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痛痛痛
見人要起身, 不及思考就往外跑,楊風晚慌亂之間絆了一絞,整個趴在地上, 膝蓋發痛。
“跑什麽?”, 身後謝淩途問
“我……”
說不出個所以然,楊風晚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謝淩途走近蹲下,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會做什麽, 也不會變成蛇。”,他極為認真說着,楊風晚擡頭與其對視, 那份剛才還存在着的危險感已然消失。
看錯了?
謝淩途扶着他站起來,幫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表現的很正常。
“先休息會,晚上再試試。”
楊風晚道:“晚上還要?”
謝淩途嗯了聲, “不會為難你,覺得不舒服可以停。”
“………”
謝淩途語氣裏有些哄人的意思。
這情況下,楊風晚不好說什麽, 畢竟,他也想盡快适應。
入夜,院子裏吹起了風, 楊風晚出門去後山沐了個浴。
沐浴結束,不知是泡的太久,還是怎麽回事, 渾身突然酸痛。這痛意逐漸蔓延至全身, 變得越發嚴重, 楊風晚回到屋子,窩在床上不想再動。
謝淩途處理了些事回來, 正好就看見他在床上裹成了顆球,整個沒有動靜。
掀開被子先看見了一雙冷白泛粉的足,謝淩途又換了個方向,楊風晚這才耷拉着腦袋從被窩裏露出頭,可憐兮兮的皺着眉。
謝淩途道:“怎麽了?”
“好痛……”
痛意伴随加深的跡象,楊風晚連着說話也沒什麽力氣,軟趴趴的。
沒胡亂吃東西,也不是受傷種種,身體看來也無恙……
酸痛演變成單純的痛,不僅是一個地方在痛,而是整個人的每寸骨頭都能感覺到的痛。
楊風晚具體說不清,他從前沒出過這狀況。
謝淩途伸手探他的額頭,又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随後抓住他的手,順着他的指節,往裏渡了血紅色猶如血絲的東西。
迷迷糊糊盯着,須臾後,那痛意似有減輕。
“我怎麽了?”,楊風晚問。
謝淩途沒回話,楊風晚單以為這人和自己一樣都不知曉,就沒再追問。
“好好睡上一覺。”,謝淩途将他的手放回被窩,掖好被角。
楊風晚道:“不抱了嗎?”
白日說着還要試試,他沒忘記這茬。
謝淩途湊近吻了下他的額間,冰涼的唇落下,楊風晚被痛意分散了注意力,也就沒躲。
謝淩途道:“好了。”
好了?意思是結束?晚上的練習這麽快的?
楊風晚悶悶應了聲,縮回被窩。他倒想堅持堅持,只是謝淩途明顯沒繼續的意思,既沒抱他,也沒提別的要求,臉色看着還有幾分凝重,擔憂。
睡一覺吧………楊風晚想着,普通的小病,往往睡上一覺就能好上個八九分。
練習的事可以推到明日……
在被窩裏側身蜷縮着說服自己後,他閉上了眼。
黑夜之中,他未能看見的,謝淩途又分好幾次往他額間灌送了那些猶如紅血絲的東西。
伸出的手收回,謝淩途眉梢緊蹙,一張臉沉靜的可怕。透過被褥,靈識的感知下,這人渾身上都蔓延着那抹難言濃郁的血腥氣息。
之前一直未有發作的蝕骨丹,突然爆發,似被人催動。
蝕骨丹近乎無解,他的血也僅是能起到暫且的壓制和延緩。
謝淩途垂放在側的手攥得生白,眸光黯然。
長華閣見着這人吃下那枚紅色的丹藥,還未搞清是什麽,楊風晚就閉關消失了整整五年。再之後,也只能靠血來延緩。
倘若不能徹底将那人殺死,蝕骨丹就注定是個隐患,會讓其痛不欲生。
蒼穹山渡完飛升劫,他實力已跨入神,卻依舊殺不了他。一旦起了殺意,總會有另一股力量及時出現阻擋。
按白風凝的說法,烏月早在千百年前,就是上神。故而,他才殺不了這個人。
試探無數次,卻始終殺不了………
謝淩途在床邊坐到天亮,楊風晚睡得并不好,時而會傳來吃痛的夢喃,悶在被子裏整個人縮的更緊。
天亮時,他想再渡血,被窩裏的人已生出薄汗,臉熱乎乎的發起燙。
身體承受到達了臨界點,這事就不能再繼續。
往日最短也要等上三日渡一次,這次,一夜之間渡了□□次的血……
他有魔族的血脈,血會起到一些作用。但這一次,作用微乎其微,不同過往,似乎還喪失了作用。
時間拖的越久,痛意就愈發侵蝕骨髓……
謝淩途起身,出了殿房。
腰間通靈玉發出清脆的撞擊音,眼前是風訣發來的靈訊:魔淵邊際,結界破損,烏家闖入。
仙魔一戰,修仙六大門派弟子近乎傾巢而出,魔淵內留下的亂局還未來得及全部修繕。自謝淩途飛升劫回來後,風訣就一直在帶着人處理這些瑣事。其中最為緊要的,是結界修複。
好在幾個修為不差的長老都未受重傷,可以合力解決。
外部的屏障修複結束,另外的,風訣重新在內加了道結界。
此次修仙門派進攻太過突然,來勢兇猛,難保不會有下一次。
只是料想的下一次,來得過于快。
修複完成的結界還未發揮它的用處,轉眼之際,就破了一半,不遠的幾位長老重傷,更甚者,修為較差的魔修,連同肉身化為齑粉,消散的幹幹淨淨。
風訣迅速喚出命劍,劍身碎裂,才勉強在威壓下抗了下來。
一眼望去,盡數烏家弟子。藍白相間的長袍在風中吹拂翻湧,為首的是烏家長老,以及那位如同皎月的月仙尊。
烏月修為停滞于渡劫期許久,但不知為何,今日卻大為不同。
風訣能感知到壓迫,殺意,和從內心深處湧現出的畏懼……青年純粹的靈力之外,還裹挾着與魔修相似的另一種力量。
這人修仙亦修魔,兩兩交雜,氣息詭谲,極為危險。
痛到驚醒,楊風晚整個坐了起來,身間全是汗,額尖發絲黏膩,盡是狼狽。
窗外,天亮了不知多久。
楊風晚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睡了整整一夜。
腦子熱的發懵,身間的痛意半分不減,睡一覺的作用不大,楊風晚甚至懷疑自己是快死了。
不說這一世,就是上一世,上上一世……他都未曾有這麽痛過。絲毫不遜于系統懲罰時的電擊,時效還比其長了有數百倍。
楊風晚自認為對痛意的感知沒那麽矯情,雖怕痛,倒也忍得過來,但這次完全到了不能忍的地步。
痛至骨骸,手,腳,身體、頭……每一處,痛得他想撞牆,想死。
眼裏侵染着水霧,撐在床被上的手發顫,楊風晚想喚謝淩途,身旁卻沒人。
屋子裏空蕩蕩的,謝淩途不知何時離開的。
無助,還有崩潰,偏偏這般還是一個人,宛若瀕臨死際般,心境複雜。
楊風晚強撐下床,紮紮實實摔了一跤,又爬起來,随後用着不知從哪來的力氣,走到了殿房門口。
院子裏也沒人……
頭腦重的如鉛塊,腳下走的每一步皆刺激連帶着神經,眼前暈暈繞繞,影像疊重,耳朵裏嗡嗡的如低沙的電流音。
[到這來……]
遠方似有聲音傳來,又或這根本不是聲音,而是心底有個東西在告訴他該怎麽做,使他産生了錯覺。
太痛了……
眼尾因痛意流淚。
楊風晚撫着門檐,下了石階,走過院子,又拐了個角……明明沒力氣,一步都懶得邁,卻又被催使着往前,一步一步的走。
累的喘息,身子搖搖欲墜,過長的白色睡袍拖曳在地,傾長的墨發垂落直腰下,不知如此糊塗的走了多久,楊風晚穿過了一條長廊,到達了廊口。
不遠有強悍的威壓,還有雜亂的聲音,腦子本就不清醒,聽得也不真切。不能确定當下是現實還是夢境,實則這一路,他到底是怎麽走過來的,楊風晚都不清楚。
支撐着他徑直往前的,是心底的本能。
擡眸望向天際,他看見了幾道模糊的身影。那個誘/惑着他的,促使他來這裏的“東西”……就在這其中。
只要靠近,就不會痛了………一種認知無端在心底蔓延,蠱惑,訴說。
他定了定神,往前踏了一步。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明确至極。
意識混亂,這痛意侵蝕着讓他不能正常思考,楊風晚本能的想結束身體上的痛楚。然左腳邁出,再想往前,他發覺動不了了。下一刻,連同着之前邁出去的那只腳,也都不能動了。
他從殿房獨自一路走來,不知費去了多長時間……卻要停留在此……
嘗試了兩次,依舊未能掙脫。
楊風晚氣惱到手中幻出了長劍,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何會起殺意。
回頭,墨黑色渙散的眼睛有了片刻松動。
他看清了困住他的到底是什麽。
再過頃刻,楊風晚眼底閃過清醒來的光熠,手中的劍也“啪”的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攔住他的不是別人。
眼下畫面怪異,攥着他左腳的是風訣,攥着他右腳的是春梅。
兩人皆受了重傷,渾身染着血漬,近乎是趴伏在地上,拼死不讓他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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