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除了兩年半前, 自己險些被一個變态綁架那次,葉容栩還沒見過父親和爺爺奶奶這麽嚴肅,心中不由忐忑。
難道是他爸剛才看見車中那一幕, 生氣了?可他和秦朝焰也沒在車裏做什麽……吧?
葉容栩莫名心虛, 乖乖交代:“曹煜軒今天過生日,請我過去,我就和陳叔一起去了。到了那正好遇見秦朝焰, 然後又跟他一起回來了。”
葉博軒緊皺的眉微松,但緊接着又問:“怎麽不帶保镖?也不跟家裏說一聲?”
“我帶陳叔了。”葉容栩忙解釋。
“以後出門多帶幾個人,陳江一個人, 有時可能顧不過來。”葉博軒神情并未因此輕松,捏了捏眉心,又問:“對了,沒遇到什麽不該遇見的人吧?”
葉容栩覺得父親今天有些奇怪, 直覺應該發生了什麽事,忙一五一十交代:“進包間的休息室時,有遇見秦景旭, 不過我沒跟他說幾句話,就出來了,然後飯都沒吃就離開了。”
“沒遇到什麽……可疑的人?”葉奶奶忍不住追問。
葉爺爺沒開口, 但一臉凝重地看他。
葉容栩回憶兩秒,搖搖頭。
秦朝焰聽到這,忽然轉頭看緊跟進來的陳江一眼, 神情若有所思。
葉博軒剛好看見, 問:“小秦有看見?”
秦朝焰遲疑了一下, 同樣搖頭。
他的确沒遇到什麽可疑的人,但見葉博軒這麽嚴肅, 倒是忽然想起在沁園和葉容栩、陳江一起等電梯時,陳江忽然回頭朝走廊盡頭看一眼,動作快且眼神戒備。
陳江是名退伍兵,直覺比正常人要敏銳些,那種反應很可能是察覺異常後的一些本能。
秦朝焰雖然只是推測,且因為當時注意力在葉容栩身上,并沒在意,但此刻回想,卻覺得陳江當時應該是察覺了什麽。
葉博軒見他看向陳江,視線很快也跟着移過去。
陳江搖搖頭,說:“當時是察覺走廊盡頭有人在看我們,但轉頭發現是服務員。”
而且當時圍觀的人多,事情又鬧得大,有服務員好奇駐足,也正常,他看過便以為是自己敏感了。
葉博軒聽完,這才徹底放下心,說:“沒事就好。”
葉老爺子和葉奶奶也神情微松,客廳內的氣氛終于不再緊繃。
葉容栩看了看他們,奇怪問:“發生什麽事了爸爸?”
葉博軒搖頭,坐回沙發上後,深吸一口氣才說:“姚斌出獄了。”
葉容栩一愣,等反應過來這人是誰,臉色漸漸發白。
姚斌就是當年險些綁架他的那個人,一個只見過他一面,就各種尾随、窺視他的變态。
雖然那場綁架沒成功,但葉容栩到現在都記得那人陰森黏膩的視線,還有對方被抓時,咧起嘴朝他笑的表情。
葉博軒見他臉色蒼白,忙安慰:“別擔心,他進去一回,應該老實了。況且你不常出門,跟他也沒什麽交集。”
“是啊,就是萬一要出門,得記得多帶幾個人。”葉老爺子不放心地叮囑。
葉容栩倉促點頭,回神後,漸漸覺得自己剛才反應有些過了。
姚斌進去一回,出來後未必有膽子再犯。
況且,他身邊現在有陳叔。
陳江就是當年那件事發生後,葉博軒專門為他請的貼身保镖。
不過——
“他不是被判四年嗎?”葉容栩皺眉,神情郁郁,“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葉博軒嘆氣:“據說是表現好,減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已經出來了。”
說完見葉容栩秀氣的眉仍微皺,怕他害怕,又溫聲安慰:“也不用太過擔心,他現在就一個人,出來也不能怎麽樣。是我和你爺爺奶奶聽說這事後,有些不放心,才特意跟你說一聲。本來你爺爺奶奶不讓告訴你,怕你不安,但我覺得還是說一下比較好,至少你平時注意些,出門多帶些人。雖說他這些年在牢裏可能改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葉容栩“嗯嗯”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地被送上樓休息。
葉博軒望着他進入電梯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嘆氣。
剛才安慰兒子時,他把話說得輕松,可實際上,等葉容栩剛離開,他就叮囑陳江:“老陳,最近你幫我多看着些栩栩,尤其在外面時,盡量別讓不熟悉的人靠近他。”
“是啊,小陳這事你要多費心。”葉老爺子和葉奶奶也連聲托付。
陳江連忙點頭:“先生,老先生老夫人,你們請放心。”
葉博軒略微放心,轉頭看向一直蹙眉站在旁邊的秦朝焰,忍不住也叮囑道:“小秦,你要是跟栩栩一起出去,也幫我多看着些。”
秦朝焰回神,很快也點頭。
幾人在客廳又聊幾句,才各自散去。
秦朝焰走到別墅外,遲疑一下,叫住陳江,上前問:“陳叔,那個姚斌是?”
陳江剛摸出一支煙,聞言頓住腳步,将煙嘴捏在手裏搓搓。
葉容栩心肺不好,聞不得煙味,來給他當保镖後,陳江就把煙戒了,這會兒拿出來,只是想聞聞味兒。
“姚斌啊,”他仔細想了想,回憶道:“是個游手好閑,學都沒上完,就出來混社會的混混。據說進去前混得還行,手底下有幾個小弟,也有幾個錢,有次在宴會上見到小少爺,不知怎麽看上了,之後經常跟蹤小少爺。
“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兩年半前,他試圖綁架小少爺,想非-禮,但沒成功,被送進去了。因為這事,小少爺受到不小驚吓,葉先生前前後後給他換過好幾個保镖,直到一年多前請到我。
“當時請我時,葉先生特意跟我說過這事。不過我來時,姚斌已經進去半年了,所以不太清楚具體的綁架經過。”
秦朝焰聽完,眉皺得更深,問:“有他照片嗎?”
陳江聞言一笑,道:“就知道你會問。”
他将捏了半天的煙塞回煙盒,又拿出手機,劃拉記下,遞過去。
“喏,就是他。”
秦朝焰接過手機,看見屏幕上剃着寸頭、神情有些陰戾的青年,眸色漸漸黑沉。
忽然,幾個顆粒大小的東西掉到他頭頂,接着又砸在手機屏幕上。
好像是魚飼料。
秦朝焰愣了一下,下意識擡頭。
葉容栩坐在二樓窗邊,白皙指尖捏着一顆飼料,正抿唇壞笑,準備再扔。
見秦朝焰擡頭,烏黑眼眸看過來,他笑容明顯一頓。
接着,他将剩下的飼料都扔下去,細小的顆粒正好砸在秦朝焰微抿的薄唇邊。
癢癢的,讓人忍不住想輕撓。
陳江這時也擡頭,忍不住笑道:“小少爺,你這是在喂魚?”
被飼料砸了一臉的秦朝焰:“……”
葉容栩扔完飼料,拍拍手說:“我在打窩,準備釣魚呢。”
然後伸出細白手指,朝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秦朝焰勾了勾,說:“你上來。”
秦朝焰微仰着頭看他,眸中辨不出情緒,半晌後啞聲說:“好。”
說完他低下頭,捏走幾顆掉進衣領裏的飼料,握在手心,同時将手機還給陳江,道:“陳叔,麻煩你把這張照片發給我。”
陳江連忙點頭,說:“行。”
“謝謝。”
秦朝焰走進葉容栩的卧房時,葉容栩已經從床邊離開,正在魚缸邊逗兩條小錦鯉。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将掌心的飼料灑在魚缸裏。
原本隔着魚缸追逐葉容栩手指的錦鯉察覺,立刻尾巴一擺,轉頭去咬秦朝焰剛灑的飼料,理都不理葉容栩。
葉容栩收回隔着魚缸逗錦鯉的手,擡頭瞪他:“幹嘛?”
秦朝焰将他輪椅轉了個方向,正對自己,彎腰撐着輪椅扶手,問:“釣我上來幹什麽?”
葉容栩臉一紅:“誰釣你了?”
秦朝焰低頭看他,半晌後,眸中浮現一絲不明顯的笑,将帶上來的最後一顆飼料放進他手中,不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不是釣他,沖他扔飼料幹什麽?
葉容栩輕哼一聲,捏起飼料扔金魚缸裏,然後推他:“你先去洗臉。”
秦朝焰愣了一下,神情疑惑,不解看他。
“快去快去。”葉容栩繼續推。
秦朝焰無法,只好起身去衛生間。
等洗完臉出來,葉容栩剛好從櫃子裏找出什麽。
“過來,坐好。”葉容栩見他出來,立刻一臉嚴肅道。
秦朝焰見他手中拿着小瓶罐,隐約猜到了什麽,不由抿緊唇,一步步走過去。
他坐在葉容栩對面,雙手放在膝上,不自覺攥緊,微垂的眸光收斂,藏着幾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葉容栩手指白皙纖細,費勁擰開瓶蓋,一陣淺淡清新的草藥味很快彌散出。
他用小勺子挖一小塊藥膏,猶豫一下,還是先放在白皙指尖,然後擡起手指,細致地塗抹在秦朝焰臉上只剩淡青痕跡的傷處。
邊塗,他邊神情嚴肅道:“你現在對外身份是我的未婚對象,這張臉也代表我的臉面,不能再随便弄傷,誰打都不行,知不知道?”
章芸是秦朝焰的母親,他不好把對方怎麽樣,想來想去,也只能勒令秦朝焰以後別傻站着挨打。
不然臉再被打成這樣,別人還以為是他家-暴。
秦朝焰望着他認真的神情,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細碎暖光,良久後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頓了頓,他又解釋:“這次是不小心”
言下之意,不是傻站着挨打。
葉容栩滿意:這還差不多。
等塗好,收回手時,他忽然愣住。
不對,他幹嘛親自幫秦朝焰塗藥?讓對方自己塗不就行了?
正愣神時,秦朝焰已經從旁邊拿過一張濕紙巾,握住他的手,輕輕幫他擦拭沾着藥膏的手指。
葉容栩“呃”一聲,手指蜷了蜷,忙縮回,說:“我、我自己來就行,你……”
他想了想,把藥膏塞對方手裏,說:“你幫我把藥膏放回去,就是那邊的櫃子。”
說完才發覺自己耳朵有些熱,呼吸似乎也有些不暢,忙控制輪椅急速後退。
秦朝焰深深看他一眼,拿着藥膏轉身,走到櫃子旁。
“就放那個盒子裏就行,”葉容栩指着一個盒子提醒,“這是杜爺爺專門幫我配的,就這一瓶,不能弄丢,不然還得麻煩他老人家再幫忙配。”
杜爺爺是之前幫他看腿的那位老中醫。
秦朝焰點頭,找到他說的盒子後,将藥膏放進去。擡手時,卻碰掉另一個小禮盒。
禮盒一看就很精美,估計裏面的禮物也價值不菲,萬一摔壞,顯然不是秦朝焰能賠得起的。
他臉色微變,忙伸手去接,可沒接住。禮盒掉在地攤上,摔出一只棗紅色的小木馬。
秦朝焰愣住,這是……生日宴那天,他被迫來向葉容栩賠罪時送給對方的禮物?
可葉容栩當時不是不喜歡,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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