打扮有點兒土。
後來和程逸分手, 她靠當家教賺錢了些錢,才開始舍得花錢提升自己的穿着打扮。
大概真是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她只是稍稍那麽打扮了一下,追求者就蜂擁而至。
這也是為什麽,程逸今天見到時柚會這麽驚豔。
可能是這份與生自來的不自信,讓時柚面對段斯野時,幾乎從來不往暧昧的方向去想,但如今被宋蘿這麽一點,她好像不得不正視這件事。
“他身邊的女人是多,但架不住他喜好啊,萬一他就喜歡你這款呢。”
“而且你也不比他差啦,他是段氏太子爺,你是時家小公主,這不門當戶對。”
時家小公主這五個字讓時柚眉頭下意識一皺,很嫌棄地看着宋蘿,“你以為拍偶像劇呢,還小公主。”
她哪裏是什麽公主。
充其量就是個不大合格的演員,還是不敢要錢的那種,這其中的辛酸也沒法跟任何人說。
最諷刺的是,和人生就在羅馬的段斯野比,她可能跑一輩子,都夠不到去羅馬的列車,她又怎麽會覺得段斯野會和她有什麽。
莫名煩躁湧上心頭,時柚起身接了杯水,試圖壓下心中旺盛起來的火苗。
喝了兩口,宋蘿那邊又道,“你要是真不确定他對你到底什麽意思,就走一步算一步,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他什麽感覺。”
“……”
時柚耷拉着嘴角,自我麻痹道,“我對他能有什麽感覺,他不找我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話雖這麽說。
時柚當晚還是有些難以入眠,腦中總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宋蘿的話,還有段斯野白天和她在一起時的過往。
替她擋前男友,請她吃飯,還把她送回學校,就是當年和程逸戀愛那會兒,也不過如此。
可轉念一想,也許段斯野對很多姑娘都這樣呢?
他可是久經沙場的情場高手,又不是什麽清清白白的處男白月光。
……腦中蹦出這個詭異的名詞,時柚雙頰一熱,直接蒙頭把自己蓋住,又在被子裏煩悶地滾了兩圈。
翌日清早。
時柚按時起床去了繪夢工作室。
之所以要過去,是因為她昨晚畫的初步草稿需要那邊把關一下,風格确定了,才可以正式往下走。
時柚在這方面畢竟是新手,即便和繪夢的前輩溝通,也還是有些地方懵懵懂懂,兩人研究之下,這才決定第二天去公司碰一下。
這位前輩姐姐人很溫和,耐心指導了時柚一上午,等到中午,時柚又提出報答她,便在她公司樓下一起吃個飯。
兩個年輕人談得來,轉而加了微信。
時柚也是這會兒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沒有按時給段斯野發問候。
或許是昨晚思維發散得太誇張,她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尴尬感,直到回到公寓,她才鼓起勇氣發了一句:【到美國了嗎?】
不對。
撤回。
吃個柚子:【今天的手恢複得怎麽樣?】
不不不,這也太賢妻良母了。
她又不是他什麽人。
再度撤回。
而且她為什麽要這麽聽話啊。
越想越別扭,時柚幹脆把手機扔到一邊,拿起畫筆開始心不在焉地畫畫。
沒一會兒,手機突然震了震。
時柚餘光飛速地捕捉到了一個“段”字,心神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拴住,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機。
結果。
段斯野:【撤回】
段斯野:【撤回】
時柚:“……”
時柚忍不住抖了抖嘴角:【幹嘛學我】
那邊“正在輸入”幾秒。
段斯野:【昨晚就到了】
段斯野:【圖片】
都不用點開,時柚就看到那是一張他手腕的照片,上面的兩排牙印雖然淺了些,但還是能清楚看見。
……原來他看到自己發的消息了。
不過她咬得那麽狠嗎?到現在還這麽明顯?
愧疚心情再度湧現。
吃個柚子:【你今晚再好好熱敷一下?】
段斯野:【現在就是晚上】
時柚:“……”
她都快忘了有時差了。
吃個柚子:【那你快熱敷一下,然後早點睡】
段斯野倒沒多說什麽,單回了一個好。
時柚看着手機怔然出神了好一陣,才發現兩人的聊天真的就這麽結束了。
也并沒有發生段斯野在微信上撩她的情況。
所以……真的是她和宋蘿想多了?
抱着觀望的态度,時柚後面的三天照例問了問段斯野的手,段斯野依舊是給她回複照片,和簡短的字眼。
兩人的微信聊天無聊到,宋蘿看着都三觀崩壞了,“這男人是咋回事啊?到底對你有沒有那個意思啊。”
時柚聳肩又攤手,也很迷茫。
最後宋蘿都搞不懂了,“随他吧随他吧,愛咋咋。”
說完又囑咐時柚,“反正你記住了,男人要是真喜歡你,肯定是藏不住的。”
“……”
“但凡對你不怎麽主動,不熱乎的,都可以一律pass。”
時柚視線放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可怪就怪在,明明她應該放下防備很輕松的,可不知為何,回到卧室,卻開始沒由來地提不上勁兒。
甚至畫畫的心思都被沖淡了些許。
莫名有種,小時候在孤兒院,等着被家長帶走,可偏偏又落選的失落。
這種心情談不上多糟糕,但卻确确實實勾起了時柚埋藏在心底,脆弱又敏感的小神經。
于是第五天,也談不上是嘔着氣,還是怎樣,時柚一整天都沒給段斯野發微信。
段斯野自然也沒回。
直到時柚在朋友圈刷到陳智發的一段小視頻。
應該是在酒吧,燈紅酒綠,到處都是衣着前衛的年輕人,随着臺上的DJ狂野盡情的舞動,陳智拿着手機對着四周拍了一圈,最後落在慵懶坐在卡座裏的段斯野身上。
昏暗暧昧的光線下。
男人玉手修長白皙,端矜地拿着半杯酒,像一道降臨在喧嚣鬧市中的疏冷月光,頓時讓人心神安靜。
即便只是虛晃不足一秒的身影,也能看出他氣度裏讓人垂涎的綽約風姿。
沒想到遠在美國的狗男人會忽然出現在陳智的朋友圈裏,時柚心口猝不及防地咯噔,往下遽然沉了沉。
所以……他早就回來了。
卻根本沒想過告訴她。
同一時間。
第五夜酒吧,霓虹閃爍群魔亂舞。
陳智拿着杯酒坐在段斯野身邊,扯着大嗓門兒嘚啵,“我跟你說啊,這姑娘就是要時不時刺激一下,不然你老寵着她,她根本就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段斯野低眸刷着微信,可好一會兒,都沒見陳智的朋友圈下有時柚的身影。
而今天都要過去了,時柚更是一條消息都沒給他發。
段斯野沉着俊臉,斜睨陳智,呵笑一聲,“你确定?”
陳智尴尬一秒,低頭打開朋友圈,結果發現,十五分鐘過去了,時柚還真沒點贊或者評論。
“不是,現在才發多久啊,說不定她睡了呢。”
段斯野沒搭腔。
擡手揉了揉眉心。
回來得太急,他時差都沒來得及倒,這會兒連精神都是強打起來的,就這麽一時信了陳智的鬼話。
別人來酒吧找刺激,他倒好,來酒吧點最貴的酒,拍個不到兩秒的身影刺激時柚。
就從來沒幹過這麽沒意義的事。
總而言之,這事還要從小姑娘第一次給他發問候信息的那天說起。
在時柚給段斯野發微信之前,來到美國的段斯野已經準備休息了,大約是睡不着,洗完澡後随意看了眼手機,因此看到時柚發的一條九宮格朋友圈。
小姑娘梳着披肩發齊劉海,坐在餐廳裏,托腮甜笑,或擡手比剪刀手。
沒凹刻意的造型,青春自然又漂亮,其餘的幾張照片則是豐盛的菜肴。
段斯野并沒有關注別人朋友圈的習慣,可這會兒卻說不上為什麽,視線莫名在時柚的幾張照片上來回多看了幾眼。
本來是想給她點個贊的。
結果就在他放大去看時柚那兩張照片的瞬間,忽然就從她的腕表表盤上,注意到一個短發倒影。
“……”
段斯野眯了眯眼。
心頭忽然有種從高處跌落的空洞感。
這種感覺在精神上束縛着他,将他的後半夜都困在無意義又難以掙脫的思索中——這表盤裏面的短發男生到底是誰。
或許被這事影響,段斯野接連兩天對時柚的回複都不大熱情,也談不上跟誰在較勁,總之就是立場堅定地較着勁。
像他骨子裏野蠻生長的傲嬌,锱铢必較。
她問,他就回。
她公事公辦,他就冷冷淡淡。
結果就導致,一連三四天,兩人的對話都不超過四句,且毫無互動感。
段斯野突然就有種,這姑娘在完成每日KPI的錯覺。
說的話還不如明目張膽地打個卡,簽個到。
然而從小到大,都是女生圍在他身邊,要麽主動搭讪示好,要麽暗戳戳的仰慕,只要他想,他可以輕易得到任何女人的心。
唯獨時柚。
從她出現開始,就像一道對他極有吸引力,又相當棘手的難題。
越是解不開,他越是執迷。
或許是傲嬌心作祟,段斯野回國下飛機猶豫了幾次,到底沒告訴時柚,剛好陳智約他,段斯野就去了。
陳智是個人精,三兩眼就看出怎麽回事,再稍微問了兩句,就開始老中醫下藥,指點江山。
段斯野看起來挺不耐煩,但鬼使神差的,就這麽聽了進去。
再後來,就配合着陳智拍了個小視頻。
本以為多少會有點兒用。
但現在看來,顯然是滑天下之大稽。
段斯野不想給自己的心情貼上标簽,卻難掩不爽地冷嗤一聲。
沒心思在這兒耗,男人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杯子随手撂在桌上,擰着眉站起身,踢了腳堵着他去路的陳智,“滾遠點兒。”
陳智一個屁不敢放,麻溜起身讓開。
從酒吧出來,已經将近十二點。
坐上車,段斯野神容冷淡地扯開領口,露出一截明晰性感的鎖骨,車窗外,夜色冷風呼嘯而過,吹動額前發梢。
就這麽望着夜空上懸挂的冷月,神色目空兩秒。
段斯野到底忍住打電話吵醒她的沖動,垂下眸拿出手機,給時柚發了幾條消息。
像是較勁的結局塵埃落定。
寧可輸了,也要在她的世界留下一點飛揚跋扈的印記。
或許低落的情緒真能激發人的潛力。
本來懶癌晚期的時柚,當晚愣是畫了半個通宵的畫,直到淩晨四點才爬上床睡覺。
也虧得第二天沒課。
她能一覺睡到大中午。
只是這天天氣似乎不大好,時柚好不容易醒來,想去商場好好吃個飯,不想外面陰沉沉的,居然下起雨。
雨勢不小,她又實在懶,想到出門還要打傘擠地鐵,就瞬間不想動了。
思來想去,也只有點外賣最方便。
而且下雨天,宅在家裏似乎也挺美的。
這麽一想,時柚心情總算好些,也終于從抽屜裏拿出她昨晚一生氣丢進去的手機。
就是昨晚,看到段斯野在陳智朋友圈那一幕,她為了防止自己手賤,腦子一抽把手機鎖在了抽屜裏。
後來可能是畫得太入迷,就這麽給忘了。
這會兒拿出來,手機已經沒電了,怕別人找不到自己,時柚趕忙給手機充電。
果不其然,她剛開機沒多久,手機就嗡嗡震個不停。
各路軟件的消息一股腦地彈出來,有學校的,宋蘿的,還有繪夢工作群的。
說不上為什麽,她莫名有些緊張,第一時間點開微信。
心裏想的明明是“我只是要回宋蘿的微信”,可界面打開的一瞬間,視線卻無法自控地瞧向微信置頂,甚至,已經做好那裏沒有任何提示的心理準備。
然而……
段斯野出現了。
還是昨天晚上就出現了。
時柚眉心一跳,點開兩人的對話,映入眼簾的是段斯野連發的三條消息。
段斯野:【我回來了】
段斯野:【你人呢】
段斯野:【出來】
失重感短暫刺了下神經,時柚有些恍惚。
卻又幾分不服。
……你讓我出來就出來啊。
嘴角不由自主地抿着,時柚又有點兒倔地回:【才睡醒,剛看到你消息】
本以為段斯野要好久才回。
哪知她剛發完,那邊就變成“正在輸入”。
時柚本該跳出去點外賣,可這會兒竟莫名其妙地盯着他打字,愣是等了好半天,才等來他的消息。
這男人一如既往的欠扁:【下雨了,沒帶傘,你來接我】
時柚:“……………………”
就他媽!!知道!!他沒安好心!!!!
作者有話說:
嗚嗚又是成功堅持日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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