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做愛後最舒服的莫過于好好泡個熱水澡。葉火也想放水楚下臨舒服一下,但現在水是稀缺資源,即使剛下過雨,有些許庫存,他也不敢肆意揮霍。

要是沒有外面那幫人就好了。葉火想。

但若是沒有外面那些人,自己剛才也不敢肆無忌憚的和楚下臨滾沙發了。

他照往常把兩個人收拾幹淨,又去收拾了沙發,正遇上過來值夜班的顧西安。他給顧西安開了門,叮囑他要特別留意地下室的監控便回了房間。

楚下臨窩在被子裏似乎是睡着了,明明那麽大個個子在葉火看起來卻是軟軟的一團。葉火只留了一個臺燈,也上床鑽進了被子裏。

他看着鵝黃色燈光下的楚下臨,幫他把被子掖了掖,輕聲道:“還好現在外面沒什麽人。不然你這麽好,得有多少人跟我搶你。”

楚下臨突然一個翻身抱住葉火,把臉埋進葉火的胸膛裏蹭着:“我喜歡了你那麽久,哪兒都不去。”

葉火被他抱得身子僵了僵,卻也很快适應了,他親了親楚下臨的頭發,鼻尖滿滿都是楚下臨的味道。他探手把臺燈關上。黑暗中,楚下臨的眼睛依舊亮晶晶的。

葉火猶豫了一下,還是摟住他,問道:“你昨晚說喜歡了我六年,是怎麽回事兒?”

“你都不記得了?”楚下臨捏着葉火的鼻子,笑罵道:“你個沒良心的。”

楚下臨從小在自家的武館長大,吃住都與師兄弟們在一起,見天兒滿眼的肌肉塊兒,什麽樣的男人他都見過,卻也沒覺得男人對他特別有吸引力,也沒想到有天會被一個男人吸引。

楚家是武術世家,但作為楚家武館的少館主,楚下臨對武學卻也不怎麽熱衷。比起舞槍弄刀楚下臨對理化生其實要更感興趣,只是他偏科偏得厲害,即使把學習重心全都放在理化生上,理化生也一直沒什麽起色,反倒是沒怎麽關注過的文科成績在年級裏風生水起。

努力了初中三年,楚下臨總算明白原來世界上就是有即使努力也做不到的事兒。有些事兒不管你再怎麽跑再怎麽追,光是“沒天賦“三個字就能打得你毫無反擊之力,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快中考的那會兒楚下臨的學校的初中部不知道抽什麽風突然要裝修,校長就近找了個兄弟學校借了個一畝三分地兒勉強把初中的學生們都塞了進去。

楚下臨搬到人家教室的時候,本來在那個教室的學生似乎剛搬到樓上去,櫃子和位子裏還亂七八糟的堆着東西。楚下臨看自己座位的位子裏還堆着幾本筆記,字體懶散飄逸的寫着名字和班級,他一看是高三理科班的學生忙收拾好了趁着課間給人家送了過去。

楚下臨站在理科一班的後門和學長打着招呼,學校按成績排班,能在一班的自然都是個中翹楚。

失主正巧坐在靠後門的位置,長得不錯,标準的好學生臉,卻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趴在桌子上,白白浪費了一張好學生的臉。

“啊,謝謝你啊。”他說着慢慢悠悠的摘了耳朵裏的耳機,擡起一只手去接楚下臨遞過來的筆記。

楚下臨剛要把筆記遞過去,筆記卻被另一只手從中截走了。

“你怎麽把筆記都落樓下了?還得麻煩人家給你送來。”來人謝過楚下臨,随手翻着那本筆記。

楚下臨打量着那個人,校服穿得一絲不茍,戴着副眼鏡,說起話來語氣中滿滿的不屑。

“忘了嘛……”筆記本的主人看到來人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嘟囔着困死了就往來人的腰上靠,被那人一巴掌擋在了半路上。

“你這破筆記不要也罷,扔了吧。”那人說着這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筆記本的主人又強撐着困意和楚下臨寒暄了兩句,上課鈴就響了,楚下臨和學長告別後便往自己教室走。

邊走邊聽身後兩個聲音說着:“終于找着了。魏澄你那破筆記記了等于沒記,抄我的吧。”

“哎呦,葉大神的筆記,不敢當不敢當,周末還你?”

“明兒還我。”

“來不……”

楚下臨回到自己的教室,班裏正做着大掃除,楚下臨被分配到清理後面的黑板報。黑板報上整整齊齊的貼着上次考試的排名和各科前幾名的卷子,楚下臨一邊撕着那些紙,一邊就被“葉火”這個名字給轟炸了。每科的前幾名都是“葉火”“葉火”“葉火”,特別是數理化生,葉火更是包攬了各科的第一,看到最後楚下臨連這兩個字都快要不認識了。

葉火……難不成就是剛才那個“葉大神”?

那是楚下臨第一次見到葉火,卻一下子就記住了這個名字,想不記住也不行啊,看都看了那麽多遍了。事實證明楚下臨會聽到更多次那個名字,不管是校內區內還是市內競賽葉火都榜上有名,牢牢霸住了幾乎所有榜單,葉學霸葉大神當之無愧。

兄弟學校場地大,兩個學校拼在一起,升旗上操也幹脆都在一起。

楚下臨上了這麽多年學第一次體會到了趁着上操去看誰的感覺。

但他根本找不着人。

除了每周一升旗,體育課上操都看不到葉火的身影,然而楚下臨一天還是能看到葉火好幾次。葉火為人其實并不高調,只是經常和他在一起的那個人,也就是筆記本的失主魏澄,太好辨認了。明明要身板兒有身板兒,要臉有臉,還能把小西服穿得像打漁的也真是厲害。

饒是楚下臨都見過不止一次幹什麽都嫌麻煩的葉火跟老媽子似的給他系領帶。

“把褲子給我放下來,被主任看到有你好受的,從小你就這幅死樣子。”

“涼快啊。”

楚下臨遠遠的看着那兩個人,就算是哥們兒,到底多厲害的人才配站在葉火身邊?雖說魏澄吊兒郎當的,但能和葉火一個班,能力就差不到哪裏去。

即使說得再天花亂墜,還在學校的時候,不管德智體美勞怎麽全方面發展,成績就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标準。楚下臨掂量着自己和葉火的距離,覺得葉火大概是他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葉火那會兒對于楚下臨說就跟是偶像一樣。

自己也可以做到麽?就連喜歡的科目都沒辦法學好啊。

葉火的學校管得嚴,兩個人根本沒什麽交集,之後更是一句話都沒說過。但葉火喝水會用深藍色的水杯,因為嫌挑刺麻煩不愛吃魚,每周四下午會提前離校……這些楚下臨都知道。

楚下臨和葉火的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交談是在楚下臨快要體育中考的時候。楚下臨的運動神經和身體條件都沒的說,但是籃球運球卻怎麽也得不了滿分,不是球飛了就是人比跑得還球快。考試越來越近,楚下臨怎麽練都不得章法,他坐在操場的長椅上看着眼前那一排障礙物,腦袋比籃球都大,這時有個人走過來坐在了他的身邊。

葉大神?

葉葉葉葉葉大神?

楚下臨的心狂跳不止。

也得虧那天天氣熱太陽烈,楚下臨挑了操場上唯一一片陰涼地兒。葉火不想跟大太陽底下曬着,不然也不會滿操場那麽大地兒卻和個陌生人坐得那麽近。

葉火這會兒已經完全忘了楚下臨了,他沉默的坐在楚下臨身邊。楚下臨也發現了這一點,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和葉火坐在一起,楚下臨不想浪費這個機會,他勉強的找了幾個話題,也算打破了尴尬。

“大學啊……“葉火推了推眼鏡回着話,眼睛盯着不遠處正打籃球的一幫人說:“X大吧。”他說。

“X大?”楚下臨默默記下了大學的名字,計算着自己考上X大的可能性:“為什麽選X大啊?”

“有個博士導師不錯。”葉火說。

不愧是大神啊……已經都考慮到讀博的事兒了……楚下臨嘆了一口氣。

楚下臨還想再說什麽,魏澄從操場那邊抱着球跑了過來。

魏澄邊跑邊喊着:“水水水……”

葉火從長椅邊拿了瓶兒水,擰開了遞了過去:“你慢着點兒。”

魏澄灌了一脖子水,有半瓶兒水全灌在襯衫敞開的領口裏了,喘勻了氣他說:“我操葉焱那孫子,根本就不給我球兒,這他媽怎麽打啊操!”。楚下臨看看魏澄,又看看葉火,天氣這麽熱葉火的襯衫扣子還是好好地扣到了頂。

“你嘴裏那孫子可是我小叔叔。”葉火說:“差輩兒了小心折壽。”

“這不是沒差幾歲麽!”魏澄說着,後腦勺兒就挨了一下,往前就是一個趔趄,被葉火扶住了。

“我操……”魏澄猛地回頭,只見一個和葉火長得有幾分相像的人站在身後。

“臭小子你丫他媽叫誰孫子呢!”葉焱的手搭在魏澄的肩膀上,扭臉兒對葉火說:“他媽的我跟丫中間隔着四個人,三個人防我,你說我他媽怎麽給他?!”

“傻。”葉火聳聳肩,随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圖:“這樣不就得了。”

魏澄和葉焱都愣了,楚下臨不明情況,也被葉火這四兩撥千斤的幾筆給吓愣了。

“我操行啊你!”魏澄一拍大腿,沖着葉火就抱了過來,被葉火一巴掌推了出去。

“你這濕了吧唧的離我遠點兒。”葉火說。

葉焱拍拍魏澄,抱起球就往籃筐跑:“走走走,虐丫的去。”

“打贏了咱撸串兒去啊!”魏澄沖葉火擺擺手,也沖遠處的籃筐跑去。

楚下臨看着他們三個人,心下焦躁不安。

明明都看了葉火這麽久了……卻一共也沒說幾句話……

他馬上就要畢業了,等到那時候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了。分道揚镳後就連看他都看不到了,要怎麽樣才能……

楚下臨不甘心。

葉火沖着跑遠的兩個人哼了一聲,看了一眼全程懵逼的楚下臨,禮貌性的沖他笑了笑。

這個笑仿佛在楚下臨的“心上用力地開了一槍”,楚下臨當下滿腦子都是“我是誰”“我在哪兒”。

“你呢,快……中考了吧?”葉火其實也不是關心楚下臨,只是他完全忘了那倆人來之前他跟楚下臨說到哪兒了,便新起了一個話題。

“嗯……嗯!”楚下臨沒想到葉火會主動跟他說話,忙不疊的應着。

“打算考哪兒啊?”

“你……你們學校吧。”楚下臨腦子裏滿滿的還都是葉火剛才的那個笑,一想到升學的事情又低下了頭:“我覺得我可能考不上……”

“你是自己想考這所學校麽?”

“是啊……”

“那就努力。”

“努力也做不到呢?”楚下臨問。

“做你能做的就好了。”葉火說:“誰都有做不到的事。”

楚下臨直到後來才明白這句話。

他打算抓住這個機會多跟葉火說幾句話,沉默了一分鐘,他終于鼓起勇氣向葉火詢問籃球運球的技巧,葉火皺眉想了想說:”我體育免體啊,中考體育沒考。““這樣啊。”楚下臨尴尬的笑了笑,心砰砰的跳着,握緊的手心裏滿滿都是汗。

那邊卻突然說:“不然你運個球我看一下?也許不能給你很好的建議。”

“好啊!”楚下臨聞聲抱着球便跑了出去,深吸一口氣運起了球。

後來葉火一如剛才給楚下臨畫了張圖,然而楚下臨第一次并沒有理解葉火的意思,急得楚下臨團團轉“別急,這才第一次。”葉火說:“你這樣……”他又畫了一張圖:“再試一次。”

葉火離他離得那麽近,楚下臨清晰的看到他脖子上那顆淺淺的痣,那顆痣的顏色太淺了,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不知道別人有沒有發現過,不知道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兩個哥們兒有沒有發現過。楚下臨的心突然脹得有點疼,像發現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寶藏。

他聽葉火的又跑了一次,還是不行。

幾次三番,楚下臨還是不得要領。

“不行了大神……”

“別放棄啊。”葉火說。

別放棄三個字給楚下臨打了雞血,楚下臨又想起他之前說的“做你能做的”的話,抱起球繼續跑着。無數次之後楚下臨終于掌握了技巧,在夕陽西下的時候終于第一次掐表卡在了滿分線上。

那邊的籃球賽也結束了,楚下臨也沒機會再在葉火面前做練習。魏澄和葉焱自然贏了球賽,他們倆本來籃球打得就不錯,即使沒有葉火這場也是穩贏的局。

夕陽下,楚下臨看着葉火他們三個人離去的背影,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了啊……

連有沒有下次都不知道啊……

初三那年的夏天意外的長,葉火畢業後楚下臨的心裏驀的空了一塊兒。直到那會兒楚下臨才意識到自己對葉火的仰慕中居然夾雜着喜歡。

喜歡來的猝不及防,沒開始就結束了,楚下臨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但葉火的那些龜毛的小習慣,聲音、微笑還有脖子上那顆淺淺的痣楚下臨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一旦想起來心就砰砰砰的跳。

明明知道這種事情最後肯定會無疾而終,楚下臨卻還是放不下。

葉火葉火葉火,這兩個字從那時起就印在了他心裏。整個夏天,楚下臨的心裏滿滿的都是暗戀酸澀又甜蜜的脹痛。

“你當時……真是笨啊。”葉火聽楚下臨這麽一說好像對那件事兒有點兒印象,印象裏他好像浪費了一個下午,給一個小不點兒講了一下午自己最讨厭的運動:“後來你到底滿分沒有?”

“當然。”楚下臨窩在葉火懷裏,嘴角揚起來。

葉火揉了揉楚下臨的肩膀:“我脾氣那麽差,那會兒對你那麽有禮貌?又沖你道謝又沖你笑的?”

“有!”楚下臨忙大力點頭,痛心疾首道:“你把我騙得好慘!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溫文爾雅努力上進的優等生,誰知道……““脾氣差得要命是吧。”葉火無奈的笑。

“差就差。”楚下臨抱緊了葉火。

葉火揉了揉楚下臨的頭發,輕吻着他的額頭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楚下臨避重就輕:“後來你快高考了我也不敢打擾你,高考結束你就不怎麽來學校了,我就更沒機會和你說話了。”

“你是不是……”高考?葉火突然想起了什麽,眯起眼睛:“你是不是等我們高考完了去樓上撿我的筆記去了?”

楚下臨笑了笑,眼睛亮閃閃的,吻了吻葉火的唇。

低年級學生撿高三生扔在學校裏的練習冊和筆記是學校的傳統,好學生的筆記自然更受歡迎,楚下臨當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把一切和葉火有關的東西都搬了回去。

“再後來我們學校修好了我們就搬回去了。好在你畢業真的去了X大,X大離武館又不遠,我有空就去X大轉轉,好不容易找到你也不敢跟你說話,每次就看你一會兒……“楚下臨越說越覺得自己變态。

“然後你就考了X大?”葉火問,似乎默許了楚下臨的變态。

“X大以理工科聞名,文科就差了一點,所以分數線也沒那麽可怕。我高中拼了三年,就是……”楚下臨咬着下唇:“就是為了能和你上一所大學……”

葉火笑着把楚下臨摟得更緊,自己何德何能,上輩子定是燒了喜馬拉雅山那麽高的香,才能換來楚下臨這麽一個寶貝。

和楚下臨的喜歡相比,葉火覺得自己的喜歡簡直不值一提。葉火突然有些害怕,到底怎樣才不算辜負眼前的這個人。

“之前為什麽不說?”葉火問。

“‘我喜歡你很久了,所以請和我交往吧。’這種話怎麽聽都像是勒索吧。”楚下臨又往葉火的懷裏湊了湊:“而且還要解釋那麽多……”

葉火看楚下臨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便抱住楚下臨準備睡了。他把楚下臨肩頭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得狠了楚下臨的腳露了出來,他又把被子蹬了下去,可那家夥的肩膀又露了出來。葉火氣道:“小時候那麽小一點兒多可愛,沒事兒長這麽高幹嘛,不是早就過了生長期了麽。”

話說出口葉火就後悔了,本來的困意也消了大半,這要怎麽解釋?

“我是說——”

“我長高是因為——”

兩個人異口同聲。

葉火看向楚下臨,自己辯解也就算了,這小子在緊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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