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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十年正月初四,歸義門宮變。

一夜之間,歸義門宮變傳遍整個大殷,給了自成安九年至今的朝局動蕩一個收尾——靈犀公主軟禁公主府,皇帝楚景澈軟禁大業殿,朝堂權力再度收歸長公主楚玉瀾之手。

民間對這場宮變并沒有多少反對聲——玉瀾這幾年的成績和措施老百姓都看在眼裏,歸根到底誰對百姓好誰能的民心,至少玉瀾監國幾年休養生息鼓勵農桑,百姓好處在手是看得見的。

然而這個尾聲收得并不好。

宮變确實是以玉瀾的龍武軍勝利告終,然而玉瀾在大業殿中了暗器,現在生死不明,監國大權雖然收回手中,但玉瀾究竟有沒有福氣接住,大家還在等。

檀喆也在等。

玉瀾中暗器的時候,最慌的是他,能拿主意的卻也只有他。檀喆當機立斷讓玉瀾就在大業殿療傷,他直接把玉瀾抱進大業殿皇帝的寝殿,吩咐少昂立刻把禦醫都拉過來。

檀喆把人抱到錦床上,看着那插在玉瀾左側心口的暗器,臉色不比玉瀾好多少。他一直叫着玉瀾的名字,在禦醫來之前先給玉瀾止血,人慌手卻穩。玉瀾難以回應他,她冷汗涔涔,舌頭這時候已經有點麻痹了,玉瀾意識到這暗器上應該塗了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毒藥,但玉瀾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有種力量仿佛在流失。她有點認命也有點自嘲,今天兩次差點命喪黃泉,躲了一次還是沒躲過第二次。

不過也是本就做好了準備,雖然悲傷,也不是全然意外。

她只是突然覺得有些遺憾,尤其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身穿銀白戰甲,負傷潦草包紮的手臂滲着血。

其實這幾個月她們沒有見過面,他今天的出現她很高興。她不是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再見他,但全然沒想是此刻。

他出現了,以這樣的相貌出現在她面前,與她并肩作戰。這讓她很惋惜,惋惜這幾個月沒見到他,她終于承認她是想念他的。

她有過一個未婚夫,在懵懂無知的少女時代,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将軍沒能給她刻骨銘心的眷戀。還有過一個夫君,成了她至今也是以後都不願回想的存在。

有些人也與她陰差陽錯,也有些人她懶于理會。遇見檀喆,對玉瀾來說,喜歡,那就一切都好。

好可惜啊,這些年我們這樣磕磕絆絆的度過,對彼此都防了一招藏了一手。想來還要是坦誠一點,應該就沒有這麽多遺憾了。

思及此,玉瀾費力擡起胳膊去拉檀喆的手。

她連四肢都麻痹了,這個小小的動作對她來說格外困難,只能勉力勾住檀喆的一根手指。檀喆反應卻快,沒有猶豫的握住她的手緊緊攥進掌心:“再撐一會,禦醫馬上就到了,你別睡。”

他另一只手拿着絲絹擦着她胸口的血跡,特別忙的樣子。他很緊張,也害怕,他總覺得得忙些什麽做些什麽,玉瀾的危險就能小一些。

玉瀾拉了拉他的手,檀喆俯下身湊近她。

看他俯下身來時,玉瀾笑了笑。那一瞬間,瑰麗山河,功名權勢,在她眼裏,也無所謂了。

玉瀾眼睛有點恍惚,她意識到自己的視線也開始模糊了。

她含混着僵硬的舌頭,費力對他說了句話。

“別生氣了。”

檀喆身體一僵,心裏也重重一跳,為她此刻含蓄又坦蕩的告白而心悸,也氣她命懸一線又似乎抛他不顧的玩世不恭

他猛地回過頭看她的臉,玉瀾卻在此刻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神色釋然,臉上甚至有點笑意,那只手乖乖躺在檀喆的掌心。

檀喆攥緊了她的手:“玉瀾!”

玉瀾在大業殿一躺就是半個月。

禦醫在玉瀾昏迷不久後趕到,跟着過來的還有江照和少昂,檀喆依然緊握玉瀾的手盯着她看,似乎都沒意識到禦醫已經趕到。他渾渾噩噩地被禦醫擠到一邊,江照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微微嘆息,五味雜陳,伸手把人拖起來。

随後就是取出暗器,檢測暗器毒性。江照少昂不能呆在這,出去時想帶着檀喆怕他受刺激,檀喆身體一動不動,就這麽盯着床上的人,他不肯走,讓江照和少昂出去等着,自己就這麽直直站在那。

江照和少昂拿不了他的主意,兩人就出去了,在門口還攔住了被關在集仙殿裏剛被放出來的珞明香染,以及剛剛解救出來的雲舒。

三個侍女齊齊被攔在了外面沒讓進去,一開始雲舒要硬闖,聽到裏面有檀喆,頓了一下,也就帶着珞明香染在外面等着。奈何珞明香染對她十分警惕,在外面等候時完全不理她。

對此雲舒唯有苦笑,她看看大業殿裏忙碌的身影,蹲在殿前的臺階安靜為玉瀾祈禱。

大業殿裏禦醫醫治玉瀾,楚景澈經此一吓也癱軟了,神神叨叨的話都有些說不利落,被江照先安排到了暖間看顧着。

檀喆堅持守在玉瀾床前,成了江照忙裏忙外操辦,少昂從旁協助,但江照終歸是常年呆軍營的人,且少昂身份尴尬不能服衆,江照雖然也有能力但他不擅長這些,應付起來也是力不從心。

且江照現在考慮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現在皇帝顯然無法也不能主持大局,長公主又受重傷,就連那位七皇子都在外雲游,眼下宮中無人,前朝無首,誰來主持大局?

他正擔憂着,一道身影匆匆忙忙自大業殿外進來,江照定睛一看,竟然是先帝的貼身宦官懷恩公公。

江照知道懷恩是長公主的人,連忙把人迎上來,懷恩一路走得急,幾十層臺階爬得他上氣不接下氣,他手裏緊緊攥着一個東西,跟江照行禮後就急急地問:“請問檀大人在嗎?”

江照一愣,也顧不上剛才檀喆的固執了,連忙請雲舒去大業殿內把檀喆趕緊請出來。等了好一會檀喆才出來,還是穿着銀白戰甲,胳膊上的繃帶也還沒處理過,臉色很差,他這樣子把懷恩吓了一跳。

懷恩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身負使命,他打開手裏的錦盒,大聲道:“長公主有令!檀喆聽旨!”

在場幾個人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又連忙跪下。

“門下,三色為裔,鴻禧雲集。臣子檀喆賀蘭暨殊,地胄清華,風神令悟,局量洪雅。本宮以監國長公主之令,恢複檀喆戶部尚書之職,兼任吏部尚書與門下中書舍人,同平章事,北衙禁軍、三省六部聽其調令,檀喆之令皆出自長公主之謀,命檀喆定亂局之象,平戰後離亂。欽此!”

在場人一邊默默聽旨,一邊心中震驚到無以複加。

檀喆低頭接過敕旨,他站起來看向懷恩,到底是沒忍住,問:“公公,玉……長公主一早就寫好這道敕旨了?”、

懷恩點點頭:“蒙長公主信任,這敕旨一直由奴家保管,如今這敕旨給到要給的人,奴家也就放心了。”

檀喆僅僅攥着敕旨許久沒說話,懷恩遲疑了一下,鼓起勇氣:“檀大人,奴家知道這段時日檀大人是受了委屈也覺得蒙了冤。奴家也冒昧為我們長公主說句話,長公主縱使行事不周沒有顧及到檀大人感受,卻也是真心實意為檀大人着想。”

懷恩還想說些什麽,又覺得說來話長,他欲言又止,終歸是嘆了口氣:“我知道檀大人有許多事要忙,若檀大人不信,日後奴家定然一一告知。現在奴家不打擾,長公主在殿裏需要您,大殷也需要您來穩定朝局。”

他躬身行禮告辭,走時憂心地看了一眼殿裏,他有許多事要替玉瀾操持,現在還不是守在這的時候。

檀喆接了敕旨,這也就意味着,在玉瀾醒來理政之前,整個大殷朝都暫且交給他了。

江照率先問他:“檀大人,皇帝現在在大業殿暖房,接下來怎麽辦?”

聽到楚景澈,檀喆臉色微沉:“帶到徽猷殿,派人看管着。”

江照一怔,立刻接令行事。

檀喆抱着那道敕旨,他摩挲了一下,不知道為何想到這幾年與玉瀾的朝夕相處,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跟你呀,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這樣對對方認了輸。

此後半個多月,檀喆官複原職,銀白铠甲又換成紅色長袍,忙得腳不沾地。他要收拾宮變的亂攤子,還要給這一年來楚景澈和玉媱造成的局面撥亂反正。

所有人都感覺得到,重新官拜左相的檀喆少了許多優柔的餘地,出手果斷幹脆利落。官員該調離的調離,該回調的回調,賀蘭策也官複原職,依然是大理寺卿。

不過幾天,大面積的官員調動,基本恢複之前玉瀾監國理政時期的配置,當然,調動後是穩固,這才是最重要的一環,也是最忙的時候。

但不管再忙,檀喆還是會去大業殿看看玉瀾。玉瀾一直昏迷,沒有醒的跡象,她傷得厲害,禦醫把暗器取出來時直後怕,說這暗器再過一寸人就沒救了。

上元節時,玉瀾仍舊沒醒,檀喆折了早春的一枝寒梅插進花瓶,放在她的床邊。

上元節後的第三天,那枝寒梅開了,檀喆來大業殿,娴熟地握住她的手,坐在床邊拿另一只手翻看奏折。

冷不防的,在幽幽暗香中,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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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閨名那裏已改。我文筆太淡,讀者經常是看了後面望前面,頭回看到評論裏有讀者大大記着前面細節的(笑哭),than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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