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一)

程加桦果真找了份活計做。

合荼剛開始是不相信的,然而每天看着他整裝待發、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卻不像是在撒謊。後來她也跟了他幾次,眼瞧着他進了工地,戴着頭盔,滿頭滿臉都是灰塵,在各種鐵架子中間奔來跑去,她這才放心了。只是這種安穩的情況過了還沒半個月,程加桦手裏一有錢,就控制不住自己要往麻将館裏跑。合荼原本還盼着他拿點工資回來緩緩家裏的急,結果到手的熱乎的錢又被他送進麻将館子去了。合荼氣的不行,卻又無可奈何,跟他說了很多次,家裏快沒米面下鍋了,他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一會兒,第二天照樣去賭,一點回頭的跡象也沒有。被合荼逼急了,他就在口袋裏掏摸半天,拿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來,往合荼跟前一拍,氣急敗壞的說道“拿去拿去!天天要錢煩不煩!”然後轉身就走。他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合荼看得清,她默默地撿起那幾張錢,呆站了一會兒,拖着疲憊的身子去買米面,可是就那點錢,也買不了多少,沒過多久,家裏的米缸就又見了底,一家子又陷入了吃了這頓沒下頓的慘況中。

程加桦周圍的朋友都被他借過去了,如此這般,每天上門來要賬的人也多了起來,有時候還能一次性來兩個,兩個債主一碰面,一交流,都抱着同病相憐的感覺一起來逼問合荼,朝合荼要錢,反正他們也找不到程加桦。合荼應付過了他們,還得發愁去跟誰借錢過下個月的日子,她的朋友不多,也已經都一個個借了過去,此時再也想不起還能朝誰借錢了。有時候愁的發呆的時候,她會驀的想起來秀寒,只是這個念頭一起,就被她果斷的趕了出去,這件事她都不肯對秀寒說的,就更不要說還跟秀寒去借錢了。那剩下的就只有自己家裏跟公婆家了。公婆那邊她也去過一兩次,只是話剛露了個頭,就被婆婆堵了回去,連聲抱怨着最近時運不濟,家裏經濟緊張,再加上物價飛漲,竟有些支持不過來,她都這麽一說,合荼也不好意思開口借錢,寒暄了兩句就回來了。那只有跟父母借錢了,可是合荼每次打電話的時候,總是不知道怎麽開口,聽着父親有些蒼老的聲音,她的話總是在喉嚨口轉了一個圈,就又回到了肚子裏,最後挂了電話,她又是心疼,又是後悔起來。就這麽艱難的支撐了一個月,天氣是越來越冷了,家裏的電費也交不起,已經停了好久的電了,燒爐子用的是最便宜的炭,就這樣,炭房裏的炭也越來越少,看着用不了多久了。在這樣的境況下,看着兩個孩子在燭光裏跑來跑去的玩耍,合荼只覺得心裏似乎被倒灌了一股凜冽的西北風似的,渾身都飕飕的漏着冷氣。

那天晚上,合荼正掏摸出米缸裏的最後一點米,湊合着煮了一鍋稀粥,照顧着兩個孩子吃了。她在昏黃的燭光下洗刷着碗,忽的聽見虛掩着的大鐵門被人打開了來,一陣喧嘩的聲音傳了進來。合荼愣了愣,放下手裏的抹布探頭朝外面看了看,只見程加桦帶着好幾個人絡繹走了進來,嘴裏有說有笑,那幾張面孔是她所不熟悉、甚至都沒有見過的。合荼不知道晚上要來客人,所以屋裏有些亂糟糟的,她急忙朝外面走了兩步,問程加桦道“這些是——”

程加桦扭頭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她的話,反而瞧了瞧她頭頂的燈泡,不耐煩地問道“家裏還沒電?你電費還沒交嗎?”

合荼張嘴,正要責問他不往家裏交錢的事,程加桦卻突然仿佛自己想起來了似的,從口袋裏尋摸出幾張鈔票,塞到合荼的手裏,說道“一點事兒都辦不好!明天趕緊去交電費!”說完,他轉身朝那幾個人走去,臉上似乎變戲法似的擺出另一副熱情嬉笑的樣子,招呼着那幾個人,把客廳裏的一面大桌子搬到客廳中間,湊了幾個椅子,讓那幾個人圍着坐了下來。

合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們,緊緊地攥着手裏的鈔票。她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幹啥,只見他們往桌上鋪了一塊布,那塊布還是合荼準備用來縫制褥子的,不然天冷了,床上鋪的東西不多,兩個孩子凍的骨頭疼。鋪好了布,他們坐了下來,其中一個人拿出身上帶着的布袋,把布袋口往下面一張,一堆方方正正的麻将就嘩啦的湧到了桌子上。他們嬉笑着坐了下來,大聲的交談着,這副面目如同合荼在每個麻将館裏看到的一樣。她血氣上湧,氣的幾乎發暈,把手裏的錢往口袋裏一塞,就朝他們大踏步走了過去。

程加桦似乎無時不刻都在關注着她的動靜,看見她走了過來,急忙站了起來,借口說自己去給各位倒茶,倒拉着合荼的手往廚房走去。合荼使勁掙紮着,低聲斥道“你太胡鬧了!你把那些人帶到家裏來賭!你去麻将館賭你還嫌不夠,你還把他們帶到家裏來!你看看我,看看小晏跟小霖,你的良心去哪兒了!都被狗吃了嗎!”

程加桦一路把她拽到廚房,用力甩開她的手,伸出食指指着合荼的額頭,惡狠狠地說道“你要是給我搞事情,我以後一分錢都不往家裏拿!都餓死好了!誰還能怕誰!”

合荼氣極,壓抑着卻又忍不住嘶喊出來“你真是瘋了!你這個瘋子!你要把這個家、把我、把兩個孩子都敗了,你才滿足!”

“是,就是這樣!”程加桦的面目越發的猙獰了,他的體內如同藏了一頭惡獸,此時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本來娶你就是我爸媽的主意,我壓根就不想娶媳婦兒,生孩子也是你願意生的,我爸媽催的,跟我有個屁關系,我啥都不管,直接甩手走都行,我看以後你們娘們兒沒了我還怎麽過日子!”

合荼湧到喉嚨口的怒罵噎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程加桦,竟覺得有些害怕起來。他說得對,現今這種情況下,如果他真的甩手就走了,她帶着兩個孩子該怎麽辦呢?她雖然好強,但物質上卻只能依靠着他,她什麽都做不了,她沒有文化,沒有門路,不能在帶着兩個孩子的同時還去找一份工作賺錢養家,更何況這麽大的一個院子還要靠着她來收整,她一個弱女子,實在支撐不了這麽多事務,只能把賺錢的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然而現在他突然拿這個來威脅她,她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崩塌了,強烈的不安全感襲來,把她的怒氣都壓制了下去。

程加桦見她不說話了,只當她默認,轉身朝外面走去,走到廚房門口,忽然站住,回過身說道“你燒點熱水,泡幾碗茶給我兄弟端上來。”

合荼心裏木木的,什麽感受都體會不到了。她轉身,繼續在竈臺上忙活起來,似乎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泡好茶,她讓程晏給他們端過去,自己則搬了個小板凳在外面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她實在不想聽到他們的吆喝嬉鬧聲,也不想聞到煙味跟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的腌臜味,外面的空氣清涼而新鮮,似乎稍稍洗滌了一下她的周身,讓她躁動又絕望的一顆心稍稍平靜了下來。

正獨自呆坐着,任由着周圍的黑暗逐漸包圍自己,驀的眼前經過一條人影,在她面前停了下來,帶來一股工地上的灰塵味道,卻不怎麽嗆人。合荼擡頭看着他,黑暗中望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覺得他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怎麽坐在這?”鄭溪問道,探頭往門戶大開的客廳裏望了望,“加桦在?”

“嗯。”合荼應了一聲,又低低的垂下頭去。鄭溪仔細的聽了聽客廳裏的動靜,遠遠地看上一眼,就知道程加桦又在屋裏聚衆做什麽事了。他上次還勸他,不要再賭,沒想到他竟然帶着別人來家裏賭。瞧着合荼這副無精打采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鄭溪倒不好意思擺出特別明朗的笑臉,只好問道“加桦又在賭了?”

合荼別過頭去,不想同外人交談家裏的這樁醜事。

鄭溪見她不回答,尴尬的朝屋裏又瞟了一眼,他斟酌着詞句,想跟合荼聊上幾句,可是合荼擺出的面孔十分的倔強冷淡,讓他不自覺地離她遠了兩步,可是他又不甘心,躊躇了好半天,他終于問道“家裏境況還好些?”

自從家裏的倉庫搬到這裏開始建造起,鄭溪就相當于住在這片不大不小的工地上了,每次經過合荼家門口的時候,十次有八次都聽到他們在吵架,聲音之大,就算他站在遠遠的牆角,都聽的一清二楚。一來二去,他也漸漸地了解了合荼家裏的情況以及她現在過的這段艱難困苦的日子,他還知道她在外面欠了錢,現在已經到了無人可借的地步,他倒是很想幫她解一下目前的困境,只是不怎麽開口,加上兩人其實連話都沒說過幾次,面上來說還生的很,就更加使他開不了這個口了。

聽了鄭溪的這句問話,合荼的自尊心又變得敏感起來,她尖銳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要是想找程加桦,你進去找他,你跟我在這說什麽話。”

鄭溪笑了笑,并沒有介意她說這話的語氣,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你要是困難,我可以借錢給你們”話雖直白些,但總算開了個頭,讓他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了。

合荼霍的一下站了起來,她冷笑道“你要是錢多,你去大街上撒去,不要跟我在這炫耀。”說完,她搬起板凳,轉身疾步進了門。

鄭溪惆悵的望着她的背影,低低的嘆了口氣。他不是個擅長口舌的人,一句場面話都不會說,眼見着自己的一番好心惹的合荼生氣,他也變得煩惱起來。在門口轉了兩圈,他依依不舍的看了廚房一眼,轉身離開了。

合荼一直站在窗戶的角落裏觀察着他的動靜。

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奇怪的很,可是奇怪在哪裏她又說不清楚。她反複斟酌着他的心态和他說的話,心裏開始搖動起來。家裏現在這麽困難,也許真的可以但是馬上,她就使勁的搖了搖頭,把這種想法從腦袋裏趕了出去。她又不是真的到了要去要飯的境地,何必為了錢對一個陌生人卑躬屈膝。她嘩的一下拉上窗簾,板着臉轉過身,沖着玩耍的程晏吼道“睡覺了!還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除了玩你還知道什麽!”

程晏懵懵懂懂的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上的粗糙的玩具。

合荼上前抱起程霖,牽着程晏的手往卧房的方向走去。路過程加桦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的時候,她冷冷的連頭也沒轉一下,就連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裝作沒聽見。進了卧房,她砰的一聲關上門,照顧着兩個孩子睡下,自己則坐在床沿上,透過窗簾的縫隙惆悵的朝外面望着。

看他們興頭的樣子,看來要玩一晚上不可。合荼嘆了口氣,無奈的想着,要是按照她以前的脾氣,現在早沖出去翻了桌子,開始叉着腰罵人,把他們都從她的家裏趕出去。可是現在的她累了,吵架吵了無數次,也打了無數次,這樣的桌子她也掀翻了無數張,但是一點效用都沒有,反而招惹來無窮無盡的責罵。她累了,再也不想戰鬥了,在這樣的景況下,她選擇了沉默跟冷淡,似乎想拼命忽略掉眼前的這幅場景。

他們打了一晚上的麻将,合荼就在床沿上坐了一晚上。

東邊開始漸漸發亮的時候,終于有人伸了個懶腰,疲憊的說道“天都亮了,我不玩了,我要走了。”似乎應和着他的這句話似的,其他人也都紛紛站了起來,朝着程加桦告辭。程加桦意猶未盡,還要拉着他們繼續玩,只是他們的精力實在不如他,推脫了兩句之後,就絡繹離開了。程加桦将他們送出門,瞧着他們漸漸遠去之後,才轉身走了進來。他打了個哈欠,快步走進卧室,連手臉都不洗,就這樣要躺到床上去睡。

合荼一聲不吭,見他一進來,就馬上站起身走了出去,似乎不想同他分享一間房間裏的空氣似的。程加桦毫不在意,他親了一口熟睡中的程霖,就在他旁邊躺了下來,不一會兒就發出了震天的呼嚕聲。合荼心裏本來就很煩,聽見他的呼嚕聲就更加生氣了,她發洩似的收拾着桌子,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想以此來朝他宣告自己的憤怒,但是程加桦睡的是那麽的熟那麽的沉,仿佛就算房子塌了也吵不醒他,合荼只是砸疼了自己的手,白氣了一場而已。收拾完桌子和那堆讓她心頭生厭的麻将,她躲進廚房裏,趴在桌子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