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邵言銳是那種典型的你硬他更硬,你軟他也軟的人。
男人一服軟,他就兇不起來了。
徐澤還在那追問他想怎麽‘處置’自己,甚至給了幾個一聽就讓人面紅耳赤的選項,聽得邵言銳最後一點真脾氣都不剩了。
“我看你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他幹脆把人往樹幹上一推,羞窘地徑直繼續往回走。心裏憤憤地想:做夢,他才不會同意那些花樣呢!
只不過沒走兩步,後面的男人就追了上來,長臂一伸,将他撈在身旁。
“好了好了,我就随口一說。”
道歉的人聲音已經毫無歉意可言,甚至還夾着笑,“采不采納都依你。”
“當我不知道你腦子裏都是黃色廢料?”
邵言銳翻了個白眼,“什麽皮鞭蠟燭的,是處置還是享受啊?”
“哎,”徐澤假意喟嘆了一聲,“沒想到我們小勺懂得還挺多?”
邵言銳忍不住拿手肘去怼他,拒不承認。
“你才多!”
他清清白白一個人,都是被這人帶壞的!
邵言銳選擇性忽略了自己電腦的隐藏文件夾裏那一堆形形色色的小電影。
“好好好,我多。”
徐澤逗夠了人,舉手投降。
徐澤是真的很喜歡逗臉皮薄的青年,并樂此不疲。
每次看邵言銳的反應,都像在喝夏日裏的冰氣泡水。
咕嚕咕嚕的,每顆氣泡含在嘴裏炸開,都是清冽又香甜的味道。
兩人就這麽笑笑鬧鬧,也沒看路,一不注意倒是離邵言銳的酒店越來越遠了,竟晃悠到了會所附近。
“喏,瞧見沒,那就是我們的宿舍。”
許多服務行業的工資不高,但為了留住員工,都提供食宿,蘭姐的按摩會所也不例外。徐澤指了指會所斜對面的一處老小區,跟邵言銳吐槽。
“老板娘為了節約點房租,租的七樓。一群小年輕成天抱怨爬樓梯累。”
邵言銳笑着睨他,“你這是把自己劃歸到小年輕以外了?”
徐澤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臉。
“差不多,風吹日曬的, 都成老臘肉了。”
邵言銳被他逗得直樂,也伸手上去揪了一把男人的臉皮。
“唔……皮還是挺嫩的,”他評價道,“就是有點厚。”
“啧,”徐澤嘆氣,“看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越來越差了。”
邵言銳糾正道:“是從來就沒好過。”
情侶間的對話像是怎麽也說不完,本來徐澤是打算直接送邵言銳回酒店的,這會兒看着月色下眉目清朗帶笑的小對象,心裏又忍不住冒出了其他想法。
“要不要……去我宿舍看看?”
他回憶了一下舍友的班表,拇指搓了搓中指指節。
邵言銳眨眨眼,“不會影響別人?”
這會兒都快十一點了,宿舍應該不止一個人住吧,說不定人家都睡了。
“沒事,他們都夜班。”
徐澤見青年沒有拒絕的樣子,又繼續引誘道,“不想參觀參觀男朋友的窩?”
“人家談戀愛,不都天天查寝的麽?”
這話說得,好像對象太放心他了很不應該似的。
“靠查有什麽意思?”
邵言銳哼哼,“這種事都靠自覺!”
他一聽就知道這人沒懷好意,不過他的确挺好奇男人住的什麽樣的,幹脆傲嬌地揚了揚下巴。
“帶路吧。”
徐澤悶笑,“嗻。”
“對了,你今天怎麽有空晚上出來?”
兩人走在老小區的石子路上,邵言銳忽然想起往日這時候見男人都是在工作。
“和人調了個班,”徐澤随口道,“之前上晚班居多,夜裏接的活兒能多點。”
說着男人又低頭看了眼他。
“以後我跟老板娘說說,盡量多上點白班。”
邵言銳當然聽出了徐澤的言外之意。
他們兩個人平日裏都在忙工作,如果連休息的時間都岔開了,能見面的時候就更少了。
他唇角不由得抿出了向上的弧度,卻複又平了下來。
“幹嘛啊……”
他咬了咬唇,“不用這樣。”
這話不是賭氣也不是假意,是邵言銳真的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徐澤本來安排好的工作。
他還記得男人曾經說過,不去行醫而選擇做按摩技師的原因。
——缺錢。
邵言銳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而讓徐澤急着掙錢,但顯然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經歷。
他們雖然已經在談戀愛了,但還沒有到事事彼此都熟知的地步。不說他基本不知道男朋友的過往,就連自己的過去,他也沒有告訴過徐澤。
這也是為什麽邵言銳覺得他們進展得有些快的原因之一。
但是沒有關系。
邵言銳覺得,‘過去’總是沒有‘以後’重要的。
‘曾經’只會停留在記憶裏,那些事都可以在以後的交往中慢慢了解,只要兩人在一塊兒,只要彼此願意說,總會有機會知曉的。
今晚男人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讓邵言銳願意相信并且期待,屬于他們的‘現在’和‘将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徐澤沒主動說,邵言銳也不會特意去問。但邵言銳并不想徐澤僅僅是為了遷就自己,就改變原本的打算。
既然夜班更能掙錢,為什麽要為了他而選擇白班呢?
說他理想主義也好,說他不切實際也罷,在邵言銳曾經的幻想裏,能夠在一起過日子的兩個人,應該是互相支持包容,讓彼此變得更好的。
如果總是一味的遷就和退讓,并不能算是一段健康的感情。
他雖然摳門,但并不想做一個自私的對象。
“如果你說不選擇上夜班是為了身體好,那我覺得可以。”邵言銳走在水泥樓梯上,聲音在樓道間輕輕回響。
“但要是為了我們能多相處……”他回過身,一邊倒着往上走,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比他落後幾個臺階的男人。
“那我就覺得沒必要了。”
見徐澤張嘴想說話,邵言銳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先聽我說完。”
徐澤聽話地不動了。
他站在矮青年兩個臺階的樓道裏,親了親邵言銳的掌心,等他繼續。
“我也可以下班來找你呀。”
邵言銳慶幸樓道裏沒有燈,只有從窗洞裏灑下的月光。
“之前……之前是我還不太習慣……”
他喃喃地解釋了兩句,“不太習慣生活裏多出一個人,也不太習慣主動聯系你。”
他還習慣性地躲在自己的蝸牛殼裏,被動地等待人來戳。
戳一下,他才動一下。
“我會慢慢改的。”
邵言銳主動走下去了一個臺階,跟男人面對面,眼睛卻只敢盯着他的鼻尖。
“你、你多擔待……”
“我可能做得不好,但會努力對你好的。”
說這些話像是用盡了邵言銳全身的力氣,他別別扭扭地說完,放在男人嘴上的手就垂了下去。
但還沒垂到底,就被徐澤一把握住。
不知道哪家屋子裏正在看着球賽,一腳射門,擠在狹窄的出租屋裏喝酒觀賽的年輕人們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也不知是哪家的家長正在督促着孩子做功課,二元一次方程的解題思路在母親恨鐵不成鋼的嘆氣聲中一一道來。
周遭這些雜亂又嘈雜的聲音順着各家的門縫飄進了老舊的樓道裏,給萬籁俱靜的夜添了許多屬于小市民的熱鬧喧嚣。
在這樣安靜的熱鬧裏,徐澤輕輕吻了吻了面前青年的唇。
“好啊。”
他在心裏溫聲道——
傻小勺,你這樣就已經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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