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回憶的書頁被一只手重新掩上。計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面是剛才将遺物中手機送到他面前的森川咲子,和木花不一樣,現代的女孩比起從前的孩子,氣色好上太多。她安靜地看着計秋擺弄着這部忽然響起來的手機,雖然飄過來的眼神中滿是好奇,但卻十分乖巧地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森川咲子迄今為止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結識了夜鬥神,并且在他的幫助下去查詢兄長的信息。就這些她也還是失敗了,并且在最後把自己和那位“五元神”一起“送”到了妖魔的“巢穴”裏去。
勞煩了柚羅姐姐和哥哥涉險前來救她,森川咲子估計自己是再也不敢隐瞞什麽東西了。
計秋微微沉吟了一會,然後,也沒有再在“夜談會”中說些什麽,只是将這一部鏈接到了這間聊天室中的手機送回到了森川咲子的手裏。
“诶?”咲子有些疑惑起來:“已經沒問題了嗎?”
“不,”計秋站起身來,瞥了一眼依舊有人在不斷“水群”的聊天室,淡淡道:“這部手機是一部牽扯到了妖怪的手機。”
“森川秀信加入到了一個妖怪們組建的組織,他利用這個組織來獲取一些對策室中得不到的隐秘消息,”計秋道:“最後估計是消息不夠準确,貪功冒進,所以才遭遇到無法抵抗的危險。”
“妖怪組織!”森川咲子瞪大了眼睛,她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把手中手機上正處于活躍狀态的聊天室和妖怪這一概念聯系在一起,在她的觀念之中,妖怪們不是住在深山老林,就是和舊校舍、無人巷、漆黑的夜晚也還有人類的屍體之類的東西結合在一起的,最多也就像是河童那樣的妖怪,隐藏在水面以下,悄悄地注視着來來往往的行人。上一次的墓地和篝火便很好地印證了她的這種想法。而像是手機和聊天室這樣“高科技”的東西,根本就沒辦法和妖怪們搭上邊!
“裏面也有一部分成員是人類,”計秋想了想道:“現在還看不出來它的危險性,你可以和裏面的人交流一下,順便幫我收集一些有關‘森神會’這個組織的信息。”
就算“森神”這個名字最初是起源于自己,但誰知道過去了千年之久,現在這個所謂的“森神會”,又會是個什麽樣子的呢?
“我、我嗎?”突然被“委以重任”的森川咲子有些惶然,害怕自己能不能做到。
“就像是網絡聊天一樣,”計秋放緩了下語氣,“不要透露個人的信息,不要接受任何一人見面的邀請,有些對于妖怪們很平常的事情,對于人類卻是非常危險,所以不要去嘗試自己不懂的東西。”
“好、好的!”結結巴巴的森川咲子一臉下定了決心。
想了下,畢竟是有用的工具人妹妹,所以計秋在邁步離開的最後,再加上了一句話:“你不是認識了一位随叫随到的夜鬥神嗎?如果你還是擔心有危險的話,也可以試着把他也拉進去。”
現在就是用到他的時候了!森川咲子仿佛聽見哥哥這麽對自己說。
“可、可以嗎?”森川咲子大概是改不了自己在哥哥面前就會緊張的狀态,她擡起頭,有些期待道。
這樣說的話,自己不是也可以看看能不能把柚羅姐姐也一起拉進去,她可是非常厲害的陰陽師呢……不不不,如果這裏面有連她也沒辦法應付的可怕的妖怪就不好了,自己最好還是不要這樣做。
森川咲子想了很多,她收回了注視着哥哥離開背影的目光,低下頭去,開始試着在這“妖怪群”裏第一次發話。
…………
将收集情報的任務派遣出去的計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對策室送過來的東西已經被完全整理好,除開那一部突發狀況的手機以外,其他的東西都沒有出現什麽問題。那一封森川秀信留下來的遺書,也被計秋直接扔進了一層的垃圾桶裏,不管裏面說了些什麽,對比起他的行動來說,都可以将之歸類于“虛情假意”中去,閱覽這樣的書信,只是會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而之前被“森神會”喚起的回憶之中,也沒有什麽疑惑遺留下來。在木花化為另一個模樣出現在計秋面前的時候,他就已經認出了她妖化之後的本質。那是一種叫做“姑獲鳥”的妖怪,是一種從九州中原流傳出來的妖怪,有人說它是一種有着九個頭的妖怪,所以也常将它與“鬼車”混淆,但更多的說它是一種因為是産婦死去以後化形,所以喜歡抱走孩子的妖怪。
通過沼澤妖和木花之間的對話,計秋也可以猜測出來,木花的母親就是這樣一種鳥羽的妖怪,她和沼澤妖在森林裏發生了戰鬥,被救走以後生下了木花。而木花,大概就是她和人類誕下的半妖,身披羽衣即化為妖,褪去了羽衣就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小女孩,那黑色的拖拽在地的長長的羽衣,大概就是她的母親在死去以後留下來的寶貴的遺物。因為是半妖,所以沒有了母親的羽衣的幫助,便很難化為自己的另一個形态……這樣的狀況,倒是和奴良組的那位少主有那麽點相似。
但這些已經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計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房間裏的一些家具都已經被移動到了牆邊,房間最中央的地板上,一個鮮紅色的符文的陣儀在散發出微光,如果有不了解的人進入此處的話,恐怕第一時間就會以為這是一個極具邪惡性質的召喚儀式……但其實,這只是計秋在嘗試理解刀劍本丸裏穿越羅盤的失敗之作罷了。是一種用朱砂為主,另加多種材料調配出的顏料複刻出來的羅盤最外層上的簡略術式。
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計秋也沒有什麽負面的情緒。審神者是可以随時随地聯絡進入到刀劍本丸中去的,最後看了一眼這熄滅下去的紅色亂紋,計秋的身影消失在了這個安靜的房間裏。
流水、櫻花、清風,刀劍的本丸中永遠都是有着一種遠離人世一般的清靜之感,尤其是在擁有這座本丸的主人根本就沒多鍛出多少柄刀的時候。計秋的到來驚動了一位靜立在河邊的男子。聽見動靜,這位男士擡頭向這裏望了過來。
這是一個穿着類似風衣一般制服的男性,他的身形不高,鴉羽一般漆黑的短發從中間梳開,裸露出前方光潔的額頭,他的雙眼是一種極為澄澈的紅色,和計秋方才見到的鮮紅不同,是一種寶石一般熠熠生輝的色澤,他的五官極為漂亮,加上眼角被塗抹的一縷嫣紅,使他有了一種模糊了性別的中性之美。在觸及到計秋目光的時刻,他微微睜大了眼睛,面上流露出猝不及防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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