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葉火和楚下臨之間從來沒有誰向誰告白這麽一說。
一切就這麽自然而然的發生了,楚下臨至今對此的感覺還是有些微妙。
他是喜歡了葉火那麽久不假,可是究竟最後會怎麽樣……結果會怎麽樣……楚下臨完全不知道……
但是他怎麽可能忍得住。
這麽多年看着葉火已經變成了習慣。
再一天,再一天……
黃粱一夢也好,轉瞬驚鴻也罷,就算現在的一切都只是昙花朝露……比今天再多一天,比現在再多一秒,就是好的。
葉火在魏澄告密葉焱消失後,一個人在他事先為三個人準備好的公寓裏窩了好幾天。明明計劃周密步步為營,卻換來今天的結局。
葉火不懂,也無法接受。
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了。這麽多久的心血都付之一炬,還是因為自己最信任的人。
葉火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什麽了。他在床上睡了幾天,把之前缺的覺都補了,直到有人來敲他家的門。
他叼着根兒煙穿着條睡褲去開門,連貓眼都沒看——他現在已經不在乎這些了——結果剛開門就被人壓着胸膛給推了進去。
“快進去快進去,你出來幹什麽!”那人比自己要緊張百倍,一手将自己推進了房間,另一手快速将大門上鎖,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葉火什麽都還沒看清就被一路推進了卧室。
來人的手心比自己體溫要高,溫溫暖暖的貼着自己的胸口。葉火被那只手摸得一個激靈,倒是那個人,在看到他正摸着葉火赤裸的胸膛後像是被燙到一樣的收回手。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連忙道歉,手和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你幹嘛?”葉火的劉海有些長了,垂在眼前蓋着他半邊陰郁的臉。他撩起有些長的額發,奇怪道:“搞得跟你沒看過一樣。”
“但是沒碰過啊。”楚下臨倒是耿直。
他在這兒養傷那會兒和葉家叔侄同吃同睡同勞動,該看的都看了,但是第一次摸到自己喜歡了那麽久的人,還是赤裸的胸膛,楚下臨緊張到不行。
葉火那會兒不知道楚下臨喜歡自己,他哼笑着說:“要不你再摸摸?但是我覺得你比我有料啊。”他知道楚下臨不會再摸,便說着流氓話,故意打量着楚下臨。
楚下臨的胸肌他看過也摸過,手感确實好得很。
楚下臨臉一紅,還沒說什麽,下一句就被葉火噎住了。
“你來這兒幹嘛?”葉火沉聲問。
楚下臨被他突然冰冷的語氣問得錯愕,半響,他揚了揚手中的塑料袋,道:“我想你現在肯定不好出門,所以帶點兒吃的給你。““謝謝。”葉火接過袋子看了看,袋子裏除了一些泡面速凍餃子還有兩盒盒飯,葉火心下如同挨了一記悶棍,他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啊。他把袋子放到餐桌上,抿了抿嘴唇,道:“謝謝你。”他又說了一遍,邊說着邊往大門走,道:“我确實現在不方便出門,那我就不送了。”
楚下臨跟在他後面,裝作沒聽見葉火的話。他四下看了看一臉茫然:“诶?“葉三火呢?”
“他走了。”葉火說。
“去哪兒了?外頭多危——”
“不知道。”還沒等楚下臨說完葉火便接道:“可能死外頭了吧。”
楚下臨看着葉火微垂的臉,也沒有再問下去。他從袋子裏拿出兩盒飯道:“先吃飯吧。”
葉火倒也沒執着的趕楚下臨出去,現在的他也不清楚他是想自己待着還是想和別人待在一起。葉火坐到餐桌旁,随意拿過一盒飯扒拉了兩口,便看楚下臨也坐在他身邊,拿過另一盒飯吃着。
“這不是——”葉火微微有些驚訝的看着吃得正香的楚下臨。
“嗯?”楚下臨看着葉火笑笑,他又低頭扒拉了兩口擡起頭問葉火:“你這兒還有老幹媽麽?”
葉火看着楚下臨面前的那碗紅燒牛肉蓋飯和自己面前那碗京醬肉絲蓋飯……
他不是不知道楚下臨嗜辣。這飯但凡有一盒是他給他自己買的,都一定會是辣菜……
不想讓自己一個人吃飯麽?
葉火咽下嘴裏的那口飯起身,說:“我給你拿去。”
吃過飯楚下臨收拾桌子,被葉火攔下了:“你坐着吧,我來。”人家給他帶了飯來,沒有讓人家收拾的道理。
葉火把桌子收拾幹淨,等他轉了一圈兒回來發現楚下臨還在原地站着。
“你坐着去啊。”他挑眉。
“待……待會兒的……”楚下臨有些尴尬的笑着。
葉火看着他,心裏想估計他來之前是剛吃過飯,這一下吃了兩盒飯許是撐着了,坐不下。
“我也在家裏呆了好幾天沒出去了。“他推推眼鏡突然說:“你陪我……咱倆出去走走吧。”
楚下臨眼睛一亮,又想起了什麽:“可是你現在不是……”
葉火從櫃子裏翻出來口罩和墨鏡,拿起來在臉上比了比,說:“他們本就不知道我在這裏,我戴上口罩的話就算他們見到我應該也認不出來。”
“偶爾出去一下應該沒事兒,而且我也有想要買的東西。”葉火說着又在抽屜的角落裏驚喜的翻出來一根兒皮筋兒,他将頭發紮上,雖說劉海還是垂在臉側,但也總算清爽了許多。
兩個人就近在小區附近轉了一圈兒。葉火順道兒去書店買了兩本兒書,楚下臨看得出來他有點兒高興。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算是兩個人的第一次約會。
在樓下轉了一圈兒後楚下臨便回了家,葉火獨自一個人回到了公寓裏。
第二天大中午的葉火又聽見有人敲門,他從貓眼兒看出去是楚下臨。
葉火打開門,楚下臨便拎着一兜子東西進來了,他鎖上門再回頭,便看見楚下臨攤了滿滿一桌子的剪刀剃刀推子噴壺吹風機。
楚下臨:“我給你剪頭發吧。”
葉火:“你行麽?”
“沒問題!我爸的頭發都是我剪的。”楚下臨笑道。
葉火半信半疑的坐在凳子上,任由楚下臨給他套上披肩,給他頭發上噴了點兒水,手觸上他的頭皮……
“等等。”葉火的身子僵了僵,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被觸碰的不快都壓了下去。之前在外面每次剪頭發,葉火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設。
他緩了緩,道:“沒事兒了,你繼續吧。”
楚下臨下第一剪子的時候葉火的神經一下繃緊了,被人觸碰的感覺還是讓他的脊背發涼,冒出一身冷汗。他抓住楚下臨的手道:“先……先別剪了。”
“怎麽了?”楚下臨被他抓得心跳得飛快。
“先吃飯吧。”葉火說,輕輕扯下披肩。
楚下臨沒說什麽,随他吃了飯,葉火眼睜睜看着他往麻婆豆腐蓋飯裏崴了好幾勺老幹媽。
當天晚上葉火就用楚下臨留下的那堆東西把自己的頭發剪得跟狗啃的似的,不僅如此,他連自己的手也剪得跟狗啃的一樣,幾天都沒法洗頭,把龜毛的葉學霸難受得不行。
楚下臨還是每天都送吃的來。
三天後葉火實在忍不了自己那一腦袋亂發,硬是忍着不悅讓楚下臨幫他把頭發修回了往常的樣子。
楚下臨這次算是把葉火碰了個徹底。不光剪了頭發還給他前後給他洗了兩次頭。
葉火的臉映在盛滿清水的水盆裏,他睜開眼睛看着自己的臉,有些恍惚。楚下臨的手指正輕觸着他的頭皮,雖說還是有點兒難受,但還不至于到難以忍受的程度。
“疼麽?”楚下臨注意到葉火緊緊握住大腿的雙手問道。
“沒有。”葉火道,他敷衍着:“很舒服。”
楚下臨許久沒有說話,葉火如果現在回頭就能看見他微紅的臉。對于喜歡的人就是這樣啊,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能想歪,楚下臨更是已經想到了奇怪的地方。
楚下臨咬着嘴唇,看着葉火露出的那一小截後頸去找幾年前他在這人脖子上看到的那顆淺色的痣。
終于觸碰到了。這個人。
終于能站在他身邊了。
楚下臨想。
他的手溫柔的穿過葉火潮濕柔軟的頭發,問道:“這樣舒服?”他又問道:“我讓你舒服?”
“嗯。”葉火應着,完全沒有想到已經被楚下臨調戲了。
“那……那以後我都給你剪頭發吧?”楚下臨問。
“好啊。”葉火随意的回道。以後?多久算以後?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再也見不到對方了吧。
那時的葉火沒有想到,自己不僅是後半生的頭發,就連自己的後半生,都交代在了這小子手上。
那之後楚下臨便經常出入葉火的家,過了一陣子徹底搬了過來。
楚下臨現在想起那時候的事兒都甜蜜得不行,互相揣測對方的心思,小心翼翼的打量對方的表情,為一點兒小事兒就能高興上半天……暧昧期真是戀愛最好的時候啊。
當然現在的關系也不錯……楚下臨一手打着方向盤騰出一只手去握葉火的,那會兒哪兒能像現在這樣說牽就牽啊,一起做飯時那人的手不小心碰自己一下,自己就連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去……去哪兒啊?”楚下臨問。
葉火看着窗外道:“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他的手握緊楚下臨的,即使隔着兩層防護服,也還是能隐約感受到他的溫度,一如當初撫上自己胸口般熾熱。
楚下臨一路把車開到了葉火熟悉的地方,葉火看着窗外的景色問道:“你怎麽知道這——”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長大了就搬到武館去了,已經很久沒回來了。”楚下臨慢慢開着,說:“我倒是……一直都想讓你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我家原來也住這塊兒……”葉火有些驚訝。
“诶?!”楚下臨也是一愣:“不對啊,你是S中的……S中離這兒那麽遠……”
“我是到那邊上學後才搬過去的。”葉火解釋道:”初中之前我都住在這裏。”他邊說邊給楚下臨指:“那條街的拐角有一個大商場,但是這幾年沒落了,對吧?那邊兒拐進去是派出所……”
“對對對……”楚下臨忙不住點頭。
葉火接着說:“再往前再開一點兒是一家老字號的糕點店,他們家的牛——”
“牛舌餅!”楚下臨接道:“可好吃了!”他把車停下看着這家老店,店門已經破敗不堪了,幾個喪屍在門口來回來去的徘徊。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吃到了……楚下臨覺得有點可惜……
“對。”葉火笑。想着“方舟”的名單上不知道有沒有這些老字號或者老藝術的傳人,不然随着這場喪屍危機,這麽多年這麽多人一代代傳承的心血也都會消弭。
“那邊兒……”葉火指着街道右側的建築說:“那邊有家照相館,老板是對兒小夫妻,對吧?”他想了想:“我滿月和百天的照片好像還是在那兒拍的……”
“我的也是!”楚下臨興奮地拍着方向盤:“我們會不會在那家照相館裏見過啊——”
葉火笑道:“我百天那會兒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你總歸會來這兒照證件照吧!”楚下臨說:“這麽說的話……原來我們可能很小的時候就在這條街上見過了。”
“然後擦肩而過了無數次。”葉火聳聳肩:“然後錯過了彼此無數次。”
“你——”
“再然後一直在一起。”
楚下臨的心一撼。
葉火說着看向楚下臨。他把楚下臨拉過來,面罩抵上他的面罩:“過來,我有話對你說。”他說。
楚下臨想起來他一開始确是說有話要對自己說,便湊了過去,葉火笑了笑,唇輕輕的印上面罩,隔着自己和楚下臨的兩層面罩親吻楚下臨。
楚下臨的瞳孔倏的放大——
“哎疼疼疼疼疼……”
“啊對不起對不起。”楚下臨慌忙松開因為震驚而死死握住的葉火的手:“我……我太緊張了。”
葉火看着眼前不住道歉的楚下臨,恍惚想起半年多前闖進他家裏的那個小孩兒,那個闖進他陰郁生命裏并一直照耀着他的光芒。
兩個人繼續往前開着,把他們小時候經常去的地方都逛了一遍,回去前楚下臨突然停車道:“還有一個地兒我一直都想去……小時候路過好幾次都不敢去……”
葉火打量着四周,透過窗戶一看,眼前的店鋪赫然上書四個大字:成人保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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