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小寶貝

男孩的頭發就是短,沒過多久,林安尼的頭發絲已經差不多幹了。他和姜嶼西趴在走廊的陽臺望風,操場上的學生渺小得像一個個的小螞蟻。

春風拂過林安尼半幹的發梢,撩撥得他的臉蛋癢酥酥的。

他情不自禁地半眯着眼睛,聽着響徹整個校園的下課鈴,随意地撸了兩下毛,主動提議道:“走吧。”

姜嶼西點了點頭,沒說什麽。林安尼走在前,他走在後,兩人相隔兩三個成年人的身位,像是真的不怎麽熟。

林安尼疑惑地轉頭看姜嶼西,他倒是沒擺着臉,淺淺淡淡地對着林安尼笑了下。

青春真的不一樣。下課鈴作為一道短暫解放的指令,大多數學生便吵吵鬧鬧地在教室對面的陽臺玩耍。女孩子湊得極近,聲音小小的,似乎在聊一些八卦,目光無意瞟到姜嶼西的俊臉,還沒怎麽的,就害臊得不行,縮着脖子互相嬉笑打鬧。

同桌興沖沖地跑到教室,他鄉遇故知般沖着安尼狂奔而來,要不是安尼躲得快,免不了來一場久別重逢的大擁抱。

“安尼!”

林安尼的眼皮不安地眨了眨。

同桌悲痛欲絕道:“你的紅毛呢!”

所有待在教室外頭的學生都被這兩句石破天驚的話吸引了好奇的目光,不少和林安尼相熟的男同學也大笑着打趣道:“對啊。林安尼,你的紅毛……”

林安尼眼疾手快地捂住同桌的嘴,默契地使了個不要聲張的眼色。

同桌:“嗚嗚嗚。”

林安尼兇狠道:“低調點。”

同桌委屈:“嗯嗯嗯。”

林安尼緩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也放開了捂住同桌的手。

同桌像是被渣男抛棄的青樓女子,他大口喘氣,幽幽地埋怨道:“你這個負心漢,我差點被你悶死。”

他的動作和表情都活靈活現,媲美金馬獎影帝。戲精如此,只要給一個鴛鴦牡丹绛紅色古代帕子,這人的演技還能更上一層樓。

林安尼腦補同桌揮着手帕妩媚一笑的場景,驚悚地抖了抖肩。

表演欲結束,同桌恢複了正常。

他悄悄地把林安尼拉到牆角,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低聲正經問道:“說實在的,你那頭酷炫的紅毛呢?怎麽沒了?”

林安尼說:“洗了。”

同桌皺眉:“什麽叫洗了?”

林安尼也有點可惜,回頭看姜嶼西被他們班的班花堵在角落,心裏升起一道不快,不耐煩道:“沒了就是沒了。昨天一晚上染頭的功夫全都泡湯了。”

同桌睜大不大的眼睛,驚訝道:“女魔頭逼你的嗎?可你不願意做的事,誰逼你都沒用啊。”

林安尼心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發了什麽瘋。他嘆了口氣:“沒人逼我。你就當我是想好好學習,當個好學生吧。”

聞言,同桌更是被五雷轟頂。

班花臉皮并不薄,否則也不會當着衆多同學的面對一個才來一天的轉學生表白。可畢竟還是個小姑娘,再有自信,還是忍不住地害羞。她臉頰緋紅,緊張地捏着手裏的粉紅色信件,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周圍一堆她的小姐妹起哄鼓動她。

她閉了下眼睛,視死如歸地把自己的心意遞交了出去。

他們班的男同學們對着姜嶼西發出嫉妒的射線,想要把此人萬丈穿心。

同桌見此場景也是目瞪口呆,他驚嘆道:“咱們班有多少人喜歡班花啊,天天送零食禮物的也一點用沒有。她怎麽就看上了這個才來一天的轉學生。”

林安尼不太想看這種場景,他轉身往班級裏走,對納悶的同桌解釋說:“有什麽好奇怪的,姜嶼西長成那樣,誰不喜歡。”

“我不喜歡啊。我覺得你長得比他好看。”同桌颠颠地随着林安尼走進教室,坐回了屬于自己的三寸之地。

林安尼瞅了死皮賴臉的同桌兩眼,看着他嬉皮笑臉的讨好嘴臉,肚子裏奇怪的氣倒是全消散了。

林安尼終于綻開一抹笑顏,用筆帽戳了下同桌的鎖骨:“你這人是瞎啊。”

同桌嘟囔道:“真的,如果我是妹子,就絕對跟你告白,什麽姜嶼西啊姜嶼東啊,哪兒涼快哪兒待着去。”

教室外頭傳來一陣陣的歡呼聲。前方的探子快馬加鞭地來報,大喝道:“號外號外!姜同學收下班花的情書啦!姜同學收下班花的情書啦!!姜同學收下班花的情書啦!!!

探子大聲報了三遍,見教室裏的人還是不怎麽搭理他,才不甘心地罷休,憤憤地離去。

同桌捂着被刺激的耳朵冷冷嗤道:“瞧他那新郎官的樣兒,好像被班花表白的是他一樣。”

“這世間的人總有幾大錯覺。” 林安尼漫不經心地支着下巴,一段雞湯信手拈來,“以為你冷的時候別人也冷,以為你疼的時候別人也疼……以為你耳朵不好使的時候,別人的耳朵也不好使。”

一直默默無聞做課後習題的麻花辮忽然轉過頭來,補充了一句:“以及,誤以為你在乎的人也在乎你。”

林安尼一愣。麻花辮成為林安尼鄰座許久,這是第一次主動搭話。

同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安尼啊,你這是在說探子耳朵不好使,以為其他人耳朵也不行,諷刺他嗓門太大招人厭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尼面無表情地轉下來筆,心道,這反射弧長的。

麻花辮沉默了一會兒,又鼓起勇氣問:“林同學,你說我們班這是又要出一對情侶了嗎?”

林安尼微微一笑,顯得高深莫測起來。

“這也很正常,不是嗎?”

他們這樣的年紀,對男女關系都朦朦胧胧的,談愛情太深,談戀愛太俗。一見鐘情有之,日久生情也有。說實在的,他不就對姜嶼西一見鐘情了嗎?

鐘不鐘情另說。反正他确實被姜嶼西的臉給迷住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既然林安尼能,姜嶼西自然也能。

這位班花,可不是普通班花。

他們班妹子平均顏值挺高,能被公認為高一三班的班花,放在全年級或者全校,也是數一數二的賞心悅目。

美有不同的美。別家班花大多清純之美,雖然素顏朝天,卻遮擋不住青春朝氣。高一三班的班花,從不素顏出門,肥大樸素的校服也被她找人改裝過,站在人群中真是最閃亮的那顆星。有句古話叫做“淡妝素裹總相宜”,林安尼私以為這句詩非常襯這個小姑娘,真是跟西子一樣靈的女孩。

他們班二十五個男生,估計有二十個喜歡班花,剩下的五個不是有女朋友、就是基佬或者像他同桌一樣審美走偏了的。

姜嶼西不是這三種中的任何一人,不答應才是有鬼。除非他确實情種,惦念那位不知在何方的安妮姑娘。

林安尼這時候已經忘了,這位安妮是他腦補的,姜嶼西從頭至尾沒有承認過這人的存在。

然而事實并不像林安尼所想的那麽簡單。

姜嶼西的确收下了情書。他回座位的途中,手裏還拿着那份紮眼的情書。之前距離遠,林安尼沒看清。此刻姜嶼西就坐在了他的斜對角,他很自然地就看清了這份情書的全貌,也聞到了從情書裏傳來的淡淡香味。

若真要形容這種香味,林安尼覺得可以矯情地用“少女真心所贈的香氣”來形容。

麻花辮不知何時去飲水機處倒了兩杯熱水。一杯是她自己從家裏帶來的金屬保溫瓶灌的,還有一杯是拿一次性紙杯灌的。

她做了較長時間的心理準備,才把那杯一次性的挪到姜嶼西的座位。

“給……給你的。”麻花辮不好意思道,“謝謝你昨天為我解圍。”

姜嶼西接過熱得燙手的紙杯,想了想疑惑道:“我昨天什麽都沒做。”

麻花辮着急得結巴:“你……你在一群人嘲笑我的時候,沒有一起笑我,還對我說你好……很久很久沒人對我……”說前版段話已經花光所有她對帥哥交流的勇氣,後半段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小到跟蚊子叫一樣,姜嶼西當然沒有聽清。

姜嶼西認認真真地看着姑娘,彎着眼睛笑了笑。

林安尼以為自己花了眼。

姜嶼西溫柔道:“不客氣。”

林安尼以為自己耳鳴了。

這還是姜嶼西嗎???是那個能不笑就不笑,要笑就勉強一笑,說話冷冰冰,和自己相處兩節課,一拍兩散後假裝陌生人的姜嶼西嗎???

不至于不舒服,之前還有一點點小心酸和小嫉妒,現在林安尼覺得自己很佛了,反正這位兄臺連班花的情書都收了。

姜嶼西從自己的寶貝疙瘩裏找出一塊他今天新放進來的黑巧克力,挪到女生課桌。

“我……我減肥。”麻花辮弱弱地說,她低頭的時候,雙下巴忠誠地出賣了她。但她還是緊緊抓着巧克力不放,不吃拿回家供着也行。她不敢喜歡姜嶼西,但是對他人所贈的丁點善意只想牢牢地抓住。

姜嶼西耐心解釋說:“我知道,這是無糖的。”

林安尼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徹底消了心思,低頭啪啪地給茍游發了兩句微信。

今天店裏忙,店長更是忙得像打轉兒的陀螺,好不容易忙裏偷閑去休息室裏歇着,順便打盤游戲,結果快要五殺的時候,手機微信提示“你的安尼小寶貝”來了一條消息。

他分明殺紅了眼,低低地罵了一句髒話,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查看“你的安尼小寶貝”的微信。

【你的安尼小寶貝:狗友!我碰到一個比你還中央空調的人】

【你的安尼小寶貝:收了班花的情書的下一秒就給同桌小姑娘送巧克力,是不是比你厲害多了!!!】

茍游咬着紅雙喜冷嗤一聲,正想和林安尼說自己和別的妖豔賤貨不一樣,并不是他嘴裏的中央空調,就看見這位好友沒等他回複又發來了一句。

【你的安尼小寶貝:……難以置信,中央空調竟然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茍游很了解林安尼,林安尼這人面熱心冷,說話叨叨叨,心裏冷笑不斷,從沒真正把任何人放在心上過。可這壞小孩竟然把這“中央空調”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還像一個讨不到糖吃的嫉妒小孩一樣跟他告狀,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真的,給點陽光還就燦爛了。

【doge:稀罕。你大姨父來了?需要熱水。】

這一句他的安尼小寶貝遲遲未回,因為坐在高一三班的林安尼此刻正盯着那一次性水杯發呆,無暇顧及其他。

兩分鐘前。

姜嶼西忽然問麻花辮:“你這一次性杯子是自己帶來的嗎?”

“不是啊。”回答正經問題麻花辮卻沒結巴,她指了指教室的盡頭,“飲水機旁邊就有,今早班主任新買來的,給前來聽課的老師倒過茶,就是飲水機人有點多,你得排排隊。”

姜嶼西點點頭,繼而起身。

麻花辮不解地望向他。林安尼的同桌宛如在看戲,只有林安尼本人一直低着頭給茍游噠噠噠地發微信,連姜嶼西從自己的身邊經過他都沒發現,更別說擡頭。

很快,他的課桌上也多了一杯熱水,袅袅地還升起暖白色的煙。

林安尼錯愕地擡頭看他。

同桌最先反應過來,他撇了下嘴說:“安尼不喜歡喝熱水,他就喜歡冰的。”

姜嶼西說:“不喜歡也喝一點。我怕你感冒。”

姜嶼西的想法挺簡單,林安尼今天全頭都是用冷水沖的,不感冒也會凍着。

理發店裏小弟叫了茍游好幾聲:“老板,有位男客點明要你剪發。”

茍游心煩意亂,剛想敷衍兩句,就看見一個肌肉發達的高大男人不顧小弟的阻攔,直徑走近休息室。

茍游直愣愣地盯着男人,先是慢慢地皺起眉頭,接着揚起一抹笑容,他站起來喊人:“今天是什麽風竟然把姚哥你吹來了。”

男人從兜裏掏出煙,茍游立刻上前給他點着。

那位叫做姚哥的男人吞雲吐霧道:“我這把錢借給你這個窮小子,也不知道你是拿去吃喝嫖賭了,還是幹正經事,就過來看看。”

茍游的笑容僵了瞬間。

姚哥環顧四周,痞笑着用煙頭點點他,“不錯嘛,你小子。混出個人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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