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認罰請罪
“你既然習了武,為何不用?”蕭闌看着眼前一身鞭傷的楚淩問了出來。
楚淩并未回答,只是靜坐着讓蕭闌治療傷口。
“你!”蕭闌看着靜默的楚淩不由更加生氣起來。習武傍身,他教楚淩武功也是希望楚淩不會在這青城門裏淪落到孤立無助的境地。而且楚淩如楚旬天般是個武學奇才,如今武功更是突飛猛進,蕭闌不懂這怎麽楚淩還是任人欺負。
“是我受了一身鞭傷,你氣什麽。”楚淩平淡地問着蕭闌。
“你這說得是什麽話!”這話一說蕭闌更是生氣,“你別忘了你還叫我一聲師兄。”
楚淩低垂着眼,看着蕭闌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體的鞭傷上一點點倒着金瘡藥。相貌平平的男子眉毛緊緊蹙起,一雙漆黑的眼眸裏燃着怒火又融着不忍。
好看,很好看,楚淩想。不過只是一身鞭傷而已,就可以換得這個人如此珍視的眼神和舉止。
“疼嗎?”蕭闌問着。
“不疼。”楚淩搖了搖頭。
“嘴拗。”蕭闌自是不信的,瞪了楚淩一眼,“是誰做的?蘇闕?”
“你知道蘇闕?”楚淩問了出來。
“這青城門的事我自然知道些。”蕭闌的手一頓,卻也自然地接了下去,“還真是他?”
“不過是個小人罷了。”
楚淩這話說得幾許輕蔑嘲諷,絲毫不将這如今在青城門裏混得如日中天的蘇總管當成一回事。
蕭闌微點了點頭,也沒否認。
“等你得了這門主之位,你想做什麽?”蕭闌随口問了出來。
“殺了楚涯。”楚淩輕描淡寫地說着。
蕭闌的身體一顫,有些驚詫地看着楚淩,卻沒想到竟然楚淩對楚涯的恨意已經如此至深。
“怎麽?”楚淩看着蕭闌的眼神微微蹙眉。
“不,我,我只是有些沒想到。”蕭闌頓時有些心慌起來,畢竟自己身為楚涯心底不由會有些心虛,更害怕自己在這時會露出破綻來,“畢竟他也算是你的兄長。”
“兄長?”楚淩微微眯起眼來,漆黑的眼眸裏冰冷一片。
身為兄長,卻将自己的弟弟扔至荒涼的偏僻之地不聞不問,自生自滅。
他在偌大的青城門裏讓楚涯肆意輕視折磨,任人驅使,更時常受人打罵。
若不是有秋娘在私底下一直偷偷照料着他,只怕他早就在這裏無人問津地死去。
他明明是楚旬天的親子,竟是還比不過青城門裏一個普通的下人。
“也是。”楚淩點了點頭。
蕭闌一時不禁疑惑,不明白這個也是到底是什麽意思。他自然不會以為楚淩會被什麽血肉親情的說法給感化,此時倒是有了更加不好的預感。
“我自會将我所受之苦痛一一還諸其身後再殺他。”楚淩嘴角緩緩揚起,那笑容顯得殘忍無情,“楚涯心狠有餘留我一命,他敢留,我便敢殺。”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我自然日後不會犯同樣的錯。”
蕭闌擡眼看着楚淩冰冷肅殺的神情,不由得覺得身體湧上來一股無法克制的寒意。
他這,是不是間接地将自己給逼上了絕路?
想到也許日後楚淩會心狠手辣地殺死自己,蕭闌不禁感到心口一陣劇痛。
“你不高興?”楚淩微蹙眉看着蕭闌。
“罷了,你本就性子偏執,我也說不了什麽。”蕭闌搖了搖頭,不想再去想這糟心的事。想來就這目前的情形,楚淩年紀尚輕,也不會一人持劍就殺進門內找楚涯索命。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蕭闌覺得自己是該好好計劃一下。
若真要死的話,只希望楚涯一劍了事就算。而且,千萬不能讓楚涯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說。”楚淩伸手抓住了蕭闌的手腕。
“怎麽?我說了你會聽嗎?”蕭闌看着楚淩一臉的較真勁卻是笑了起來。
“師兄說的,我便聽。”楚淩沉默了一會兒,沉聲地說了出來。
少年的目光清冽卻直白,讓蕭闌不由得怔住,從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陌生的平凡的臉。
蕭闌一時啞了,嗓子眼似乎被堵住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好了,穿上吧。”他游離着視線,竟是有些心煩意亂。他看着處理得差不多的鞭傷便收起了金瘡藥,随意地掙脫開楚淩的手,站起身轉過頭去将金瘡藥和一旁包紮的東西放在了一邊。
楚淩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而後緊緊握拳。
他看着蕭闌刻意回避的背影,眼底的墨色似乎翻湧起來般,冰冷而又偏執至極。
“我後幾日不會來,你別等着我。”蕭闌平複了下情緒,轉過身來看向楚淩。楚淩正慢悠悠地穿上衣服,低垂着眼仍是那般淡漠的樣子。
“知道了。”楚淩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
蕭闌覺得楚淩脾氣果真好了些,換做以前肯定又是一聲不吭地冷上了。
“師兄,你到底想不想我做這青城門門主。”
蕭闌走到門口之時,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句話。
蕭闌的步伐停下,轉頭看向楚淩。
楚淩靜靜地坐在月光邊并未擡頭,手中拿着刻刀似是專注地在一塊略有雛形的木頭上雕刻着。
“我若不想為何要助你。”蕭闌自然應該如此回答。
楚淩的手摩挲着手中的木頭,低垂的眼深沉而又壓抑。
“師兄,你莫要騙我。”
蕭闌愣了愣,他的視線落在楚淩顯得清冷的身影上,嘴角卻是揚起了一個苦澀的笑。
“好。”
他的聲音很輕,明明僅是一個字卻像是重重砸在自己心頭一般。
當蕭闌通過密道回到自己的住處的時候,卻發現房裏多了個不速之客。
“雲疏,你怎麽來了?”
那翩翩藍衣之人正毫無形象,一身懶散地坐在紅木凳子上,臉色緋紅。看那桌上的酒壺和白瓷酒杯,想來已是自己在這房裏自娛自樂地喝了許久了。
說是這青城門的神醫,這陸雲疏卻一點都沒有谪仙的氣質。他父親希望他流雲疏淡,偏偏此人向來雷厲風行,但因為與楚涯年齡相仿,在門裏自幼便成了玩伴,至今也算是交心知己。
“是你許久不來找我喝酒,我只能不請自來了。”陸雲疏眉眼上挑地看向蕭闌,“我還以為你醉倒在溫柔鄉裏,今晚不會回來了。可憐你那無福的美人,已經在外面凍了有些時辰了。”
“蘇闕在外面?”蕭闌自然知道陸雲疏說的是誰。陸雲疏是從小和楚涯長大,自然深得楚涯信任可以出入他的房間,無人阻攔。蘇闕盡管深受楚涯喜愛,但楚涯終究做不到完全信任的境地,如若未得到楚涯的首肯,自然會被堵在門外不得入內。
陸雲疏伸手随意地指了指門,看那影子便知道有人正守在門口,想來便是蕭闌的暗衛。
歷代青城門門主身後都有暗衛組織,而楚涯自然也有,說是組織也不過十人而已。留在楚涯近身的有兩人,一人身為明的貼身護衛,一人在暗如影随形,其餘八人都掩蓋身份滲透進青城門各堂裏,只有門主才知真實身份。蕭闌每次外出時,他都知道有一人跟在他身後,他只命令那人離得遠些不要被發現,而另一護衛便守在他的閣外。
恐怕那蘇闕現在正氣着呢,看着那陸雲疏大搖大擺地拎酒進來,而他卻被人堵在門口。
“你怎的出去尋花問柳,卻弄了個如此平凡的面容。”陸雲疏看着蕭闌的臉笑了起來。
蕭闌頓時一驚,他都忘了自己此時還是易容的狀态,不過說來這易容的本事倒還是陸雲疏教的。
“自是尋花問柳,何必招搖。”蕭闌此時自然是順着陸雲疏的臺階下去。
陸雲疏但笑不語。
等蕭闌将一切整理好,便坐在了陸雲疏身側的木凳上,為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讓他進來吧。”
門被打開,一陣涼意便湧了進來。
之間一名面容美豔的紅衣男子踉跄着走了進來,臉上盡是委屈的神色。想來站在寒冷的夜裏許久,他穿得單薄,此時更是凍得身體都在發顫,此時更是紅着眼眶看向蕭闌。
“好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門主今晚可要好好憐香惜玉啊。”陸雲疏抿了口酒笑了起來,語氣輕浮得倒像是尋歡作樂的纨绔子弟一般。
蘇闕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怒意,卻很快壓制下去。一身紅衣顯得他此時更加慘白如紙,身形病弱,似是凍出了病似的,蘇闕無比委屈地看向蕭闌,“門主,蘇闕等了您好久。”
能留在楚涯身側之久,蘇闕也是個人精。
他自然看出了那時蕭闌并非留在閣內所以才被人攔住,但他便是看不慣陸雲疏在他面前冷嘲熱諷,而又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門主的房間候着。蘇闕便硬生生在外面凍着,一出苦肉計,只等着門主回來後對他不忍憐惜。若是得了風寒,也許憑借着門主的寵愛,門主便許了他以後可以出入的資格,殺殺陸雲疏的威風。
楚涯對蘇闕的寵愛是有目共睹的,即使蘇闕在門內盛氣淩人,也無人敢說,畢竟有楚涯撐腰。雖然如今蕭闌成了楚涯,但明面上并未改變對蘇闕的寵愛。
一來蘇闕并不是什麽惡人,雖然性情驕縱會仗勢欺人,但至少為了楚涯的賞識該辦的事會盡心辦好,這讓蕭闌省了不少力;二來,蕭闌總是想着日後要助楚淩成為門主之事,他常常思考着自己要不要開始做些十惡不赦的惡事,或者縱情聲色不問事務,來襯托出楚淩的光明形象。
即使衆人不提,蕭闌也知道門內諸人對蘇闕總管之位大有不滿。
蕭闌覺得蘇闕的存在,完全是一個很好的開端基礎。
但此時,蕭闌卻覺得蘇闕礙眼了。
“我與雲疏把酒言歡,你進來作甚?”蕭闌抿了口酒,未去看蘇闕。
蘇闕一愣,而陸雲疏也不由得有幾分詫異地看向蕭闌。
“門主……”蘇闕的雙眼泛淚跪了下來,似是不解似是傷心地望着蕭闌。他原本以為門主見他一身受凍必定會心疼他,好好安撫他才是,“蘇闕只想盡心盡力侍奉門主左右而已。”
蘇闕這話說得婉轉,并未把話明說,只是坦誠了自己一片真心而已。
“過來斟酒吧。”蕭闌将白瓷杯中的酒喝完放在桌上。
“是。”蘇闕擡眼面露喜色地站了起來,立刻小步過來幫蕭闌斟酒。只當是門主不想被他得知他晚間外出所以才故意說的話,此時讓他斟酒必定是給了他親近的機會。
蘇闕眉眼彎彎地斟好酒,小心翼翼地雙手舉着白瓷酒杯遞給蕭闌。
蕭闌一手去接,卻不知有意無意那酒杯竟未被接住,滑落到蕭闌的衣袍上,而後落至腳邊。
陸雲疏挑了挑眉,眉眼裏起了幾分興味,似是看好戲一般的神色看向了蕭闌和蘇闕。
“門主……”蘇闕看着蕭闌一身不菲的白袍上落了酒液,自然是心中一片惶恐。他擡眼看向蕭闌,只見那目光一陣冰冷,蘇闕心中不由更怕連忙跪了下來。此時他自然意識過來,酒杯滑落是門主故意為之,雖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但他此時自然只能問罪,“門主,蘇闕知錯了。是蘇闕手抖,不慎讓酒杯滑落,蘇闕知錯了。”
蘇闕的聲音顫抖着,雙眼噙淚,誠懇而又卑微,完全沒有在衆人面前傲視淩人的模樣。
“酒興都沒了。”蕭闌神色微冷,似是有些愠怒。
蘇闕的身體一抖,連忙顫聲請罪。
“請罪?你既然這麽說了,那就罰吧。”蕭闌這麽說反倒像是在順着蘇闕的意一般。
“幕伍。”蕭闌喚着。
“屬下在。”名為幕伍的人立刻從門口推門而進,恭敬單膝跪地。
“蘇總管請罪,你就罰他……二十鞭吧。”蕭闌輕描淡寫地說着。
蘇闕不可置信一臉慘白地擡起頭,一旁抿酒看戲的陸雲疏都不覺驚得被烈酒嗆了一口。
“是。”幕伍面色無異,就将伸手将蘇闕帶走。
“等等。”蕭闌此時說等,陸雲疏一副果然是這樣的表情,一身冷汗的蘇闕不覺松一口氣。
誰知蕭闌下一句話卻讓雲疏一臉震驚,蘇闕更是完全置身于冰窖般寒心徹骨。
“罰他三十四鞭,一鞭不少,記住了?”
蕭闌護着楚淩,自是不準任何人欺他。
楚淩身上十七鞭傷痕,蕭闌自會讓蘇闕,雙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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