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陸梨02
禾城監獄。
“砰”的一聲巨響。
江堯狠狠地砸向玻璃, 盯着對面一臉困倦、穿着獄服的男人,咬牙切齒地問:“江深,你到底把她藏哪兒了?”
“說多少次了。”江深扯扯唇角, “沒藏,沒推。”
他觀察着江堯憤怒的臉。
自從審判日後, 江深沒見過江堯。每個人都認為是他把陸梨推下海, 江堯自然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從今天江堯的神情來看,他似乎對陸梨沒死這件事深信不疑。
其中一定出了什麽問題。
江深打了個哈欠, 抱怨道:“你今年抽什麽瘋,居然覺得是我把陸梨藏起來了。要問我,你不如去問江望。我這兩年回想, 那晚的那個電話很蹊跷。”
江堯皺着眉, 嗓音微沉:“什麽電話?”
“那晚,江望說要确認陸梨的安全。”江深回憶着江望的話,“...他說去了那裏,又把她帶了回來。最後他說送她回家。”
這話現在細細想來, 很不對勁。
在那樣的情況下, 他該說“接你回家”或“帶你回家”。可江望說的卻是“送你回家”。
江深朝江堯攤手:“那時候我要是發現不對勁, 現在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江堯,我說的一直是實話, 當時陸梨離懸崖起碼三米遠。我要真想殺她, 根本用不着等到江望來。”
不論當時事實與否,現在江深在牢裏, 也應該在牢裏。
江堯盯着江深看了片刻, 轉身離開。
江堯出了監獄,直奔林青喻的訓練室。
如今林青喻的樂隊風生水起,簽了公司, 他不是在公司的訓練室裏就是在舊拾路。三年前,舊拾路31號的租約到期,林青喻繞過江望,将那棟房子買了下來。
為這事,林青喻還欠了林青易不少錢,今年約莫是還清了。
江望知道這事後,還和林青喻打了一架。
第二天,林青喻就鼻青臉腫地上了熱搜。
江堯到得湊巧,林青喻剛從錄音棚裏出來。
一見江堯,林青喻腳步一轉,走向邊上的快速通道,企圖溜走。
江堯拔腿就追:“林青喻,你給我站住!”
兩人在樓梯間內追了半天,最後林青喻在停車場被江堯逮住。
“躲什麽?”江堯用手抵着林青喻的脖子,質問他,“阿喻,我們多少年兄弟了。江望不當個人,你也不當?”
林青喻眯着眼笑,懶散道:“我說了,喝多了說錯了話,你別當真。”
江堯啞聲道:“阿喻,她是我妹妹。”
林青喻也苦,前段時間他和江堯喝酒,喝多了說漏了嘴,讓江堯知道了陸梨還有可能活着的事。他已經躲了兩個月了,江堯卻不信那只是醉話。
此刻,江堯神情痛苦,眼睛裏滿是血絲。
那天之後,他很久沒睡好了。
林青喻見着他這模樣,斂了散漫的态度,道:“阿堯,我...”
“你不知道,我媽走的時候,我是怎麽過來的。要是沒有梨梨...”江堯松開林青喻,盯着他的眼睛,問,“我就問你一句,她還在不在。”
林青喻在心裏罵了江望幾句,煩躁地撓了撓發:“晚上來我家,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回去談。”
江堯說:“行,晚上我來找你。”
好不容易把江堯弄走了,林青喻戴上帽子和口罩,開車找江望去了。
半小時後,銀灰色的超跑停在江氏停車場。
林青喻先是給江望打電話,響了兩聲,被挂斷。
他輕啧一聲,繼續打。
這兩年,在禾城,風頭最盛的,他林青喻還排不上號。江望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學業,進入江氏,不到半年就讓老爺子心甘情願地把公司交給他。
往後,江望架空了江西音,江淺徹底被困在了國外,江深在牢裏等死。
但這些,對他來說,還不夠。
林青喻的思緒剛飄遠,江望便接了電話。
語氣照舊冷漠:“說。”
林青喻差點氣笑,但還是耐着脾氣道:“前段時間我和江堯喝酒,說漏嘴了。他恨不得天天往牢裏跑,逼問江深把人藏哪兒了。”
江望反應平靜:“你最好戒酒。”
林青喻:“......”
他一拍方向盤:“你以為都跟你似的,當和尚?”
“五分鐘,到22層。”
林青喻匪夷所思地盯着被挂斷的電話,忍住摔手機的沖動。
這人真是,說兩句話就讓人惱火。
雖然林青喻早知道江望這人是什麽德性,但這也過分嚣張了。
20層會議室,江望随手叫停會議。
起身和助理小宋說了一句話,便自顧自地出去了。
小宋在心裏嘆口氣,面上卻努力維持着淡定的神色,對底下面面相觑的衆人道:“各位請繼續,boss馬上回來。”
林青喻一路被帶到22層,掃了一圈安靜的辦公區。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這地方可不是什麽好呆的。江望如今在江氏的名聲不亞于一個“暴君”,他獨斷專行,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林青喻收回視線,感慨昔日的江望,如今再看不見半分了。
江望的辦公室也如他人一般。
無趣又冰冷。
林青喻看向窗側,背對着他的男人身形颀長,肩寬腰窄,極其貼身的手工西裝在他身上非但不顯收斂,更加劇了他的鋒芒。
那只修長漂亮的手上戴着簡單、昂貴的腕表,骨節分明的指間夾着煙。
他劍眉微挑:“不是當和尚?”
林青喻知道,只有想陸梨的時候,江望才會碰煙。
其餘的時刻,他在外就像一只精準的時鐘,不快不慢,耐心極好。江望做事的風格和他詭谲的性格不同,他像一只蟄伏的獸,總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時刻快準狠地下手。
江望微微側頭,看向依舊張揚桀骜的林青喻,問:“你知道多少?”
林青喻想早點解決這件事,也沒藏着掖着:“我當時玩樂隊,我哥沒管我的死活。錢是陸梨給我的,數額很大。”
“陸梨”兩個字落下,這寬敞到誇張的辦公室內忽然寂靜到了極點。
江望忽然掐滅了煙,眸色沉沉,道:“是她自己的錢。”
林青喻“嗯”了一聲,嗓音低下來:“讓我瞞着你,只說不是你小叔和你爸的錢。後來,我看見她寫的詞,就知道她要走。”
“江望,我查了。陸梨有身份,她父母雙亡,在近郊有處小莊園。但她和你沒有一點關系,你們本該是陌生人。”
“這是她離開的秘密?”
“她...還會回來嗎?”
最後這句話,林青喻說得艱難。
江望沒回答他的問題,只輕聲道:“快過年了。”
林青喻循着江望的視線,看向窗外:“是啊,她離開三年了。”
......
當晚,舊弄堂。
江堯準時來堵人,一進門就頓住了。
客廳裏,林青喻和江望都在。
江堯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就跟沒看見江望似的,對林青喻說:“下午答應我的事,該說了。那天你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青喻瞥了眼江望,道:“梨梨她,她自己想走。”
自己想走,這是什麽意思?
江堯愣了半晌,問:“走、走去哪兒?”
林青喻搖頭:“不清楚,只知道她要走。”
“那..那她..還活着?”一句話江堯說得磕磕絆絆,只不停追問,“是不是還活着?是不是?她是不是還活着?”
林青喻只能硬着頭皮應:“是。”
其實江望嘴裏一直沒個準話,他也是猜的。
“沒事,沒事就好。”
江堯像是渾身脫了力,頭暈目眩,只呆呆地看着燈,忽又喃喃道:“她一個人?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會不會想我們。”
這一晚,江堯多餘的話一句都沒問,也沒再和江望打架。
最後,江望起身離開。
年夜,西區。
助理小宋将江望送到路口,江望已換下了西裝,穿着簡單的毛衣和大衣。黑色的大衣看起來很舊了,甚至不合身,太小了。
每年江望來這裏,都會穿不合身的衣服。
有時候是大衣,有時候是羽絨服。
“回去吧。”
江望望着那路口,輕聲道。
助理小宋從江望掌權開始就跟着他了,每當他來西區的時候,就像是換了個人。那周身的平靜和柔和,只有在這裏能看到。
這七天,誰都不能打擾江望。
江望輕車熟路地摸去菜市場買了菜,而後上樓。
路上偶有認識他的人,卻都不敢和他打招呼。陸梨的事他們多少聽說了一點兒,畢竟是看見這兩個孩子長大的,看到一個難免想起另一個。
這一天,江望如往年一樣收拾了家。
給自己做了年夜飯,而後對着空蕩蕩的桌子道:“梨梨,新年快樂。”
這三年的日子比他想象的難熬,無數個夜晚他都差點忍不住。每一個天黑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今晚能忍過去嗎?
江望不知道。
天色漸沉。
夜空安靜寂寥,這人間卻熱鬧。
江望靠在床頭,沒開燈,周圍的一切還是原有的模樣。這時候他很想抽煙,但在她的房間不行,便忍着。直到忍不住了才起身,去了陽臺。
底下路燈幽暗,似是接觸不良,光時有時無。
江望站在陽臺前,眼下是顯得寂寥的路,耳邊是近鄰的笑聲。
想得狠了,疼便泛上來。
他靜立在黑漆漆的陽臺,只指間的猩紅若隐若現。
入夜。
陸梨安靜地躺在床上,腦中浮現下午她和夢工廠對接的人見面的場景。
那人顯得很困惑,問她:“想見江望是什麽意思?”
陸梨道:“字面上的意思,我想見到江望。”
許是陸梨的神情平靜、語氣溫和,那人一時也沒認為她精神失常,只是盡責地告訴她:“目前還沒有推出虛拟偶像的打算,而且...”
“陸小姐,您知道,‘江望卡’不再掉落,這個bug無法修複。所以我們公司對江望暫時沒有太大的規劃。如果您有其他需求,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滿足您。”
她和江望之間,就到此為止了嗎?
陸梨怔怔地看了會兒天花板,忽然拿出手機。
從回來那天,到現在,她再也沒登入過《攻略我的心》。今夜,鬼使神差的,陸梨重新下載了游戲,仿佛回到了她遇見江望的那一天。
[您選擇的初始攻略人物為江望,是否确認?]
[确認。]
這是那一天陸梨做出的選擇。
“江望卡”停止掉落後不久,夢工廠公布了攻略江望的隐藏條件——
不可攻略其他人物。
所以極大部分的人,初始好感度都是負數。
此刻,陸梨登入游戲。
界面還維持在那一天顯示的內容上。
【是否退出游戲,領取獎勵?】
陸梨盯着這行字,看了許久許久,忽而點了确認鍵。
下一行字冒了出來。
【請您填寫您的願望。】
陸梨看着那空行,認真地打下:我想見江望。
一秒、三秒...十秒。
陸梨盯着燈光大亮的天花板,漸漸的,這燈居然暗了,她的床變得冰冷,周遭環境多出雜音,她的手似乎還碰到了一件大衣。
陸梨愕然,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在哪裏?
陸梨在黑暗中坐起身,隐隐覺得這裏她很熟悉。
就在她坐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忽而響起了腳步聲。
拖鞋輕觸地面,一步、兩步,離她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幾乎停跳,手不自覺地揪進了床單。
陸梨曾和一個人生活近十二年。
她只聽腳步聲就能認出來人是誰,以前是這樣,如今也是。
“吱呀”一聲響,門從外面被推開。
陸梨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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