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秦朝焰低身撿起那只木雕小馬。
如果沒記錯, 這只小木馬後來應該掉進泳池了,他一直以為它會被清理泳池的人清理,然後送進垃圾桶。
與垃圾為伴, 就是它最終的歸宿, 就像曾經的他。
可沒想到,這只做工簡易,廉價, 本該被丢棄的木雕馬,此刻竟幹幹淨淨,躺在比它本身還昂貴的漂亮禮盒裏, 像被人珍藏。
秦朝焰眼底閃過複雜,五指緊緊握着小木馬,指腹輕輕擦過小馬活靈活現的眼睛。
他半蹲着,背對葉容栩, 遲遲沒有轉身。
葉容栩覺得奇怪,轉動輪椅靠近。
“你在幹什麽?”他探頭好奇問。
剛問完,就見秦朝焰捏着木雕小馬轉身, 目光深深看向他。
葉容栩視線落在那只小木馬上,倏地睜大眼睛。很快,尴尬、窘迫齊齊湧來, 一瞬間,他耳朵都紅了。
“不是我撿回來的。”沒等秦朝焰問,他就急忙否認, 試圖表現出自己不是那種口是心非, 嘴上說不喜歡, 背地裏又把禮物撿回來的人。
說完立刻又懊惱,這話不是不打自招?
見秦朝焰仍半蹲在自己面前, 唇角漸漸彎起,眸中似乎也浮現笑,他忍不住抓緊輪椅扶手,手指用力,尴尬得……如果腿腳能動的話,此刻一定在腳趾抓地。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見門沒關緊,忙又朝外喊:“寧哥,你快來一下,我房間為什麽有只木雕小馬?”
他假裝吃驚,仿佛真不知道這小木馬是誰放在禮盒裏的。
寧哥是負責照顧他的護工,對方不知道木雕小馬是他收起來的,肯定會說不清楚,然後他也咬死不承認,就可以糊弄過去。
葉容栩睜着一雙純澈眼睛,故作鎮定。
哪知護工不在二樓,管家老楊在。對方聞聲,忙探身進來,說:“小少爺,那小木馬是你讓人撿回來的,你忘啦?就是你出院那天,還是我幫忙洗幹淨的。”
葉容栩:“……”
仍半蹲在輪椅前,單手扶着輪椅的秦朝焰:“……”
他笑容明顯愈深。
葉容栩磕巴:“是、是嗎?我不太記得了。”
說完看見秦朝焰眸中的笑,他更加窘迫,忙控制輪椅,羞惱後退。
“看什麽看?我要午休了,你還不出去?”他故意板起臉,兇巴巴道。
秦朝焰卻沒覺得兇,只覺得他像炸了毛的貓。明明以前互相看不順眼時,他也見過葉容栩擺出這種語氣神态,但那時怎麽就沒覺得……對方這麽可愛?
秦朝焰抿唇,為不繼續惹惱小少爺,硬生生忍着笑意,将木雕小馬裝回禮盒裏,慢慢起身和管家一起離開。
葉容栩等他們都出去後,才控制輪椅靠近床,解開外套後,費勁爬上去。
平靜躺在床上,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啊啊啊,丢人!”
他忽然将被子拽到頭頂,蓋住自己,裹成蠶寶寶,努力在床上滾來滾去。
滾到一半,他又費勁扒拉開被子,露出一張憋紅的臉,大口喘氣。最後沒喘過來,還拿出氧氣吸了幾口。
太氣人了,嗚。
吸完氧,他躺回床上,翻個身,又繼續羞恥、自閉中。
秦朝焰下樓後沒事,正好葉博軒今天在家也沒事。
葉博軒跟陸雲峰關系不錯,最近又比較關注秦朝焰在佳兆的情況,早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佳兆和宏盛已經正式續約。
見秦朝焰下樓,他視線從報紙上移開,忍不住把人又叫到書房。
葉博軒明顯有些欣賞秦朝焰,起了提攜、培養的心思。
他在書房坐下,剛想問秦朝焰最近實習怎麽樣,卻先看見對方臉上的巴掌印,不由愣住,遲疑問:“你這臉……”
秦朝焰擡手碰了下剛塗過藥的傷處,輕描淡寫解釋:“不小心撞的。”
葉博軒:“……”什麽牆,能撞出手指印?
不會是他見面栩栩打的吧?不不,栩栩沒這麽大力氣。不過秦朝焰臉上的藥味,明顯是杜老先生給栩栩配的那款藥膏的氣味。
葉博軒默了默,半晌才岔開話題,聊起他工作上的事,順便提點、指導,又說些自己當年剛實習時的經驗。
這一聊,就是一下午。
五點鐘時,葉博軒接到一個電話,需要去公司一趟,才起身道:“我去趟公司,對了,快飯點了,你先別回去,留下跟栩栩他們一起吃晚飯。”
“好。”秦朝焰跟着起身,一起下樓。
公司的事似乎有些急,葉博軒下樓後,匆匆離開。
葉容栩的午休早該結束了,但不知為何,一直沒下樓。
秦朝焰閑着無事,從手機裏找出高考真題集,托管家幫忙打印,然後坐在客廳的落地窗邊刷題。
別墅外,一輛顏色招搖的跑車駛近,停在院門外。
曹煜軒匆匆下車,從後座抱出一個半米高的手辦禮盒,苦哈哈走到院門處,請保安讓自己進去。
保安認識他,知道他是葉容栩的朋友,知會管家一聲後,就放他進去了。
曹煜軒見自己沒被攔,心中一喜,趕緊抱着禮盒往別墅大門走。
管家不知道生日宴上發生的事,像往常一樣到門口迎接,把他引進客廳後,才說:“小少爺午休一直沒下來,小同學先等等,我讓人上樓看看。”
曹煜軒聽了傻眼,忙抓住管家衣袖,眼巴巴問:“不、不是容栩放我進來的?”
正在刷題的秦朝焰微微擡起頭。
管家轉身,笑容和善:“當然不是,是我跟保安說讓你先進來。”
接着又問:“有什麽問題嗎?”
老管家在葉家服務四十多年,這點決定權還是有的,不必事事都先請示。畢竟曹煜軒以前常來,他的父母跟葉家關系也不錯,逢年過節常走動。
曹煜軒聽後卻苦了臉,幹巴巴道:“哦,是、是這樣啊,那什麽,楊伯,您不用去喊容栩,我坐在這等就行。”
管家:“沒事,小少爺應該醒了。”
中午就睡的,這會兒早該醒了,就是不知為什麽一直沒下樓。況且,這都快到吃完飯的點了,就算沒醒,也得趕緊去叫醒了。
曹煜軒卻直擺手,幹咳說:“還是不了吧,讓他多睡會兒,多睡兒。”
秦朝焰聽到這,又低下頭,繼續刷題。
曹煜軒抱着半米高的手辦禮盒,坐在沙發上,似乎有些局促。
他原本以為讓他進來的是葉容栩,還以為對方沒那麽生氣了,沒想到葉容栩壓根不知道他來。
他不由忐忑,萬一葉容栩根本沒消氣,等會兒下樓看見他,連禮物都不收就把他轟出去怎麽辦?
曹煜軒清楚自己這位兒時玩伴的脾性,對方中午時沒說什麽,那是看在他是壽星且有其他人在場的份上。現在沒其他人,又是在葉容栩家,情況可就不好說了,該不會就此絕交吧?
曹煜軒越想表情越苦,心中一陣陣地後悔。秦景旭真是害死他了,唉,但也怪他自己,到底多這個事幹什麽?
正胡思亂想着,耳邊忽然傳來寫字的“沙沙”聲。
曹煜軒一愣,從禮盒後探出頭。
寬敞明亮的落地窗邊,秦朝焰身姿筆挺地坐在桌前,垂眸刷題。夕陽的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溶溶暖色。
或許是這片暖色讓他身上的冷意少了幾分,顯得不再那麽難接觸,曹煜軒忍不住眼睛一亮,忙抱着禮盒上前。
秦朝焰察覺他走近,筆尖微頓,緩緩擡起頭,眼眸冰冷。
曹煜軒:“呃。”哪裏好接觸?一點都不好接觸。
他下意識打退堂鼓,但想了想,還是硬着頭皮說:“那個,秦朝焰你好,我是容栩的朋友,這個……今天生日宴,我自作主張安排容栩和秦景旭見面,惹惱他了。他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想見我,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幫我把賠禮送給他?”
說完見秦朝焰眼神明顯又冷一個度,他頓時忍不住想拍自己腦門。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秦朝焰現在可是葉容栩的未婚夫,他提秦景旭幹什麽?
尤其是他忽然發現秦朝焰臉側似乎還有手指印,糟糕,該不會是因為中午的事,兩人吵架了?
造孽啊,自己怎麽淨幹造孽的事?
曹煜軒心中叫苦不疊,愈發後悔,趕緊道:“那個,你千萬別誤會,容栩發現我自作主張的安排後,被氣不輕,飯都沒吃就走了。他根本不想見秦景旭,對了,你應該也有看到,特別是你當時要是早幾秒從包間出來,就能親耳聽到容栩說他從沒喜歡過秦景旭。”
秦朝焰眼中冷意稍減,問:“他看見秦景旭也在時,很生氣。”
“那是相當生氣啊。”曹煜軒生怕兩人因為自己做的那事生出嫌隙,忙語氣誇張道。
“還有還有,容栩剛到包間時,我們問起你,他雖然沒說什麽,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笑容特別甜蜜。”
這是他通過現場其他人的描述,總結出來,畢竟他當時沒注意到葉容栩摸戒指。
不過這句話意外地有效,秦朝焰臉色明顯好轉。
曹煜軒趕緊趁熱打鐵:“所以你看看,這事都怪我,容栩也因為這事生氣了。這是我特意買來向他賠罪的手辦,全球限量版,你能不能幫我交給他?對了,沁園有我們家股權,算是我們家開的,以後你跟容栩去那吃飯我報銷,也當是我賠罪。”
秦朝焰聽前面時,還沒什麽表示,聽到後面,又看向他,緩緩問:“你們家開的?”
“對對。”曹煜軒忙點頭,點完遲疑一下,又糾正:“也不算全是吧,我們家占一半股權。”
秦朝焰思忖片刻,道:“如果我想看沁園今天的監控,能做到嗎?”
曹煜軒聞言明顯遲疑了,沁園走高端餐飲路線,接待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貴,十分注重隐私。除了公安機關,一般人,沁園不會随便讓他們看監控。
秦朝焰見狀,收回視線,道:“很抱歉,禮物的事,我可能幫不上……”
“別介啊!”不等他說完,曹煜軒急忙打斷,說:“能,肯定能,不過我得今晚回去先跟我爸說一聲,你具體什麽時間看?”
秦朝焰淡淡垂眸,氣定神閑道:“明天吧,明天中午下班,我會過去。”
“行行,我到時等你。”曹煜軒忙點頭,接着又幹咳說:“那這禮物……”
秦朝焰視線掃過禮盒,颔首:“我會幫忙轉交。”
至于葉容栩收不收,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曹煜軒聞言大喜,忙說:“謝謝謝謝,我發現以前對你有些誤會,你其實是面冷心熱,難怪容栩喜歡你。對了,可以的話,再幫我跟容栩說幾句好話吧,還有,你跟容栩很般配。”
他擡起雙手,豎起兩根大拇指誇贊,顯然找到了說動秦朝焰的秘訣。
秦朝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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