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太平洋方舟
魏澄披着一件大衣走在走廊裏,路過走廊兩側的一間間房間,每個房間門口都站着一個警衛,看見魏澄紛紛向他敬禮。
魏澄目不斜視,胸口的通訊器锲而不舍的響着,他聽得不耐煩,終于按了接聽鍵:“剛才不是已經通知過去禮堂了麽,怎麽又說一遍——”
耳邊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老師……”
魏澄沒想到是他,看了看時間,也确實是時候了,剛才和葉焱說了會兒話倒是把他給忘了。
“你醒了?”魏澄問。
“嗯……”少年剛睡醒的聲音軟軟糯糯的:“老師你什麽時候過來啊……”
“有個會,之後我就過去。”
“可是老師——”
魏澄不等他說完便關了通訊器。他保持着原有的步速往前走着,心裏默數着房間的號碼:70、71、72……75。
他看着遠遠的看着站在75號房間門側的警衛,75號房間的警衛看見魏澄……
啪——
魏澄走上前去一巴掌扇到他的臉上。
“你他媽會不會敬禮?!”
那警衛被打的臉歪到一邊又迅速把頭轉了過來,喊道:“是,長官!”
“是他媽個雞巴!”魏澄又打了他一巴掌,他掃了一眼四周嚷道:“你們他媽看什麽看!也想挨巴掌是怎麽着?!”
他這一聲吼吓得那些本來有心往那邊看的警衛都被吓得梗着脖子不敢動。
“回去他媽給我練上個八百遍,聽見沒有?!”魏澄又扇了他一巴掌。
“是!長官!”
“哼。”魏澄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劃過那個警衛的臉頰,問道:“疼麽?”
“不疼!長官!”
“長記性了麽?”魏澄的手滑到那個警衛的領口處,替他整了整衣領,一把帶有芯片的鑰匙便順着魏澄的手滑入了那個警衛胸前的口袋裏。
“記住了!長官!”那警衛喊着。
魏澄又輕輕拍拍他的臉,對他使了個眼神,那警衛會意。
“罩子都放亮點兒!”魏澄又說了一句,理了理自己的披着的大衣,繼續往前走。
等魏澄到禮堂的時候禮堂已經幾乎坐滿了,各個部門的長官都在。
魏澄找了個離大門近的位置坐下,向周圍的人點頭示意。
“喲,魏副局來了。”坐在魏澄身邊的人沖他打着招呼。
魏澄禮貌的笑了笑,他指着禮堂前面吵得不可開交的一群人問道:“前面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嗨,吵半天了。”那人用一手擋着嘴說:“這不……又有人失蹤了。”
“誰失蹤了?”魏澄問。
“就輿情局局長,一家子十二口兒都沒了。”
“十二口兒……他家怎麽這麽多人啊……”魏澄咋舌道。
“沾親帶故的都帶來了呗。”那人指指前面那一群人裏的一個高個子:“宣傳部部長那兒正鬧着呢。”
“哎呦,這是關心下屬啊。”魏澄說。
“哪兒啊,那是他小舅子。”
“哦……”魏澄點點頭。這時前方有人拿着話筒開始說話了,禮堂裏的人也都安靜下來。
會開了整整三個小時,就說了兩件事兒。
一個是先前各國領導人開會時說到回到地面後的事兒,中國在地盤兒的重新分配上吃了大虧,還一個就是見天兒有人失蹤的事兒。
魏澄坐在後面裝模作樣的記着筆記,哪件事兒他都不擔心,哪件事兒他也都不關心。
他看着前方站在禮堂角落那個中年人。那個中年人一直板着臉,黑髯垂到胸口,雖說穿着制服卻也還是掩蓋不了他的一身仙風道骨。
只要有他在,沒人傷得了坐在前面那些人分毫。要是這個老爺子的人都上了船,魏澄他們警衛局裏這幫吃白飯的小兔崽子全都得滾蛋回家到處找腦子吃去。
上船的卻是自己手底下的這幫人,好鋼還是要用在刀刃兒上啊。
魏澄轉着筆看着發言人,心說你旁邊的老爺子的徒弟們可都還在陸地上堅守着呢,就等着您一聲令下好保家衛國守護家園。您這現在說得大中國跟被人欺負得沒活路了一樣,在自己家人面前還扮弱是怎麽個理兒?您讓老爺子的臉往哪兒擱啊。
老爺子倒是沒急,腰杆兒挺得筆直,一如三十年前接受任務的時候一樣。
“方舟”雖說近幾年才突然被提上日程,但卻并不是近期的計劃。事實上,三十幾年前“方舟”就已經被作為備選計劃被列入考慮範疇之內了。魏澄也是後來才被告知的這些。
“方舟計劃”表面上是資源消耗和人口危機的無奈之舉,實際上背後也隐藏着各國的利益之争。這二百多號兒國家和地區,每個國家多少人上船,是按比例還是按資源?上船後在船上有多大的決策權,是按人頭還是按地位?重回陸地後這世界又該怎麽劃分,是重新分配還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領土、資源、人才……任何一項單拿出來說就不知道要有多勞心傷力。
這種重整世界秩序的事兒,各國自然不會絲毫沒有準備。
明争暗奪陰謀詭計,多次會議下來,“方舟計劃”大形勢上對中國是不利的。等哪天他們從海裏回來,之前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就又真得回到解放前。
就這麽忍氣吞聲任人宰割?
這種事兒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中方以退為進,表面上配合着逐步推進“方舟計劃”,卻也暗地裏為自己留着後路。一面為自己擴大軍事儲備,一面着手研究反喪屍的生化武器。
上岸之後,都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不論是與人類還是與喪屍。
只靠“方舟”上的人麽?當然不可能,不說質量參差不齊,“方舟”上人的數量都是嚴格控制的,有多少人都是誰都是公開的,就算偷偷瞞報,資源也不夠。
說是召集的都是各領域的精英,實際上別國恨不得你多帶些酒囊飯袋。
既然海底的人數是限定的,那陸地上的呢?
如果在陸地上留下一批人,等他們再上岸的時候裏應外合……
除了警隊和軍隊編制的精英,民間的閑散的武裝力量也被召集了起來。楚家老爺子楚淩恒,也就是現在正站在禮堂角落裏的中年人,便帶領着其中一支隊伍。這支隊伍多由楚家門下的門生組成,人數雖然不多但都以一敵百一騎當千。這些人,也是楚下臨後來發展“海妖”的前身。
楚淩恒作為保護重要領導人的貼身侍衛上了船,楚家軍現下便由楚下臨掌管。本來名單上的人是年輕的楚下臨,但楚下臨卻執意要留在陸地上,最後還是楚淩恒上了“方舟”。
楚下臨執意留在陸地上的原因自是因為葉火。而楚淩恒能同意楚下臨留在陸地上的原因,也是葉火。
楚家軍,特別是楚下臨的首要任務除了守在陸地上之外,其實是要保護葉火。
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看守要更為妥帖。
葉火可是,最完美的武器。
這就不得不說到中國留出的另外一條後路,以及葉火的父親,葉景膺。
葉景膺是基因工程方面的專家,三十多年前和魏澄的父親同在一個實驗室。魏澄能與葉火葉焱交好,也是因為父親們的同事關系。
三十多年前在魏澄的父親還只是個實驗員的時候葉景膺已經在這個領域嶄露頭角了,秘密研究反喪屍生化武器的重任也就壓在了葉景膺和幾個實驗室老前輩們的身上,葉景膺的妻子作為實驗員也加入了這個實驗室。
如果能研究出完美的人類,無論是喪屍還是戰争,這世界還有什麽好懼怕的?
年輕的葉景膺年少氣盛,廢寝忘食夜以繼日的鑽研,游走在實驗室條例的灰色地帶,甚至不惜用自己和妻子的樣本做實驗,也總算是被他鑽研了出些結果。
葉炎是葉景膺的第一個兒子,在當時無論從基因、生理還是心理的角度看都是完美的人類。
但是怎麽可能有完美的人類?
又用什麽來判定什麽是好基因什麽是壞基因?什麽是完美的特征?沒有痛覺是好事還是壞事?免疫力強是好事還是壞事?善良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絕對的好和壞,更不可能有完美的基因和人類。
就算有,也不會是葉炎。
但是葉景膺不管,不論是因為葉炎是自己的孩子或是葉炎是自己辛苦研究出來的科研成果,葉炎都是完美的。
葉炎如果是完美的話,也不會五歲就死了。
葉景膺發現葉炎的屍體的時候他正躺在家門口的大馬路上,旁邊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五歲的葉炎是為了從汽車下救出那個孩子而死的。
肇事司機是一個連自己都控制不住青天白日飲酒作樂的人。而那個孩子又是什麽?就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而已。為了這些普通的、無能的人,他完美的葉炎死了。
葉景膺悲痛欲絕。
他再度一頭紮進實驗室裏,沒日沒夜的将一切重頭再來,他的妻子在強烈的喪子之痛中也自欺欺人的想要趕緊再生一個孩子替代葉炎。
葉火就這樣出生了。
然而葉火是不完美的,至少在葉景膺的眼裏葉火連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葉炎。
葉火生下來身體素質就奇差,卻也搞不清具體原因。
葉景膺不斷的對葉火的身體進行改造,試圖在葉火身上找到葉炎的影子他美其名曰着是對葉火的治療,,然而一切都徒勞無功。但長時間的折磨使得葉火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他孤僻多疑害怕被觸碰,非但一點兒都不像葉炎,在改造過程中他的身體還越來越差,幾次徘徊在死亡的邊緣。葉景膺瞞不住了,他的妻子在發現了之後很快便和他離了婚,獨自撫養葉火。
然而一切已經晚了。
又或者說,這一切都剛剛好。
經過改造後的葉火,雖說不算什麽完美的人類,卻成為不管是對人還是對喪屍的最好的利器。
只是那時的他們,還都不知道罷了。
多年之後葉火的檔案被翻了出來,楚淩恒便被下達了保護葉火的命令。
“保護葉火,在關鍵時刻,使用葉火。”
魏澄想到葉火握緊了雙手。他注視着自己的右手,摘下手套,露出機械的手掌。不僅是手掌,他的大半條手臂都是機械的。他握了握那只手,神色有些恍惚。
這時身旁有個人急匆匆的從門口走了進來,那人先向發言人示意,随後又走向魏澄的方向。
他拍了拍魏澄身邊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那個人,道:“李隊,李隊……”
那個人驚醒,來人便輕聲說:“李隊,您的家人失蹤了。“魏澄摸了摸鼻子。
“什麽?!”
“剛才點人數的時候發現……”
身旁的人罵罵咧咧的要起來,魏澄忙起身給他讓路。
那人沖出禮堂,魏澄看他出去,又自顧自的坐下。他慢條斯理的将手套重新戴好,在通訊器上按了幾個鍵,便聽見藍牙耳機裏傳出剛才那個警衛的聲音:“妥了。”他說。
開過會後魏澄已經餓得不行了,他溜溜達達的去了食堂,打了飯帶回了屋子。
父母正在房間裏吃飯,看見魏澄來了便招呼他一起吃。
魏澄扒拉了兩口飯,看着父母脖頸上的銀圈,有些食不知味。
席間父母又說起有人失蹤的事兒。
“你們不會有事兒的。”魏澄安慰着,這點他還是可以肯定的。
他吃過飯才恍然間想起剛才少年找他的事兒,拿上外套就往外走,父母叫住他問:“不睡個午覺?”
“你們睡吧。”魏澄說,轉身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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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