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單聊
聽着雨聲醒了過來, 楊風晚又想起了謝淩途渡劫離開前的一夜,天氣也是這般,殿房內光線灰黯, 窗外天色黑壓壓的, 正下着小雨。
從被窩裏側了個身,離着不遠,謝淩途一身金貴的紅衣十分醒目。衣袍的紅與墨發的黑相互襯托, 這人睡在他身邊,壓着被子,露在外的臉線條流暢, 靜谧時如同一副驚心動魄的畫作。
楊風晚目不轉睛尋人看了會,剛睡醒的腦子還有些發木,等着撞上人視線,見人睜開眼看過來, 他才慢半拍的又把頭縮回了被子裏。
似醒未醒,楊風晚腦海裏閃過了蒼穹山出現的巨大黑鱗蛇身,又記起前世被人所殺, 親眼看着人入魔,他剜出心源時的種種。
謝淩途到底能不能讀心?
他猜測謝淩途是能讀心的,來自心源的特殊感應告訴自己, 他的心源就在這人的體內。
可……直覺而言,從離開蒼穹山後,他們處于這麽近的距離, 謝淩途若是能讀心, 他心中彎彎繞繞亂七八糟的想了那麽多, 這人就該明說了。
被窩外,能感覺到身旁的人靠近了些。楊風晚正胡思亂想着, 身上搭來只手,謝淩途連同着被子一起在抱他。
“………”
氣悶憋的難受,楊風晚忍了會,臉露出去一半。視線之下,謝淩途擠了過來,大床空了快三分之二。
“你一直守着?”,無話找話,謝淩途已知曉他醒了,他也沒必要裝睡。
“處理了些魔淵的事,幫春梅解了傀儡蠱、剛回來想睡會。”,謝淩途懶散說着,楊風晚近的能聽清人的呼吸聲,還有一絲疲倦。
白日到入夜,将近三個多時辰,他睡着的這段時間,謝淩途一直在忙。
再加上渡劫的那幾日,這人幾乎就沒睡過什麽覺。
應當是困了……
“你……要不要蓋被子?”
謝淩途是壓在床被上睡的,楊風晚害怕人着涼,天外正下着雨。
“你确定?”
“什麽?”
謝淩途道:“不怕我了?要和我睡在一起?”
怕?蛇嗎?
床上被子就一床,他現在裹了近半,有一床被褥阻隔着兩個人之間,身體會多出些莫須有的安全感。
“………”,謝淩途看來很清楚他看見了原身這事,補上了這麽一句話。
楊風晚覺得,或許在他看來他并未多的表現出來,但那似有似無的疏遠和退縮,謝淩途還是能感覺得到。
就如現在,聽完謝淩途的話,他沒再急着表态。
要适應謝淩途的原身是蛇,他還得需要些時間,離得太近,說不定就會應激。
沒說話,謝淩途阖上了眼。
楊風晚剛睡醒,沒什麽睡意,謝淩途摟着他的手沒松。楊風晚原想安靜的待會,又不放心。
一點一點的挪,他手探出被褥,謝淩途有所發覺,環在被子外的手就會收緊。
如此來回折騰,他一動,謝淩途便下意識的環住他,直到楊風晚不知從哪兒抓來了床毛毯蓋在了人身上,徹底老實下來,那只手才放松。
有總比沒有的強……這般就不會着涼了。
翌日用過早膳,兩人去見了白風凝。
魔淵內的一處偏殿,院子裏,白風凝正在習劍。
“白師兄。”
白風凝伸手,握住了空中飛回的劍。
青年唇角勾着一抹淺淡的笑意,在轉身看清有一道紅色身影時,又消失的蕩然無存。
楊風晚走上前,白風凝将劍收回劍鞘。
“白師兄昨日可休息的好?”
“嗯。”
“我……我是為了昨日你所說之事、”
白風凝道:“先進屋吧。”
走過院子,推門而入,白風凝似想起什麽,手驀地僵了僵。
屋內,一片狼藉。
站在門口,楊風晚大致看清了裏面的陳設,木桌書櫃,裂開的裂開,倒地的倒地、花瓶也盡數碎的差不多……
白風凝解釋道:“昨日莫長修胡鬧,我已說過他了,這些壞了的東西,我會賠償。”
一旁謝淩途道:“但願是真如你所說。”
白風凝回道:“自然。”
兩人聽着話裏有話,語氣皆意味不明。
楊風晚覺得讓兩人碰面,顯然是個錯誤決定。
白風凝在屋內找了兩把能坐的椅子,“風晚,坐吧。”
楊風晚坐下,謝淩途站在他身後,卻并沒去坐另一把空椅。
白風凝顯得無所謂,也是站着。到最後,坐下的就他一人,楊風晚頗有種如坐針氈的錯覺,那那都不舒服。
白風凝道:“我昨日夜裏,聽聞了六大仙門長老被害之事。你調查江家滅門,想來是為了确定烏月到底是何底細,是否牽扯此事。”
他在想什麽,白風凝似都能猜得透。
楊風晚點頭。
“半個月前,我去往混沌神域收複異獸。在那裏我見到了千百年前的上神界,尋到了一塊千石碑,依據上面的文字記載,發現了一些事。”
白風凝緩緩說起,像是在回憶。
“玉使仙尊列十二神之首,過去是天下第一人,只是在他修習時,因對力量的執念過深,受到了反噬,內丹盡毀。”
“無丹便不能修習,玉使仙尊為尋得一枚純粹而助力于自己的內丹,屠神剖丹。只是一枚稱心如意,且适合自身修習的內丹極其難尋,不免犯下數重殺孽。”
“這其中也包括了江家,玉使仙尊屠殺整個江家,直到最後剜了江屠靈的內丹,他才收了手。”
白風凝倚着屋內的門柱,凝了凝眉,在混沌神界所看見的千石碑,文字記載的要比他口述的更為嚴重。這其中到底死傷了多少人,剖了多少的丹,不是他簡言易駭随意說得清的。
楊風晚能感知到這人述說起整件事,對玉使仙尊這稱呼有多厭惡。
“依據千石碑記載,那枚內丹也僅是暫時的讓他能夠重新修習,并未真的起到作用。”
“他依舊屠殺,剖丹……再之後,玉使仙尊神魂開始消散,臨死之際尋來神器彌留燈留下了自己一魂,存于人世。”
“嚴格意義來說,他并未死去,而是一直活着,活在那彌留燈之中。”
“而烏月出現的那年,彌留燈破了……”
白風凝之所以懷疑江家滅門與烏月有關,緣由便是在此。彌留燈是烏家從混沌神域尋來的神器,書中記載彌留燈破,烏月出生于烏家,身份雖未明說,但結合白風凝提到的信息,烏月極有可能是那玉使仙尊留下的一魂。
烏月的修習速度,天賦,從小就與尋常弟子不同。年紀輕輕入渡劫期,且沒有主角光環,外挂加持,怎麽想都不合理。
“看來,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楊風晚喃喃。
白風凝又道:“如今仙門誅殺謝淩途,多有烏月的手筆。仙門長老身死,恐怕他也參與其中,你既知他與玉使仙尊的淵源,就沒必要再繼續了。”
“我說這話的意思,也是想告訴你,縱然玉使仙尊存下的獨剩下一魂,力量同樣不可小觑。能在千百年前,位于十二神之首,屠殺整個神界之人,一定不是你現在見到的這般簡單。”
說完話,白風凝的視線看了過來,楊風晚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仙門長老之死的真相不重要,就算是烏月所為,他們也做不了什麽。同時,白風凝還似有似無的在暗示着他另一件事,烏月現下針對謝淩途,魔淵并不是他該待的地方,遠離才能避禍。
“多謝白師兄告知。”,楊風晚心中其實早有了抉擇,不管是這一世還是前一世,他都清楚自己會這麽做。
見他如此,白風凝收回了目光,未再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麽。
“還有一事。”,白風凝聲音沉了沉,道:“風晚,能否與我單獨談談。”
白風凝離開房柱,徑直走了過來。
眼見着快要近到身前,身側謝淩途往前也走了一步。靈敏探查到一絲危險,楊風晚騰的一下站起擋在了兩人的中間。
不知為何,莫名其妙的,前一刻還好好的,現在氣氛又變得有些奇怪。
“好……”
“好什麽?”,謝淩途冷聲問。
楊風晚道:“就一小會,很快的。”
好說他與白風凝在書中也是從小時候玩到大的朋友,頂着書中楊家三少爺的頭銜,他總不能沒理由就拒絕。
謝淩途沒動,白風凝補充道:“你可以出去了。”
“………”
兩人算不上相識,這算是屈指可數的第二次碰面,似是正反派敵對的磁場過于強大。就是不說話,楊風晚待在兩人中間,也是心慌,更何況,兩個還都是冷言冷語的态度。
再不做什麽,這兩人是不是得打起來?
白師兄原也不是這麽不冷靜的人啊……怎麽遇到謝淩途就變了。
“那個……謝淩途……”,楊風晚不敢直視人的眼睛。
糾結了會,推着人的後腰,連哄帶騙的将人推了出去。
直到關上門才松了口氣。
“白師兄,還有什麽話嗎?”
白風凝走到門口,楊風晚擦了擦額間的汗,疑惑人要做什麽,就見其在屋子周圍設下一種隔絕聲音的秘法。
“………”,這都什麽和什麽,說個話還得這麽小心。
楊風晚站在原地,等着人檢查完畢屋子周圍沒問題後,才小聲又問了一遍。
“我要說的是你的心音。”,白風凝冷不丁的說。
“???”,楊風晚一時愣在原地,腦子裏直接亂成麻線。
白風凝道:“隐匿技能會在一定時間後失效,大抵是一個月後,你若是要留在謝淩途身邊,就得做好準備。心源只要在他體內一日,他依舊能聽見你的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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