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出事了

直到晚上睡覺時,汪從悅都在為自己那點小心思後悔。

哪個少女聽到自己穿衣服顯胖,都會不高興。別人不高興倒還罷了,她不高興,連他都牽扯了進來。

由于他侍奉過娘娘,對衣着配飾總歸有幾分眼光。

回家後,秋枕夢拉着他配了足足幾十套“顯得人豐腴卻不胖”和“讓人看起來瘦卻不弱”的衣裳。

雖說每一套她都穿來試過了,很漂亮,可要求依舊是刁鑽的。

配完後,汪從悅總覺得眼睛和手都有點酸,比作畫時配顏色還傷人,堪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躺在床上,才想休息,身側被子忽然一擡,秋枕夢支起身子,便湊近了他。

她披散着長發,絲絲縷縷的發絲掃過面頰,癢癢的。汪從悅幹脆翻了個身,面對她。

“小哥哥這次回宮去,要多久才出來呀?”秋枕夢玩着他的耳朵問道。

他這次出來得早了,再回去合該往宮中多留一段時間。

汪從悅拿下這只作亂的手,想說半個月再回。

這話于喉嚨裏轉了轉,最終說出來的卻是:“沒什麽事的話,大約五六日吧,或許更早。”

少女便又躺了下去,深深地嘆了口氣:

“小哥哥也太累了,宮裏就不給假嗎?比如休沐之類的,我記得書裏說,當官的都有。”

“那都是外廷大臣的假,”汪從悅卷了卷秋枕夢發梢,“不過到年節時,總有一兩日可以輪換休息,到時候我便陪你過節。”

從前除非與同僚邀約,或者應酬辦事,否則這一兩日的假,他也是不休的。

休來沒什麽意思。

同僚大多數尚有幾個家人,可以回家團聚。

而他家中只有孤燈一盞,下人一群,說個話解悶的人都沒,連作畫都覺無聊。

“那還真是可惜。”秋枕夢聲音裏含着朦胧睡意。

汪從悅随着這聲“可惜”,竟也生出幾分可惜之意來,有些遺憾地閉了眼。

秋枕夢卻忽而再次湊了過來,溫軟濕潤的唇齒,輕輕咬過他的唇。

他于黑暗中紅了耳朵,與少女溫存片刻,再分開時,些微的可惜全然不見了,一夜好眠。

·

秋枕夢睡醒時,身邊人已經走了。她換上昨日剛配好的一套天青色衣裙,梳了發髻,便要帶着紅豆去繡坊。

因着汪從悅提醒,這回她沒步行,坐了個小轎。

半路上碰見那位“黃”公子,沒帶着貨,牽驢站在路邊,秋枕夢猶豫了一下,還是沒下去。

她不下來,黃公子卻自己找上門,截住轎子。

“我找秋小娘子一敘。”

秋枕夢只能停了轎,扶着紅豆走下來。

黃公子笑道:“小娘子今日緣何躲着我?”

秋枕夢微微皺眉。

“昨日你罵了小哥哥,我不高興,今後就當我與公子沒見過吧。”

黃公子卻搖了搖頭,面上似含着輕蔑之意:

“罵便罵了,又能怎樣?你難道真當他是個正人,平素沒人罵的?據我所知,小娘子和他并無血脈親情,如今攪合在一起,未免污了人品。”

秋枕夢臉色一沉:“你什麽意思?”

“昨日我的話你都聽見了?”黃公子笑了笑,“我要納小娘子的事,并非空談,小娘子這般和閹人住一起的,料想以後沒什麽好婚事,跟着我也算好歸宿了,你看如何?”

秋枕夢已經震驚了:“我看不怎麽樣,公子就別自作多情了,我也瞧不上你。”

小哥哥才給她說過,這人是個假的黃氏文人。

他居然有臉這麽說話,看來就算不是德妃娘娘家的,也是個別的世家人。

只不過地位不可能很高,也許是旁支出身,還沒什麽出息的。

打還是不打,這是個問題。

秋枕夢看向旁邊的小厮,試圖詢問追查結果,這小厮朝她點點頭。

她放心了。

黃公子臉色登時變得很不好看,語氣也沒之前那麽和氣了:

“呸,要不是你長得還可以,我看了幾日,覺得不錯,誰願意要個住在閹人家的女子?別給臉不要臉,我——”

紅豆臉色吓得蒼白,擋在秋枕夢身前,遮住他的視線,斥責道:“公子當街調戲良家女子,還有理了?”

小厮們也摩拳擦掌,就要上去扯開他。

秋枕夢在家鄉見過的這等人多了,還都是些更粗鄙的地痞流氓,深知先下手為強的道理。

她比衆人更快,上前一步,從紅豆身後繞出來,掄拳砸中黃公子的臉。

這人發出一聲慘叫,退了好幾步,鼻血直流。

“這句話奉還給公子,別給臉不要臉。”

黃公子終于從被打懵的狀态中脫離。

他呆滞地看着掌心鮮血,怒不可遏,罵道:“你這個不識擡舉的女……”

秋枕夢又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黃公子噗通坐倒在地,爬起來,面目猙獰地沖上前。

秋枕夢一巴掌扇他臉上,用了十分的力氣,打得他滾地葫蘆一樣滾了出去。

她現在無比後悔,自己怎麽穿着一套馬面裙出了門,應該穿裋褐的,打人更方便,還可以擡腿踹他。

如此打了七八次後,自認身強力壯的黃公子,連秋枕夢的邊都沒摸到,又看看她身後那些下人,心中早已萌生退意。

他捂着打成豬頭的臉,嘴角鼻子全都是血,恨恨離開,走了沒幾步,突然又轉過頭,發出聲模糊不清的冷笑:

“小娘子別跟我耍威風,我看哪,只怕過不了幾天,你家那閹人就要死了吧!到時候看本公子怎麽收拾你。”

秋枕夢眉毛扭做一團,才要抓住他問時,黃公子已經騎上驢,一溜煙走了。

沒抓到人,她轉身便問小厮:“這人到底是誰?”

“回姑娘,此人是龍吉齊氏旁支,還是個不成器的,估計是逛象姑館沒了錢財,被誰買通。”

小厮解釋道:“今早小的告訴了老爺,老爺說不足為慮,怎麽辦全随姑娘高興。”

秋枕夢稍微放了點心。

轎子快走到繡坊時,她掀起小窗簾子,又喊住小厮,問道:

“剛才忘記問了,龍吉齊氏,是個大世家嗎?小哥哥為什麽不怕世家?”

“哎喲我的好姑娘,老爺好歹也是聖上重用的人,怎會是個世家都怕?齊氏不行,老爺自然不放在眼裏。”小厮連忙說道。

“那他怎麽說小哥哥就要死了?”秋枕夢繼續問。

小厮搖頭:“姑娘,小的怎麽可能知道啊。”

秋枕夢派他往宮裏遞個話,看看汪從悅的情況。暴打纨绔的好心情一下子沒了,去了繡坊也心不在焉的。

小厮一走就是大半天,下午回來時,帶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消息。

汪從悅不知事多太忙,還是真遇到什麽大事兒了,他在宮外等了很久,最終只等到“回家去”一句話。

秋枕夢正在繞線,聞言哆嗦了一下。

“小哥哥沒給你說別的?”她問。

“小的也沒見着老爺,來的是常在他身邊侍奉的小內侍,說完就走了,瞧着很急。”

她默然點頭。

雖說聽小厮的話,還有那個假的黃氏文人的冷言冷語,讓她生出幾分不妙之感。

可至少汪從悅還有心思讓人回家,看起來也不像是要死的樣子。

小厮講完了話,就要退出去。

秋枕夢又叫住他:“你把我打人的事,還有那個公子的言語都說了嗎?”

“小的說了。”

“那你有沒有試着和小哥哥的同僚、師父打聽消息?”

小厮一愣,想了想,回答道:“姑娘,說來也奇了,內官監那些老爺,小的這回居然一個都沒見着。”

秋枕夢心神不寧地叫小厮去了,放下手中繡線,托腮出了會兒神。

紅豆悄悄地走了進來,托着一杯茶:“姑娘,茶來了,您喝一口?汀蘭繡莊的燕兒也到了,正在外面等着呢!”

她這才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燕兒今日打扮與往常格外不同,穿了身很素雅的新裙,頭上簪幾朵小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是來給姑娘告別的,”她跪下來,盈盈一拜,“宮裏人選我入宮做事去了,還誇我嶺女繡學得最好,多謝姑娘教導我。”

秋枕夢心情總算好了幾分。

她和燕兒聊了聊,發現前去繡莊選拔的人是巾帽局的內臣,心裏就更七上八下了。

秋枕夢記得之前那些人說過,他們卯着勁頭教導繡娘,是為了通過內官監進宮做事,抱這個頭一號衙門的大腿。

如今突然改了衙門,雖則看起來更合理,然而想起今天的事,她心裏就有點不得勁兒。

随後直過了五六天,汪從悅都不曾回來。

秋枕夢接連派人打聽,只聽到內官監一部分內臣,不知為何跟外廷幾個大臣交惡了,鬧得不可開交,接連遭受彈劾。

由于皇帝對內臣要求嚴格,這些內臣反擊得不甚厲害,似乎是吃了虧,暫時偃旗息鼓。

而這裏面沒有汪從悅。

他自己也不知情況如何,往外頭連個信兒都沒遞。

秋枕夢足足等了十天,既沒等到他回來,也沒打聽到和他有關的消息,好好一個大活人,居然就杳無音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滄月、吹石兩位小可愛的營養液!感謝我是空空的俏眼線、早安,瑪卡巴卡小可愛的雷~

明天更新時間不定,有可能早有可能晚,什麽時候寫完什麽時候放出來,請大家海涵。

推小姐妹的書《督主,都是誤會》,很沙雕,文風輕松愉快,男女主相處好歡樂!指路:挽春謠。(不動動小手,收藏一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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