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看起來大太太這一次,是一門心的不想再與回來的國公爺親近了。

心裏心疼此時還平靜地笑着的大太太,錦繡遲疑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太太,或許,還有轉圜?”誰不想夫妻和美地過日子呢?哪怕是大太太被傷透了心,可是錦繡心裏頭其實還是希望她能與國公爺再好起來的,畢竟,以後這麽大的府裏頭,擡頭不見低頭見,又不能和離,看着國公爺一個一個地娶小老婆,太苦了些。

大太太見錦繡一臉的急色,目中也閃過一絲悲傷,之後,卻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溫聲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這樣不把我放在心上的男人,我不想要了。”振奮了一下精神,她便含笑道,“你還沒有說,方才那兩個丫頭如何呢?”

錦繡不過是為大太太考慮,如今見她似乎心意堅定,便将什麽國公爺丢在一旁。畢竟若是她自己,一個不對自己上心了的人,費盡心思苦苦扒着,又有什麽意思呢?

不如分開,各自過日子。

見大太太臉上古怪,錦繡想了想,便笑道,“看着便是兩個眼皮子淺的,太太賞的朱釵明晃晃地插在外頭,與我說話時還不時地摸摸,似在與我炫耀,不過倒是極美,我瞧着,只怕國公爺也是喜歡的。”若是她沒想錯,這兩個就是大太太給那位即将回京的國公爺預備的通房丫頭了。

只是卻有些不解地問道,“太太就算不願與國公爺和好,可是卻為何預備了這樣的兩個丫頭?”

“他這個人,很有些自己的盤算。”大太太往邊上一歪,便笑道,“如今兒女漸大,為了嫡子嫡女,他無論如何都是要給我些臉面的。只是若是歇在我這兒,我卻不耐煩侍候他,往外推卻也忒傻了,畢竟,”她比了一個二字來,含笑道,“她也回來,難道我賤成那樣,把人往她的懷裏推?”

錦繡走出去看了看,見無人這才回來,皺眉道,“這一回姨太太若是回來,太太可不能如從前一般不把她放在心上了。”見大太太含笑點頭,她便嘆道,“這對兒母女,不是我說話逾矩,實在心思歹毒,如今回來了,與咱們住在一起,我竟感覺頭皮都發涼。”

“你也有這樣的感覺?”大太太拍了拍身邊的桌子,似乎是找着了知音人一般地笑道,“所以,我才幫她們找點兒事兒做,以後別來煩我。”見錦繡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她便笑道,“一個二房,又沒有兒子,老太太如今又使不上力,她只能靠那人的寵愛才能在府裏站住腳,只是我偏不叫她如意。”頓了頓,穩住了心中對那柳氏的怨恨,她才淡淡道,“她歲數也不小了,還能風光幾年?這府裏頭有多是年輕女孩兒,我就給她一個一個提拔上來,叫她自己費心去鬥吧。”

那女人,當年奪走了她的丈夫,如今,她便也給她同樣還回去,叫她嘗嘗丈夫寵愛別人的滋味兒。

況且,她又沒有自己的底氣,只怕倒是還是一狀好戲呢。

想到當年那笑臉盈盈的女孩兒,一口一個甜甜地管她叫“表嫂”,可是轉眼,卻搶走了她的丈夫,做了二房,哪怕知道這是丈夫對自己也很無情,可是大太太心裏頭的這股恨意,卻無法消散。

到了如今,一個是沒有兒子的妾室,一個是膝下有兩個兒子的正妻,時間,已經做出了公正的決斷。

垂着眼睛,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想着自己的事兒,大太太沉默了片刻,便低聲道,“這就是給人做妾的下場。”

錦繡知道她如今心裏頭未必多好受,便只在她的身邊陪伴,不一會兒,便見紅玉氣呼呼地進來,見了大太太,便嘟着嘴說道,“已安頓好了,好好的大屋子,比我與妹妹的還好呢!”見大太太擡頭含笑,便上去抓着大太太的袖子搖道,“再是通房,太太給她們的恩典也太過了!”

“這是在嫉妒不成?”大太太便笑眯眯地摸着她的頭笑道,“不過是兩個小丫頭,瞧把你氣得。你放心,別管是哪個丫頭,在我的心裏,都越不過你去。”

“我何曾是為了這個!”紅玉便洩氣地說了一句,又見大太太與錦繡都掩嘴笑着,便頓足道,“我一心為太太,太太竟還笑我。”只是摸着自己的手,又想到了什麽,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樣來叫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太太故意看我的笑話兒呢!”

“姐姐這樣說,豈不是叫太太傷心?”錦繡搖了搖頭,便拉着紅玉笑道。

“好丫頭,過來,我疼你。”錦繡就見大太太招呼着垂着頭的紅玉到自己的面前安慰去了,自己一笑,卻出了屋子,只往外頭走,走在抄手游廊,就見隐隐地前頭探出了一個小腦袋來,見是齊堅,不由含笑道,“六爺怎麽這樣小心翼翼的?”見小孩兒自己踱了出來,往自己的身邊湊,便選了一處正對着湖面的地方,鋪上帕子坐了。

湖面上的風吹過來,帶着些涼意,錦繡卻覺得神清氣爽,見小胖子撲到了自己的面前,便護住他笑道,“六爺可有什麽心裏話與我說?”小孩兒還藏不住事兒,錦繡一眼就看出了齊堅似乎有心事。

齊堅往自己的身邊湊了湊,片刻,低着頭說道,“姐姐啊,聽說,聽說父親要回來了。”

錦繡臉上的笑容一頓,忙擡起了齊堅胖嘟嘟的小臉,見他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大眼睛裏要哭不哭的,忙給他擦眼睛道,“這是怎麽了?國公爺回來,六爺應該高興才是。”見齊堅撲進自己的懷裏不出聲,她便嘆道,“不管六爺聽到過什麽,只是六爺要記住,你是男子漢呢,怎麽能掉金豆子呢?”心裏卻知道,只怕齊堅知道自己的身世,這是在擔心國公爺并不喜歡他呢。

不好多說,錦繡便拍着他的背不說話,不一會兒,齊堅便悶悶地說道,“不喜歡父親。”

錦繡竟沒有想到齊堅竟然會有這樣的心思,不由臉色微微一變,忙把齊堅從懷裏抓出來,目光細細地看着這孩子的表情,看得齊堅張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便皺眉道,“六爺這話,從何說起?”見齊堅目光慌亂,她便嚴肅地問道,“誰與六爺說什麽了?”

只是心中,卻暗暗地想着府裏是誰能有機會在齊堅的面前嚼舌根子。

齊堅年紀還小,藏不住事兒,若是以後國公爺回來,見着他這樣,或許不會責怪大太太,不過卻也不會對一個與自己不親近的兒子多做關注了。

那以後,這孩子的前程……

“他欺負母親。”齊堅扭着小身子,很是生氣地說道,“他叫母親傷心了,我知道!”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大太太的親生兒子,可是從小被大太太養大,那樣的母愛他是真切地得到了的,自然将大太太視作親母,而那只是在府中下人口中聽說過的,他未曾謀面的父親,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六爺心疼太太,我們都知道,只是這些都是大人的事兒,六爺別管。”見齊堅還在嘀咕,錦繡便溫聲道,“從前,我就與六爺說過,男子漢不應該将心思與目光,都落在後院兒裏。這些争鬥是女人之間的事兒,我們這樣做,也都是為了保護小主子能成為頂天立地的人。”

見齊堅懵懂地看着自己,她便溫聲道,“只有些小算計,是無法叫人欽佩的,心胸寬廣,支立門庭,才是六爺要管的。”

“可是,我知道的,那頭有個人壞極了。”齊堅小聲道,“我要保護母親的。”

“只要六爺成才,就是對我們最大的保護。”錦繡俯身抱了抱他,感覺他扭着身子往自己的懷裏鑽,也知道他是在不安,卻含笑道,“六爺有這個心,我覺得很高興。”到底沒養出個白眼狼來,微微一頓,她便嘆道,“只是六爺既知太太艱難,就應該更謹慎,不然不管是傷了六爺,還是如何,太太怎麽能不傷心呢?”

“那,怎麽能做太太的靠山呢?”齊堅便小聲問道。

“六爺只看自己的兄長們如何,便知道了。”錦繡強忍着将“出人頭地”這四個字憋了回去,到底不願意叫齊堅小小年紀便有了負擔,只溫聲道,“後院的陰私,六爺不該管。為人端正,疏朗磊落,這才是正道。”之後,便含笑道,“不過,六爺願意與我說知心話,竟叫我受寵若驚了。”

“最喜歡錦繡姐姐了。”齊堅的嘴甜得很,雖然還有些不明白錦繡話中的意思,卻死死地記在了心裏。小孩兒注意力都很容易偏離,見錦繡這樣說,急忙扒拉着錦繡的衣裳讨好道。

之後,便自己跳到了走廊邊上的花叢裏,撅着小屁股找了一會兒,這才跑回來,捧着一手的花朵兒獻寶道,“姐姐戴花最好看了。”見錦繡含笑撿了一朵兒插在了發鬓裏,大眼睛就轉起來,圍着錦繡繞圈子。

見他這樣兒,錦繡便撲哧一笑道,“回頭就叫小廚房給六爺做好吃的,如何?”

小胖子小心思被發現,對着錦繡傻笑了起來。

“這府裏,你如今,也只願與六爺親近了。”就在齊堅抓着錦繡的手讨好時,錦繡便聽到後頭有清潤的聲音傳了過來,一轉頭,卻見齊宣站在廊下,仰着頭向着自己含笑看來,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便起身福道,“給四爺請安。”

齊堅好奇地看了齊宣一眼,猶豫了一下,便抓住了錦繡的手。

“時到如今,你的心裏,我竟不過是一聲四爺麽?”齊宣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發啞地說道。

“當年招惹了四爺,是我的不是。”錦繡垂着眼睛慢慢地說道。

今日,她便要把話與他說清楚。

彼此沒有緣分,何苦還要糾纏?

“可是,我怎麽就覺得,那一年遇上你,叫我心裏頭那麽暖和呢?”齊宣眼角淚光一閃,擡頭看着站在廊上的女孩兒,如花的女孩兒,臉上卻是那樣的冷淡疏離,心裏擰勁兒地疼,他卻苦笑道,“從前我的所作所為,你是知道了?”見錦繡抿嘴不語,他便低聲道,“我知道,你是煩了我的,只是我不過是想要娶我心上的人罷了。”

“我與四爺沒有緣分。”錦繡斂目道,“多說無益,四爺以後,也請不要再與我娘說些什麽。”她淡淡道,“被她賣了一回,我便沒想過老老實實地再被她賣第二回!”見齊宣沉默,到底想要今日便斷個幹淨,她狠了狠心,便冷聲道,“就如同四爺的那些畫像,不過是在火裏化作飛灰,煙消雲散。”

這個人有自己的大好前程,她也不忍心叫他糾纏與自己,不得解脫。

齊宣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向後退了兩步,再擡頭,是叫錦繡無法忽略的傷心,之後看了錦繡許久,見她已經沒有半分表情,齊宣清秀的臉上便露出了苦澀的笑容,目光暗淡了下去,許久,點頭道,“或許,你是對的。”見錦繡臉上微微一松,他滞了滞,低聲道,“我明白了,以後,我不會再用這些來糾纏你。”

錦繡眼皮一動,向着他看去,就見齊宣慢慢地退後,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溫聲道,“你說得對,如今這般,我是在逼你去死。只是,”他的臉上突然全是淚水,嘶聲笑道,“你以後別再害怕我了,我,我不會再這樣叫別人知道了。”

“只願四爺以後,心想事成,再無波瀾。”錦繡福身說道。

“承你吉言吧。”飛快地将臉上的淚水抹了,齊宣便飛快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見他走了,錦繡方才松了一口氣,低頭對眨巴着眼睛的齊堅溫聲道,“六爺吓着了?”

“四哥喜歡姐姐麽?”齊堅仰着小腦袋問道。

“都是過去的事兒了。”錦繡笑了笑,拉着齊堅的手慢慢地往回走,含笑問道,“六爺願意與我一起保密麽?”齊宣到底不是壞人,所以她方才敢這樣直言拒絕。如今她也只望橋歸橋路歸路,別再生出波瀾了。

“好。”齊堅便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叫道。

錦繡掐了他的肉嘟嘟的小臉兒一下,見小胖子一臉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臉,知道這是被以大太太與永昌郡主為首的貴婦們掐怕了,便露出了笑容來。

一路上,正在與小胖子就晚上要有幾碗肉讨價還價,錦繡便見紅玉匆匆地往這頭來了,見了她眼睛就是一亮,推了她一把笑道,“六姑娘尋你呢。”見錦繡面露不解,她便眼睛亮晶晶地湊到了錦繡的耳邊,小聲道,“蔣家又有位少爺來了呢。”

見錦繡嘴角一抽,紅玉便雙目放光地說道,“這一回聽說是二少爺,嘿!”她小臉紅撲撲地說道,“竟是與那位蔣家四爺一樣兒的好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過說起來奇怪,這次他竟是來拜見二太太,說是與二太太有親呢。”又露出了奇怪的目光來說道,“只是,咱們太太知道了,卻沒叫姑娘們出來呢,不是說,是表哥麽?”

表哥……

錦繡捂着眼睛想,此表哥,非彼表哥啊。

不過,這“表哥”,做什麽來了?

不由自主地,錦繡便想起了前幾日,那位廣安縣主的臉來。

另一處隐蔽的假山後,一名清秀的少年,此時正将頭抵在山石上,回想着方才錦繡絕情的話,滿臉的淚水。

“我不逼你,錦繡。”他喃喃地說道,“我不會害你,也不叫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以後,我會把路全都鋪平了,再把你風風光光地娶回來,誰都不能說道你的不是。”

“以後,我的心意,不會叫任何人知道了。”低低的呢喃,慢慢地消散在了風裏……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