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程喬之手中的照片雖然加了塑封,但從色彩上看依稀還是有些年頭的。
這張照片鄭銘當然認識,因為他的書架上也擺放着一張,是高中時代籃球隊在決賽前,整個球隊的合照。
那時他執意地站在秦疏身邊,還偷偷地把手搭在對方的肩頭。那張稚氣的臉上寫滿了雀躍又甜蜜的情緒,最終被相機定格。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鄭銘接過那張照片,不敢置信道。這并不是他家裏的那張,難道——
“當然是秦疏交給你的了。”程喬之把手裏的鑰匙也一并塞給鄭銘,理了理自己被鄭銘剛才拉扯得微皺的衣領,慢條斯理地說:“和你家的鑰匙一起。”
鄭銘沉默地看着手裏的東西。
“原來他沒有忘。”
“你是說忘了你嗎?鄭銘,你別開玩笑了。他連回國都是為了你,你覺得他可能忘了你嗎?”
“秦疏那樣的人就算到了異國他鄉,也一樣是耀眼的存在。他出身書香門第,長相英俊,雖然性格清冷,但是他夠優秀有那樣的資本,更何況他骨子裏其實是個心軟溫柔的人。你知道他在我們大學有多麽出名嗎?你知道當時暗戀他的男男女女有多少嗎?”
“你一直都認為我喜歡他吧?其實事實就是這樣,他那樣的人很難讓人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我之前是喜歡他,也追求過他,但是得到的結果和其他向他表白的人一樣。你猜是什麽?”
“他說他心裏一直有一個人,無法忘卻,所以根本接受不了其他人。”
“最初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大概知道是他年少時喜歡的人。後來,我無意間聽你們提起高中時代是校友,又無意間在他那裏見到了這張照片,才向他确人。鄭銘,你實在是太幸運了!你不過是早點認識了他而已。”
“你一直以為秦疏忘了你,但是你知道他在你想象不到的、看不見的地方又做了什麽?因為忘不了你,他在美國的時候直接和家裏出了櫃,他們那種書香世家裏的父母根本無法接受。後來,他更是違背家裏的意願,甚至放棄國外的朋友、親戚以及安靜優渥的生活,執意回國。”
“他甚至當時連你是否還在G城,在哪裏工作,變成了什麽樣子都不清楚。他連一點退路都沒給自己留,就那麽破釜沉舟地回國了。”
“結果呢?在和你重遇之後,除了物是人非、傷病痛苦,他還得到了什麽?”
“你也知道,國外現在有更好更适合他的OFFER,父母也很思念他。鄭銘,很多真相并非你雙眼所見。有些機會一輩子也恐怕也只有那麽一次,錯過就是錯過了。我想,他的決定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攥着手裏的東西,他的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在那種令人窒息的暈眩感中,眼前的世界都在搖晃。
“程喬之,秦疏的飛機是幾點?”
程喬之看了眼腕表,惋惜道:“來不及了。我覺得,你可以放棄了。”
……
驅車趕往機場的路上,鄭銘将手機充上電,開機後無數條未接提醒和信息一擁而入,手機差點直接死機。他無視那些簡訊,翻看着來電記錄,原來秦疏在他關機期間曾給他打過電話。等他回撥過去的時候,對方已經關機了。
照片被他放在副座上,相片中那張他所熟悉的、深愛的面孔正帶着微微的笑意,在陽光中青春正好。
回想程喬之所言,他自尾椎泛起一陣陣又麻又痛的涼意,此刻坐在車中都沒有絲毫褪去的跡象。
這一切對他來說,實在太過震驚,太難以置信了。
秦疏根本沒有忘過他,甚至一直喜歡着他。
為了一份時隔十年的情感,為了心中一個模糊的影子,秦疏竟然義無反顧地回國了。
他一直以來都以為他們之間的重遇是命運的偶然,是他這麽多年等待的結果,然而事實竟然是因為秦疏放不下他。
這是鄭銘從沒有想過的可能。
在鄭銘的認知中,他和秦疏之間永遠都是追逐的關系。從小,對方就是無法企及的存在。他永遠需要邁大步子,拼盡全力,才能将将跟上對方的腳步。
在那樣忐忑的心情中,他當年甚至連表白都不敢,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對方離去,一別十年。
秦疏對于他來說,太美好,太不真實、太遙不可及了。他從沒有想過,秦疏竟然也是喜歡他的。這實在太離奇、太沖擊、太難以置信了。
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如此幸運。
現在回想過去的一幕幕,秦疏一直反感別人的觸碰,但是卻沒有抗拒過他。
原來,他竟然也是喜歡他的,而且這份喜歡從他不知道的時候就開始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秦疏獨自出櫃、回國,期間承受了多少難以想象的壓力。相遇後,他對秦疏做了什麽?完全是在踐踏着對方的心意。
鄭銘不禁想起那次看完電影後,秦疏問他的問題,他當時的回答是:“有些東西并不值得追求,相對于脫離現實,安于現狀、腳踏實地或許會更好。”
他當時是單純地評論電影的情節,但秦疏那時應該認為他是在暗示對感情的看法吧。
自己努力追求的、義無反顧的東西,到他口中反而變成了脫離現實的妄想,秦疏當時心裏會有多麽難受。
此前,他從沒有認真向秦疏表白過。懷抱着喜歡他的心情、認真對待感情的秦疏,在經歷自己之前種種劣行後,會有多麽心灰意冷。鄭銘幾乎不敢想象。
自己這樣的人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難怪他會選擇再次離開。
可是,他真的要再次眼睜睜地看着秦疏離開嗎?
一等十年,如果他們再次分開,這次他還要再等待多久?十年?二十年?一輩子?
機場大廳永遠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臉上帶着各式各樣的表情,或拖着行李,或互相攀談,或坐在休息區安靜等待等待。
穿過來來去去的行人,他飛快地奔跑着,黑色的發絲飛揚着,上衣因奔炮的動作嘩嘩作響。
十年前,鄭銘也曾經在機場如此急切地尋找過那個人。
這麽多年過去,這裏的場景早已變得物是人非,但他的心情卻和那時一樣,甚至更加。
想到秦疏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裏所做的一切,想到過去那份等待的煎熬,想到秦疏即将再次離他而去,鄭銘鼻尖酸澀,心底不斷傳來一陣陣無法控制的鈍痛感。
之前的等待對于他來說是一種煎熬,還能夠承受。
但是,在等待有了結果,甚至知曉了對方的心意後,他真的無法承受再次失去秦疏了。
終于,他在登機口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背對着他,沐浴在陽光中,黑發黑眼,着一身整齊的衣衫,如同青松般立在落地窗邊。一如初見。
像是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那個人轉過身來。
“秦疏!”鄭銘氣喘籲籲地喊道。
一路疾馳之下,他整個人都是慌亂的,但是此刻什麽都顧忌不了了。
還沒等那個人有所動作,鄭銘已經幾步跑過去,在衆目睽睽之下,無法控制地将對方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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