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完完完
在楊家待了兩日, 與葉秋雨告別後,楊風晚下了山。
已是入秋,歧白山一路楓紅。
餘霞照映, 清風吹拂, 鳥鳴細細傳來。
楓林是楊家特有的景致,入秋時最盛,楊風晚走得不快, 目光流連,慢悠悠的如同散步,直到張望到熟悉的身影, 才稍回過神。
相比楓紅更為灼目,謝淩途一身紅衣,立于楓樹之下,不知何時來的。
“謝淩途。”, 楊風晚小跑上前,“在等我嗎?”
“嗯。”
不算意外,這兩日裏, 楊風晚曾見有游蛇游行的痕跡。三三兩兩的蛇隔得老遠,也不靠近。
仙魔自不兩立,仇怨百年來難以化解, 他身份夾雜其中,回一趟楊家,謝淩途多是不放心, 才會讓蛇來探尋。
“走吧。”, 楊風晚抓住人的手, 謝淩途順勢将其攥在手心。
“我與母親談了與你成婚之事,母親倒沒說什麽, 看來是同意了。”
烏月消失後,烏家落敗,諸多的事也顯露出來。白風凝離開魔淵後回了趟白家,關于烏月隐瞞下來的身份,在六門間傳出。
那之後,長老身死一事重查,疑點越來越多。
也是因此,葉秋雨對謝淩途的感官沒再那麽差。
“倘若大婚當日,有楊家的人來送拜貼,能不能……平和相處?先不要打打殺殺?”,楊風晚擔心的倒不是謝淩途,而是其他的魔淵長老。
“好。”
既人答應了,就能放心些。
又走了一小會,楊風晚駐步停了下來。他回楊家去往了靈書室一趟,找到了關于心源記載的卷軸。
“我們成婚的話……心源、可不可以還給我了?”,低聲問道,側頭對上謝淩途的眼睛,這人隔了好久沒說話。
“………”
問的不是第一次,然從未回應。
心源是前世他自願送給謝淩途,這一世再想要回,取出的唯一辦法,便是謝淩途心甘情願返還。
這說是他的東西,但在謝淩途身體裏待了那麽久,心血侵蝕,日日喂養,本質早生了變化。
而且……
能讀心音,一定程度而言會形成依賴,謝淩途似乎很在意這份依賴……
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反派縱然表現出來強大,也僅是表面而已。謝淩途需要這份心音帶來的莫須有的安全感。
特別是,隐匿技能失效後,謝淩途通過他的心音知曉了更多的過往。關于前一世……這人親手殺了他……
日日相處,他胡思亂想,心底亂嘀咕,謝淩途是沒明說,但大抵該知曉的都知曉。
就如,某個清晨醒來,這人莫名奇妙的不讓他走,抱了他許久,手在發抖………又或,某一刻會透露出低情緒,吻他吻個沒完沒了,親的小心翼翼,溫柔至極……
或許也是這些,謝淩途在這件事上才會有這麽顧慮。
“謝淩途……”,楊風晚攥了攥人的衣擺。
回應他的是一個漫長的吻,謝淩途手捧着他的臉頰,楊風晚身高矮了一截,不得不墊起腳去回應。
奈何親完卻是什麽都沒提。
楊風晚期許了會,得來的是謝淩途拉着他回了魔淵。
所以到底答應沒?
微微懊惱,別無他法。
殿房外,楊風晚見到了來送東西的春梅。
紅漆色的木盒,被小女子小心捧在手心。
楊風晚走過去,春梅将手中的東西遞了過來,“三少爺,這是大喜當日的婚服。”
大婚的事傳開,魔淵忙忙碌碌,婚服也是其中不可少的一環。
“三少爺試試看合不合身,若有問題,還能再改改。”
再改改……
“不用……”,楊風晚看了看木盒,“就這樣吧。”
這衣物送來送回不知多少次,修剪裁制,其實挑不出什麽毛病。
謝淩途問:“不再改改?”
“很合身了……”
為謝淩途能放棄對這衣物的執着,楊風晚帶人回了房間。
謝淩途蹙着眉看他手裏的盒子想說些什麽,楊風晚松開人,将其打開。
入眼的是件極為華麗的服飾。色如瑰紅,金線着邊,用以點綴刺繡。
“我穿給你看?”
沒待人開口,楊風晚說完褪去了藍白色的外袍,攏上了這繁複的衣物。他膚色生的白皙,紅色襯托之下更甚。
“好看吧。”
謝淩途點頭。
“所以不用再改了。”
“晚晚……”
楊風晚道眼眸彎了彎,撲人懷裏,謝淩途手頓了頓後下意識抱緊,懷裏瞬時暖乎乎的。
自成婚定下來後,婚事大大小小,謝淩途都顯得過于在意。楊風晚想緩和下這怪異的緊張和局促。
“現在就很好,穿起來也很舒服。”
謝淩途摸了摸他頭,勉強同意。
“不糾結這個了,”,楊風晚懶散道,“你要不要送個戒指啊?”
謝淩途:“戒指?”
古代沒這個習慣。
楊風晚想了想,打了個比喻,“類似于同心鎖,成婚佩戴戒指代表着一世一雙人,有祝福的意思。”
謝淩途似懂非懂,把他抱回了床邊讓人坐在腿上。
楊風晚視線低垂,謝淩途取下了手上唯一的一枚納戒,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
楊風晚動了動,納戒的指環相對他是松的,完全戴不住。
“類似……但不是這樣的。”
“戒指是兩枚,要彼此戴在無名指上。”,他取下示範了遍,謝淩途靜靜看着。
楊風晚計劃着,等什麽時候有空再去打磨兩枚戒指,成婚時順道走個流程。
大婚還有幾日,不急這一時,可以慢慢來。
“差不多這樣。”
小手抓大手,謝淩途手生的漂亮纖長,握在手裏出奇好捏,楊風晚沒忍住又多捏了捏。
就是怎麽坐人腿上來了?
最開始是抱……再然後就成了這樣。
楊風晚現在才反應過來。
示範結束,想從人身上下來,還沒挪,手就被攥了個牢實。
“………”
腰身上的手探入,冰冰涼涼的隔着一層薄薄的裏衣,回楊家消停了兩日、楊風晚試圖掙紮一下,勸道:“衣物會弄髒……”
謝淩途不是在意這件衣物嗎……弄髒弄破都不不好。
似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再往下的動作戛然而止。
楊風晚松了口氣,謝淩途将他抱回了床上坐着,随之欺身而來,在解他腰上的緞帶。
???
“你做什麽?”
謝淩途道:“脫掉,再做。”
楊風晚:“………”
耳邊有風吹過,楊風晚覺得冷,又往裏靠了靠。
寒意并未疏解,反倒加重了些。
微微側頭,明亮的光照的直晃眼睛,他擡手遮蓋眼簾,從人懷裏慢騰騰的坐起。
本該是床的地方,不知為何變成了一片寬闊的草坪。
微小的細風拂着額間的發絲,楊風晚懷疑自己沒睡醒,又或是在夢裏。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殿房的那張床,以及一具赤/裸,線條強健的身體,從楊家回來後,回了魔淵,穿了婚服,然後……
謝淩途不會為了滿足某些惡趣味,用空間石……某個猜測在腦海裏閃過。
楊風晚低頭看向身上整齊幹淨的純白色衣物,緊繃的弦微松。
好在不是他想的那般。
“醒了?”
身旁謝淩途坐起身,一身寬松休閑的楓紅色長袍,墨黑的長發用發帶輕松束着,不似往日那般精致,卻添了份慵懶随意的美惑。
“我們怎麽在這?”
謝淩途道:“你睡着了。”
“???”
這有什麽必然聯系?
“你睡了一日一夜沒醒,所以帶你出來曬曬太陽。”
“………”,曬太陽、謝淩途是懷疑他沒電了?
他睡得很長嗎?可謝淩途折騰了他整整兩日多,是個人都會覺得累。
蛇類在這方面,就不覺得累?
謝淩途看來臉色很好……想想這人養傷期間所作所為,現在痊愈好了,倒還合理。
謝淩途伸手來探他額頭,楊風晚看向他道:“我沒事。”
對上的是一雙不确定的眼神,謝淩途還是不放心。
楊風晚覺得怪怪的,摸了摸心髒。胸口熱乎乎的,感知下是他的心源。
心源回來了?
謝淩途表現出不确定……是因為這人聽不到心音,不能斷定他真的有沒有事。
原本沒答應的事,又答應了下來。
見人凝眉,楊風晚擡手将其舒展開,“我是太累了才睡得這麽久,不是生病,也不是沒電……”
謝淩途既送還了他的心源,某些會讓這人感到不安的因素,就只得靠他來撫平。這其中時間或許會很漫長,乃至需要近乎未來的每一日……
楊風晚捧着人臉頰親了親,盡量表現出狀态好的一面。
謝淩途确定沒看出問題後,神色放松下來。
天邊雲霞殘陽,接近日落,景色美不勝收。
太陽曬夠了,還能看看風景。
楊風晚對這地方眼熟,想了會才記起他逃跑出魔淵,被蛇群追着沒電暈倒後,謝淩途也是帶他來的這個地方。
那日裏烏雲密集,在下雨,這山崖怕是謝淩途特意找來曬太陽的。
不然這一次,也不會是在同一處山崖。
秋日的餘陽,漸漸地會覺得泛冷。
楊風晚抓着人的手十指相扣,懶洋洋的逐漸縮成一團。
謝淩途道:“覺得冷?”
“有點……”
“晚晚,”
“?”
“回家吧。”
謝淩途第一次說出了“家”這個字眼。
無論這一世,上一世,家這個字都離謝淩途顯得過于遙遠。書中的他被欺壓時也好,得保全自身,人人畏懼也罷,皆是形只單影,獨身一人。
不知該欣慰還是高興,楊風晚愣了片刻,半晌在人疑惑的目光看來時,點了點頭。
不知不覺之間,謝淩途早已不是一人。
他早該明白的,那是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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