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兩人第一次如此迅速的達成一致——光臨夜之城酒館。

其原因無外乎是徒步走回中心城,需要花費三天三夜的時間,這還是中途絕不停歇的情況下。

當然,照常理來說,他們完全可以選擇搭乘星際taxi。只可惜,但凡是頭腦清醒的星際taxi司機都不會冒險來接黑市附近的單——錢沒賺到,反而被打劫,這可是常常常有的事。

夜之城酒館坐落于黑市最中心的位置,而歐珀與淩川現在所處的停泊點,只是黑市外圍,甚至還不能被納入黑市的範圍內。

“走吧。”歐珀無奈一笑,打開光腦上的黑市地圖,開始定位。

......

黑市街道,七彎八繞,如蛛網般錯節複雜。

或許是生活在這裏的人們習慣了晝伏夜出,方才還空曠寂落的街道,此刻已然格外熱鬧。

“狗日的,我讓你不老實!我讓你卷錢跑!”

前方不遠處,一名格外高大的壯漢Alpha正揮舞着拳頭,一下一下狠狠砸向被他壓在身下,渾身傷痕的男性Omega。

男性Omega看上去并不年輕,卻極其瘦弱,在壯漢Alpha的暴行下,他甚至連喊叫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承受那堪比巨石的拳頭,一次又一次落到身上。

這條街道還零散地站了十來個人,卻無一人上前幫忙,只是投去看熱鬧般的眼神,赤裸裸地幸災樂禍。

淩川擰起眉頭,他做不到袖手旁觀,這種毫不避諱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暴行!

“喂——”他走上前想要制止,卻突然被歐珀拉住了胳膊。

“我來。”歐珀安撫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和緩卻又不容置疑。

她随即大步走向了壯漢Alpha,對方還在沉浸在忘我的暴行中,口中噴出的污言穢語簡直不堪入目。

壯漢Alpha又一次高高舉起了他那沙包大的拳頭,然而這次,卻沒能打下去。

他的手臂,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一只纖長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粗壯的手腕。

“兄弟,這樣打,可是會死人的。”歐珀暗暗發力,手臂的線條愈發明顯,手背上的幾根青筋清晰可見。

壯漢Alpha顯得很詫異,三角小眼露出危險的光芒,打量着眼前這個同為Alpha,卻顯然瘦弱得多的女Alpha。

歐珀毫不避諱地直視着他,甚至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她的四肢已經隐隐繃緊,做好了随時打鬥的準備——單論拳腳力量她肯定不敵對方,但真正打起來,她可是有十足把握的!

然而十分可惜,兩名Alpha并沒能一較高下。

因為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趴在地上嗚嗚低嚎的男性Omega,緩緩爬起了身。

“哎喲,真是服了......”他矯揉造作地一指歐珀,“沒弄清狀況不要出來亂逞英雄了啦!”

歐珀緩緩松開了束縛着壯漢Alpha的手,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不識好歹的男性Omega。

矯揉造作的男性Omega此時已經緊緊挽住了壯漢Alpha,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雞肋夾子音說:“哥,別管她,我們繼續!”

說着,他展開雙臂,緊閉雙眼,“來吧!別憐惜我這朵嬌花,盡情釋放吧!”

歐珀倒退幾步。

在重新響起的砰砰拳聲與嬌嚎夾音交織出的驚人交響曲中,她同淩川交換了一個眼神,讀出了彼此相同的心聲——

嗯......黑市真是夠亂的。

“他們兩個是神經病,就喜歡在路邊進行行為藝術表演,你們不是第一批被騙的啦!”站着看熱鬧的十幾個人中,有人半是幸災樂禍,半是好心地開了口,“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剛剛那個美A的舉動真是夠帥的!”

內情終于被道破,歐珀和淩川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裏做出決定:不管一會再遇見什麽駭人聽聞的事,他們都不管了。

于是兩人一路疾行,選擇性無視路邊磕了藥的、醉了酒的又或是發瘋撞牆的許多人,終于斬破重重阻礙,來到了夜之城酒館。

眼前這個偌大的酒館,名副其實,是所夜之城。

在整體破舊落寞的黑市中,夜之城酒館顯得格外富麗堂皇。透過半磨砂的玻璃外牆,能看見無數身影瘋狂地扭動着宣洩着,時明時暗的燈光交錯,狂熱的金屬搖滾樂聲一路宣洩至門外。

星際時代的酒館,和末世前的酒吧倒是很相似,歐珀這麽想着,邁步走向了夜之城酒館的入口。

酒館固然喧嚣吵鬧,但比起随時可能沖出危險事物的黑市街道,或許......會稍有保障一點吧。

“第一次來?”

酒館入口處,穿着黑西裝的冷酷安保擡手攔住了歐珀。

歐珀遲疑了一瞬,點點頭。對方卻依舊沒有放她入內的意思。

冷酷安保看了看歐珀身後的淩川,又重新看向她,“情侶?”

歐珀挑眉:“夜之城還管私生活?”

冷酷安保揚了揚手中粉藍兩色的電子手環,“粉色代表有主,藍色代表無主。夜之城酒館向來是年輕的ABO們尋找伴侶的最佳地點。”

在幾近狂歡氛圍下的ABO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看得上眼的獵物。但如果一不小心将狩獵目标錯放到了有主之人的身上,那對于雙方來說,都是一場不快。

所以,先進如夜之城,率先定下了這種規矩。

歐珀笑了笑,一邊從冷酷安保手中抽出兩只粉色電子手環,一邊摟住了淩川的肩膀,“情侶。”

她只想找個歇腳的地方休息到明早六點,豔遇什麽的......有心無力。

然而冷酷安保臉上的神情太過狐疑,歐珀只得又補了一句,“剛才吵架了,還沒來得及哄。”說着,她指尖微微用力一捏,提醒懷中的某人配合。

淩川阖了阖眼,擠出一個相當勉強的笑容,“......是。”

趁着冷酷安保沒察覺出他語氣裏的那股咬牙切齒的勁,歐珀攬着他,先一步邁進了酒館。

煙酒混合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還夾雜着一股股的濃香,舞池裏擠滿了人,紛紛沉浸在瘋狂的自我宣洩中。

反倒是吧臺清淨許多。

歐珀和淩川奔波了一整晚,迫切地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清淨的吧臺就成了很好的選擇。

“二位,喝點什麽?”當他們落座到木質高腳凳上時,負責制作酒水的圓臉酒保笑眯眯地問。

“清水。”淩川甚至沒看一眼酒水單,就脫口而出。

“噗——”圓臉酒保差點噴出了一聲怪笑,幸而他足夠機敏,立刻将怪笑強行扭轉成了一聲咳嗽,“咳,客人,哪有人來酒館喝清水的?”

歐珀也默默一笑,她掃了一眼酒水單上無酒精款飲料,說:“給他來一杯明月落深海。”然後又極其好奇地指了指名為“落日餘晖”的酒水,“我要這個。”

圓臉酒保笑眯眯地答應了,收下歐珀遞來的,比酒水定價高出許多的星幣,他更是喜不自持地匆匆去制作酒水了。

淩川不大喜歡酒館這種喧鬧的地方,百無聊賴地觀察了一下環境,重新将目光落到了歐珀身上。

“你經常來這種地方?”他看似無意地問。

歐珀此時正在欣賞圓臉酒保堪稱藝術的制酒手法,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淩川是在同自己講話。

她想了想,不置可否,“可以這麽說吧。”

她沒注意到淩川眉宇間的些許失落——圓臉酒保制作酒水的姿勢太過酷炫,她忍不住盯着對方一瞬就變化萬千的手勢看。

夜之城的酒保都是統一服裝,白色襯衫外,套着黑色皮質圍裙。

或許是酒館內的溫度過高,圓臉酒吧将襯衫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整截小臂與臂彎。

歐珀眯起了眼——她看見圓臉酒保的臂彎處,有一整塊五彩斑斓的刺青。

具體是什麽圖案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分辨出一只具有毛流感的條狀物,是動物的尾巴嗎?貓還是狗?

這時,圓臉酒保将制作好的兩杯酒水端上吧臺桌子。

“這杯是明月落深海,薄荷味營養劑加上白桃味的爆珠。”圓臉酒保先介紹淩川那杯藍白相間的無酒精飲料,然後轉而介紹歐珀那杯橘紅色的酒水,“落日餘晖,紅蘭地佐四分之一顆柑橘。”

柑橘......

歐珀的注意力被這兩個字吸引住了,她頗感興趣地用裝飾品小傘戳了戳那瓣柑橘,柑橘瞬間沉底,又緩緩浮了上來。

如此反複了幾次,歐珀似乎是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有太過幼稚的嫌疑,便将裝飾品小傘拔下,丢到了吧臺桌上。

她端起酒杯,飽滿的唇瓣貼上冰涼的酒杯側壁,淺酌了一口落日餘晖。

酒精特有的灼熱感在口腔裏亂竄,将本就清淡的柑橘味掩蓋得一分不剩。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夜的臨時标記,目光也随之變得深沉,那夜的沁人心脾的柑橘甜香,遠非今天這款拙劣的酒水可以比拟......

“客人,味道怎麽樣?”

她正出神,卻聽見圓臉酒保用很期待地語氣詢問道。

“嗯...不錯。”歐珀難得的有些慌亂,她擡手将耳邊碎發掖向耳後,同時慶幸酒館內燈光昏暗,就算自己神色不自然,也不會被發現。

幸而手中的落日餘晖夠冰,能夠很好的緩解心頭莫名的燥熱。

她仰頭,又品了一口酒。

正待咽下,卻忽覺肩頭微重,一只冰涼的,柔若無骨的手,攀上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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