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婉兒被武皇後再次欺身過來的動作驚着了。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武皇後手裏不知從哪兒捏着個什麽物事,便恍然意識到武皇後的手掌正撫上自己的小腿。

她、她要幹什麽?!

婉兒心裏面轟隆隆一陣淩亂——

她、她不會還想再剝我的衣服吧?

就不能像個皇後的樣子,好好說話嗎?

婉兒恐怕是一時間忘了,眼前這位,何曾照常理出過牌?

喉嚨艱難地滾了滾,婉兒覺得那裏好像塞了個大鐵疙瘩,使得她哪怕僅僅做個吞咽的動作,都着實費力。

而可悲的是,婉兒又不得不承認:武皇後的手掌,當真又柔滑又溫暖。

眼前的,是火熱的、真實的、生命力那麽旺盛的一個人……

和婉兒時常會冰涼的手腳不同,武皇後的手、武皇後的周身,永遠都是暖烘烘的,像是一個……小太陽。

婉兒怎麽能忘記,她熟悉的那個歷史上,這位武皇後,可是享有八十餘歲的高壽,在六十七歲還精力旺盛地成為了歷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的人啊!

六十七歲,婉兒所處的那個時代的同齡人,都已經是退休好多年的老年人了。

在此前将近一千五百年前,同樣六十七歲的武皇後,不,應該說是則天大帝,她剛剛開始她一生最輝煌的事業。

人之壽數,先天而定,早就寫在了基因裏面。

比如像武皇後這種,即便她的母親榮國夫人楊氏生下她的時候,已經是年近半百的極高齡産婦,武皇後仍是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而那位楊夫人,更是活到了九十餘歲的高壽。

意識到“有些東西就是天注定”的時候,婉兒的反應,就遲鈍了許多。

當時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天命不可違”的宿命感而遲鈍,還是因為別的什麽,而遲鈍。

總之,武皇後成功地将婉兒小腿上殘餘的衣料繼續向上翻,直到露出了婉兒的膝蓋。

然後,武皇後的手,就毫不客氣地侵.占了婉兒的膝蓋。

對,侵.占。

這位從來是想幹什麽便幹什麽,想得到什麽便要得到什麽的武皇後,根本不會去思考何為“客氣”。

“天後……”婉兒終于能夠成功地發出聲音。

而與那既無措又微赧的聲音相伴的,是婉兒的膝蓋被碰觸,而不由自主發出的“嘶”聲。

跪了半個多時辰,不是鬧着玩兒的。

婉兒猶記得,當初在靜安宮,自己被武皇後罰跪那麽久之後,接下來的好些時日,膝蓋是如何鑽心地疼。

再多跪幾次,怕是要跪出病根兒吧?

婉兒心忖。

“疼?”武皇後的聲音,響在了婉兒的耳邊。

她的手掌正覆在婉兒的膝蓋上。

婉兒趕緊本能地搖頭——

她若是給出肯定的答案,武皇後怕不是要諷刺她“自作自受”?

“真的?”武皇後看到婉兒搖頭,眉毛挑了挑。

婉兒來不及掂對出如何回答她才是正确的,或者說她此刻的心情想聽到怎樣的答案,武皇後就不客氣地掌心用力,壓向了婉兒的膝蓋。

“啊——”婉兒抽氣,痛呼出聲。

“你撒謊!”武皇後朝婉兒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得逞一般。

婉兒:“……”

這人怎麽這麽……讨厭啊!

婉兒心裏忍不住腹诽,哪怕表面上她不敢表現出來。

只怪來自武皇後的體溫太高太暖,讓婉兒生出了不該有的期待來——

她怎麽能對高高在上的天後娘娘生出什麽期待來?

這位天後娘娘,或擒或縱,想如何對她就如何對她,反正怎麽都是天後娘娘對,她唯有服從的份兒……

婉兒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小的玩物,被天後娘娘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

作為一個從現代社會穿越過去的人,即便已經在這個封建時代存活了十幾年,婉兒骨子裏的認知,還是沒法改變。

她永遠無法像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那般的,奴顏婢膝。

婉兒覺得,自己一定是不小心把內心裏的委屈和不甘,通過眼神流露了出來。

不然,武皇後的眸中怎麽會突然閃過幾分異樣,同時又一次扣住了自己的下巴——

“不許用這種眼神,看着本宮,懂嗎?”

婉兒聽到武皇後在自己的耳邊這樣說着。

一定是武皇後離得她太近了,近得讓她能輕易聞到來自武皇後的馥郁而華貴的香氣。

那種香氣是不是早就經過歲月的沉澱,融入了武皇後的身體之中,成為了武皇後的體息?

就像是武皇後此時看向婉兒的眼神,那種驕傲的、高高在上的、不容一絲一毫的不恭順的眼神。

有那麽一剎那,婉兒的腦海中,冒出了些不着邊際的、與恭順毫不相幹的念頭——

曾經年少的武皇後,是不是也是青.澀的?

這種融入骨血之中的高傲,是不是并非天生?

畢竟,這個極富傳奇色彩的女人,并不是如太平公主那般,天生地血統高貴。她是靠着自己的努力,甚至以自己的性命為賭注,一步一坎才爬到今日這個位置上的。

婉兒緊接着就被自己的這些個念頭驚着了:她在想什麽?她竟然在想……了解曾經的武皇後嗎?

喂!你醒醒啊!

你現在已經不是歷史研究者了。

而且,你眼前所經歷的也不是歷史,而是最最真實的現實,是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萬劫不複的現實啊!

婉兒抿緊了嘴唇,緩緩地點了點頭。

就像是,她在剛剛聽了武皇後的警誡話頭兒之後,馬上變乖了。

武皇後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個,比之前的露齒而笑還要大的弧度。

她的手自婉兒的膝蓋上擡起,舉了起來,看那架勢,似乎又要拍向婉兒的臉頰……

婉兒已經做好了準備,聽到“啪啪”的脆響,再感覺到來自臉上的痛意了——

武皇後的手,卻驀地停在了半空中。

接着就那麽極理所當然地轉了個小小的弧度,重又覆在了婉兒的膝蓋上。

婉兒:“……”

婉兒得承認,必須承認:武皇後的任何舉動、言行,都不是小小的她,能夠預料得到的。

武皇後的手掌只在婉兒的膝蓋上碰了那麽一下,羽毛一般滑過。

婉兒覺得膝上一癢,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武皇後則像是之前根本沒做過什麽想摸向婉兒的臉的動作似的,自顧自地扭開了一只半個巴掌大小的精致玉盒。

馥郁的香味登時飄散開來,有點兒像藥香,還有點兒像胭脂的香味……

婉兒詫異地看着那精致玉盒裏裝着的,比上好羊脂玉還要滑膩白潤的膏體,晃了晃神,方想到,這就是剛剛武皇後不知從哪裏取來的物事嗎?

這是……藥膏嗎?

婉兒心想。

然後,她就看到武皇後用右手的食指尖兒挑了些那潤白的膏體。

婉兒盯着那根修長的手指,就知道自己之前想錯了:武皇後保養絕佳的手,才是比羊脂玉更滑膩白潤的存在。

這樣的一雙手,放在後世,就是天生的鋼琴家的手吧?只怕要上昂貴的保險吧?

武皇後覺察到了婉兒的注視,唇角挂着一抹玩味。

“好看嗎?”她笑幽幽地問道。

“啊?”婉兒一呆。

她忖着但凡女人無不喜歡聽旁人說自己好看,尤其是來自同為女人的誇贊,古往今來皆如此,天後娘娘想來也不會免俗。

于是點頭道:“好看。”

婉兒說的是實話:這樣的一雙手,純粹靠後天的保養是達不到的,須得天生麗質。

世人都說武皇後的手腕如何厲害,做事如何狠絕,卻極少有人注意到,她是個先天的美人兒。

武皇後對婉兒的回答自然是極滿意的。

她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那根挑着藥膏的手指,則觸到了婉兒的膝蓋上,指尖兒在婉兒的肌膚上來來回回塗抹了幾下。

婉兒只覺得一股涼絲絲滲入了肌膚之中,直透筋脈,遂全然忽略了那種疼痛。

“覺得如何?”武皇後邊挑.抹着,邊問着婉兒,一雙眼睛則不錯目地盯着婉兒的反應。

莫名地,婉兒的心尖兒上忽閃過異樣。

那在她的膝蓋上塗抹的手指,不像是在抹藥,倒像是在……

是在什麽?

婉兒一時之間說不清楚。

總之,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過的感受和經歷。

可不是從來沒有過的經歷嘛!

試問這天下有幾個人,得天後娘娘親自屈尊抹過傷藥?

婉兒猛然間回神,終于意識到哪裏不對勁兒了。

“不敢勞動天後娘娘!妾——”婉兒慌忙掙紮着身體,試圖從武皇後的手中拿到那藥膏。

這藥膏必定是世間鮮有的靈藥,她這等身份不過是多跪了一會兒,不僅得了這好藥,還得了武皇後的親自擦藥……婉兒實在覺得,無論哪一樣,将來說不定都是她攥在武皇後手裏的大把柄。

至少,少一樣把柄算一樣吧?

婉兒的手卻撲了個空。

武皇後身手特別利落地躲開了婉兒的掙紮,另一只手卻還能繼續在婉兒的膝蓋上勾.抹。

婉兒:“……”

兩個人的武力值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又漂亮又聰明又果決還有力氣……老天爺到底怎麽造就了武皇後這種存在?

難怪人家能成為唯一的女皇帝,婉兒深深地自卑了。

武皇後逗貓兒般躲過了婉兒的手,似乎心情更好了。

然後又幹脆利落地扒了婉兒另一個膝蓋上的衣料……

還來!

婉兒的呼吸都要沒了。

“天後娘娘!妾自己可以!不勞……”婉兒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卻被武皇後的一句話就堵了回去:“你方才不是和本宮說君臣嗎?本宮便也學學古聖先賢,姜尚連周文王的辇都坐得,本宮為你塗一塗藥,又算得了什麽?”

歷朝歷代皆忌諱後宮幹政,能大剌剌說出這等話的,也只有武皇後了。

婉兒佩服她的膽子,亦不得不敬服她與那天大的膽子相配的手腕。

不過,婉兒還是忍不住在心裏腹诽:周文王還為姜尚拉車呢!天後娘娘也能替我拉車嗎?

※※※※※※※※※※※※※※※※※※※※

阿曌:朕不拉車,朕開車。

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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