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這是一群和這個時代背景下的其他人沒多大差別的貧民,因為靠着森林生活,所以他們之前雖然貧苦,但是好歹也是養活了自己。可最近一系列的村民失蹤的事宜,不僅讓他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連最基本的收入來源也被斷開,就像他們自己說的一樣,如果不解決失蹤事件的源頭,他們之中,很有可能會有很大一部分活不下去。
木花的父親在撲過去的過程中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靈力這種只能用來念咒和召喚的能量,在計秋成為“晴明”以後,被運用得無比靈活。“平次郎!”後面的老者厲聲喝道,制止了這位憂心自己女兒的父親魯莽的舉動。
這位可以說是村中宿老的老人用着自己不甚熟練的敬語帶着些警惕道:“這位大人,您這是……”
“她是你們村子裏的人?”計秋沒有解釋的意圖,只是淡淡詢問道。
老者的态度更加恭謹起來,他的見識讓他從沒有見到過比起村子臨鎮裏大商人更加地位尊貴的人物,這位帶着奇詭的面具,出場不類凡人的大人,窮極了他的想象,他也猜不出他的來歷與身份。他為了村中失蹤的事情懇求過主持僧衆,那些據說可以降妖伏魔的僧人們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展現出什麽奇妙的力量。再加上之前見到的巨大妖物那邊的狀況……一想到這裏,他不敢再将自己的目光放在這位大人的面具上,頗有些誠惶誠恐起來:“木花确實是我們村子裏的孩子,這邊的這位平次郎就是她的父親,方才也是因為見到了失蹤的女兒,一時有些情急,所以才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饒恕他的失禮。”
這個國家這個時代中,等級觀念猶如呼吸一般深入到上上下下每一個角落裏,而上層對下層的剝削更是窮盡到了極處,沒有人對這些有過異議,他們生來就是如此生活的。更不要說對方還掌握着他們不能理解的力量。老者也不敢多言,害怕有哪裏觸怒了對方,他低下了頭,想要以大禮相待。
計秋沒有理會他。穿越過來的他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極少數不在意等級禮節的人,他現在的地位和身份也足夠讓他有底氣去忽視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則,又或者,在他的眼中看來,不管是誰,其實都相差不多。
他看向了之前的想要沖過來的中年人,吩咐道:“你過來。”
木花的父親愣了愣,老人的呵斥喚起了他的敬畏之心,但他還是走了上來,直到計秋将懷裏的木花送回到了他的手中。
…………
木花感覺很羞愧,自己是想要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為此不惜偷偷一個人跑到森林裏去,但是她在那一場的戰鬥之中其實根本就沒有起到什麽作用,父親和村裏的大家甚至是以為她也和之前的人一樣失蹤了。她沒能幫上忙,還讓所有人為她擔心。
可她很快又為老者敘說話語中的另一部分吸引住了心神。她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在似睡似醒之間,有誰在帶着自己移動,周遭的環境很寂靜,她的面龐觸及到了柔軟的布料,鼻尖也仿佛嗅到了清淡的香氣,她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又記不起自己身處何處。或許是帶她前行的人行走得十分平穩,她并沒有感受到多少的颠簸。而在這樣的時刻,她忽然有了一種極為模糊的錯覺,她好似身處在無限深遠的黑海之下……在恒久一樣的靜谧之中,她擁住的,是其中的浮光掠影,是最後的僅存的溫柔。
這幻覺一般迷離的夢醒很快就被又一層的睡意帶走,木花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眠。到了後面她開始不斷的做夢,各種光怪陸離一樣的景象輪番上演,現實中不會有的奇形怪狀的東西紛紛湧來,盡管她始終無法忘卻之前的那種感覺,并且不停地尋找着“他”。
直到方才她才終于醒來。
居然真的是“妖怪大人”把他送回來的,沒有嫌棄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也沒有把她扔在危險黑暗的森林,而是親自将她抱了回來。一想到這裏,木花就感覺臉上微微發熱,心緒也開始紛雜起來。
不過,“為什麽要稱妖怪大人為‘神明’呢?”木花有些不解地對着老者問道。
老人用譴責的眼神瞧了一眼不曾改口的木花,但想到這小姑娘也是和那位大人有過親近接觸的,所以只好無奈一般說道:“神明大人不僅救了你,也是救了我們全村人的性命,我今早特意去看了一下,那邊方向的森林已經化為了一大片的沼澤地。神明大人除掉了那只妖怪,并且準備将那可怕的大妖怪封印起來,我們大家準備為其建造一間神社,只是可惜大家的錢財不多,所以大概神社也不能修建得很大……”
“什麽?沼澤妖還沒死?”木花十分驚訝道。昨晚她昏睡過去聽見的那凄慘無比的聲音,她還以為對方已經徹底泯滅了呢。
…………
不提木花小姑娘在醒來以後的一驚一乍。計秋确實在那座小村莊中留下了一個封印,但其中,封印的不是那早就已經化為了沼澤的沼澤妖,而是那留下最後一朵虛弱火焰的燈籠火。燈籠火受創極重,如果不是計秋在最後還是把它拾了起來的話,不需要多時,恐怕就會徹底消散在這天地間。它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來恢複。
計秋也需要掩蓋住自己來到這裏的蹤跡,還有将出手之人真正身份隐去,雖然他之前已經做了足夠多的準備,但他慣常會讓一切盡善盡美,所以當那位老人跪地拜伏詢問其名的時候,計秋沉默了很久,才給出了“森神”之名。
“森神”,即此方森林之神祇。
如果不想讓人知道你的一個身份,那就抛出另一個确切的身份來迷惑他們。更何況,這片土地上文化塑造出的神靈足有八百萬之衆,除開高天原上衆所周知的幾位大神,沒有誰可以細數到每一位的神靈。
人們敬畏神靈,不會輕易毀損其神社。人們也害怕封印下的妖怪,所以也不會莽撞打破封印。這樣一代一代地傳下去,就給出了足夠的時光,來讓那朵小火苗恢複傷勢,重塑形體。
計秋不會去試探人心,恩情最多延續一代,但祖輩流傳下來的“禁忌”,卻可以延續更久。
再加上計秋留在其中的手段,燈籠火醒過來的時間恐怕要拖到更加遙遠的未來了。這樣也更好,比起最後到達了冥界被處理掉,它也算是“好運”地“活”了下來。
并且,計秋也對所謂神靈的本質有所好奇,這間失去了主人的神社,會不會在之後的歲月裏,在人們的祈禱聲中,誕生出真正的“森神”呢?
這算是留給将來的自己一個或有或無的驚喜?
計秋收回了投往村莊的最後的一眼,他轉過了身去,身影消失在了更為深遠的森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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