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邀請祭司

容拓思來想去,一時間下不了決心,他生來就是南海的龍,也一貫堅定地認為自己死後也會是南海的魂,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居然得投靠另一片海的龍王。

——唔,難道以後我容拓就是西西裏海的龍、死後是西西裏海的魂了嗎?

——護衛龍領隊?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在南海這個位置可是相當難掙啊,要不然我怎麽會和容尼争得那樣難看?

其實容拓之所以想成為改造龍,只要想成為南海的領隊護衛龍而已,他的野心還沒有大到想成為一海龍王那麽誇張,這條青龍只是想變得更威風凜凜一些罷了。

敖白和紀墨站在岸上,沒有再說更多的什麽許諾或者理由,他們都想着至少得給對方一點思考的時間。

在凍得小幅度原地蹦跶時,整條魚裹在披風裏的紀墨突然靈機一動,邊搓着手掌邊誘哄青龍道:“嘿~容拓,還有啊,如果你以後成為我們西西裏海的龍的話,那應該又可以自由出入聖湖了,我和敖白會跟大哥提一下,說不定他會同意的。”

敖白挑眉扭頭看了伴侶一眼,舉起拳頭放到嘴前掩飾性地咳嗽了幾聲,倒是沒有開口說什麽。

“什麽?真的嗎?”容拓眼睛裏有着掩飾不住的驚喜雀躍之光,“如果我當你們西西裏海的護衛龍領隊的話,大王子就不會再趕我走了嗎?”

剛才只是随口那麽一說、甚至是開玩笑想緩和氣氛的紀墨頓時有些被對方的熱情給吓唬住了,某魚的眼珠子轉了轉,極力把話頭給圓了一圓:“呃~我、我只能保證、會跟大哥好好說的,如果将來你變成了我們并肩作戰的同伴的話,大哥也應該早就消氣了,只要你到了聖湖別惹怒他,大哥又怎麽會動不動趕你走呢?”

我的天!原來剛才我跟敖白說了那麽幾籮筐好的不好的、都比不上将大哥擡出來嗎?我的天,這條龍實在是大哥的真愛飯……

敖白看着伴侶有點窘迫的樣子,忍笑也幫了個腔:“容拓,我會認真跟大哥提一下。當然,前提是你不能在他的領地裏待着卻不尊重他的人、他的規矩,否則無論換了哪條龍都會生氣的。”

“就是啊,”紀墨趁機勸誡道,“雖然聖湖是個淡水湖泊,但大哥他就是聖湖的龍王,這個你應該承認的。我們只是過來做客的同族,既然是客人、那就得客随主便,不能總是惹怒主人。”

容拓煩惱地甩了甩腦袋、嘟嘟囔囔地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過就是推了那獸人小崽子一把而已,至于這樣不依不饒嗎?以後我離他們遠遠的總行了吧?”

紀墨點點頭:“這就對了,你看我跟敖白在聖湖住了這麽久都沒有被趕走,肯定是因為我們足夠地尊重領地的主人,哪怕那是我們大哥呢。”

“那、那我再仔細考慮一下吧,現在我還想不清楚。”容拓在冰河裏微微扭動着身體、有點小傲嬌地說。

敖白一本正經地颔首,同意了,“行,你當然應該考慮清楚,這個不是可以随意反悔的事情。”

“凍死了,那容拓你先回暗河去休息養傷吧,我跟敖白空了再來看你。”紀墨的牙齒碰撞得咯咯咯響,蜷縮成一團。

敖白抱緊伴侶、最後朝青龍點了點頭,就當是告別,準備回聖湖。

“喂!”容拓忽然又開口喊住年輕的龍王夫夫,“那我可以過去聖湖找你們嗎?”

“唔~”紀墨沉思了片刻之後回答,“可以是可以,但你得先給我們一個确定的答複,然後我們才好跟大哥提,否則我們無甚關系,想幫你開口要個方便都找不到妥當的理由。”

容拓只得同意了,“好吧,我會認真仔細考慮的。”

看着小白龍夫夫離去的背影,獨眼青龍之前還很彷徨抑郁的心情突然一掃而光了——有了盼頭、有個明确的、聽起來前景也好的将來确實是好消息。

※※※

回到聖湖之後,金色的朝陽已經透過周圍高大的叢林撒落在冰面雪層之上了;遠遠望去,那座湖中的木屋上籠罩着溫暖的光,它的屋檐觀景臺和欄杆、以及邊上拴着的小船,看起來布滿了俗世的生活氣息。

“也許那就是大哥喜歡的……”紀墨出神地望着、喃喃自語。

如果可以的話,穿越魚也希望和小白龍自由惬意地相伴一生,西西裏海就是他理想中的家園,那兒有風光秀麗的海島、陽光沙灘海浪椰子樹、還有珊瑚礁和亘古起伏的海浪與潮汐……如果将來家裏能多幾條小人魚或者小龍就更好了,一家人幸福美滿的。

可惜,如今他的人生已經不單單是自己想了就算,必須得把小白龍的想法給考慮進去。

那條龍一直以來的目标就是給自己的家人和族民建設出一片富饒強大的海,作為他的伴侶,紀墨心甘情願跟他共同進退、同心協力。

“大哥喜歡的什麽?”敖白好奇地問。

紀墨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沒什麽,我是說大哥應該還在木屋那兒,我們也過去看看吧,不是說青哲和希圖今早都落水了嗎?可千萬別着涼生病了才是。”

“……哦。”敖白停頓了一下之後,才改變了回家的方向往木屋游去。

木屋客廳內,火塘生得特別旺,窗子都被關起來了,裏面暖意融融的。

青哲的身邊趴着小老虎,他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幫幼崽順毛,那熟悉柔和的手法撫摸得幼崽昏昏欲睡的,惬意幸福極了。

敖泱腰背挺直,坐在側邊,低聲和青哲說着話。

“……你放心吧,那群龍都已經走了,今天早上的事情是個意外,下次如果你看到有敖白在、就不必太過擔心了,敖白會處理好的,他不是糊塗的龍。”

青哲神色淡淡地笑着點了點頭,“我知道。如果他是糊塗龍的話,希圖也不可能成天黏着他,幼崽最是單純,誰對他好、他才願意跟着誰玩。”

“算是我疏忽了,”敖泱內疚地說,“寒季的時候我比較不警覺、需要很多的睡眠,幸虧有敖白在,作為他這個年紀的王族龍而言,他算是比較穩重踏實的。”

青哲心念一動,關注的重點卻不是敖白,他擔憂地問:“我也發現了,寒季的時候你的狀态明顯沒有暖季那麽好,這是為什麽呢?都是龍,敖白和……那群青龍蛟龍就不會這樣,會不會、會不會是因為你的身體哪裏不妥當啊?”

随手撥弄了一下火塘、往裏面添了兩根幹柴,敖泱低垂的英俊側臉看起來是笑着的。他輕聲說:“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興許是因為我在陸地上待得太久了吧,之前的寒季,外面冰天雪地、湖面結冰,又沒有什麽事,我也就不想上來了……也許就是那段時間讓我慢慢地養成了寒季睡懶覺的習慣吧。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倒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青哲看着旁邊這條龍龍高大的身形和低頭淺笑的溫和穩重氣度,他幫幼崽順毛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海洋龍雄性的獨特魅力總是能在某個瞬間将他的心完全拽過去。

“呃~”,好一會之後,青哲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笑着說:“不是什麽疾病就好,多睡一會兒少睡一會兒頂多算是習慣,沒什麽大不了的。”

敖泱突然扭頭定定地看着身邊的虎族雌性,棕褐色的眼睛異常的深邃清澈,在火光下顯得光彩攝人,有斑斑點點的光在閃爍。

青哲疑惑地對望了片刻,讷讷地問:“怎麽了?”

敖泱不答話,劍眉修長入鬓、眼尾微微上挑,他其實是非常貴氣出衆的長相。

硬是撐着又對視了片刻之後,青哲暗中深吸了口氣,收回了視線,轉而去撥弄火塘,眼觀鼻、鼻觀心,默不吭聲。

“沒什麽,”敖泱莞爾,伸手搭上了心儀雌性的手背,問:“你現在沒有生我的氣了吧?”

青哲往回用力,不過沒能抽回來手。

“嗯?還生氣嗎?”敖泱渾厚的聲音就在其耳朵尖上響起。

青哲苦笑,剛想說點什麽時,外面的觀景臺突然傳來“嘩啦~嘩啦~兩大聲,然後聽到了敖白的聲音:“站穩了,臺階上怎麽也結冰了?”

紀墨笑着說了句:“沾了水就會結冰啊,小心點。”

青哲立刻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挪遠了些,奮力一抽、總算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抱着小虎崽作若無其事狀。

敖泱又是笑,剛張了張嘴,就被青哲的迎接聲音給蓋住了:“紀墨,快過來烤火,今天可真是夠冷的。”

敖白和紀墨并肩走進來,倆人身上都在滴水,但臉色唇色都是正常的,紀墨是慣常的笑眯眯,敖白則是習慣性的面無表情。

“哎呀呀~真是要凍死人魚了,我先進去換個衣服,敖白你先過去烤火吧。”紀墨催促道。

青哲主動起身,“我進去看看。”

敖白往前跟了兩步的腳步只好停下來,微微勾了勾唇角就當是感謝的笑意,“那就麻煩你了。”

“過來,大哥有話要問你。”敖泱威嚴地命令。

小白龍神态自若地走過去,在木墩上坐下,恭敬問:“什麽事啊大哥?”

敖泱湊過去、偏頭小聲問:“你們剛才去找容拓了?”

“嗯,去找了。”敖白坦然承認。

“小心點,容拓性格偏激、行事沖動,很容易惹出麻煩來。”敖泱小聲叮囑。

敖白同樣偏頭、壓低聲音說:“我知道的大哥,我跟紀墨商量過後,已經決定邀請他加入西西裏海了,他的性格做護衛龍領隊其實挺合适的。”

敖泱微微撇嘴,調侃兄弟道:“我理解你們的考慮。你那封海偏僻又冷清,還真得是像容拓那樣的惡龍才能鎮得住。不過,雖然說護衛龍的血性勇猛很重要,但是臣服……”

“大哥放心,既然我敢去收服他,就自然能鎮得住他,不然我找來的哪裏是護衛龍啊。”敖白自信篤定地解釋。

“哼~記住!你找的是護衛龍,可別找成了霸王龍。”敖泱打趣道。

小白龍扭頭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之後,又主動往兄長身邊挪得更近了些,問:“大哥,如果容拓變成了我的護衛龍,你能同意讓他出入聖湖來找我嗎?放心,我已經提醒過他做龍的道理了,他會足夠地尊重你的。”

敖泱思考了片刻之後,在小白龍兄弟的冰藍色眼睛的注視下最終還是點頭了,“他可以過來,但前提是你得先把他的性子給正一正,別在我這裏搗亂,我實在無法忍受那種鬧騰魯莽暴躁的龍。”

“沒問題,我和紀墨會時不時提點一下他的。”敖白松了口氣笑着說:“說起來整個西西裏也就咱們三條龍,難得容拓也願意留下來。”

“這裏對他而言就是個好地方!”敖泱一針見血地評價道:“你想啊,四大海域龍王世代治理的封海能允許容拓胡來嗎?以他的性格來說,之前在南海肯定沒少受到非議!西西裏就不一樣了,這裏正處于靠力量野心争奪地盤和威望的階段,他來這裏算是來對了。”

小白龍略微一思考,覺得無可辯駁,也只能是點頭贊同了。

“你們兄弟倆靠得那麽近說什麽悄悄話呢?”紀墨拉開房門,換了衣服走出來笑嘻嘻地問。

敖泱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紀墨的腹部,眼神黯然又羨慕、嘴裏戲谑地說:“哦,敖白在想你們的幼龍什麽時候會生出來。”

“呃~咳咳~嗨,這個有什麽好讨論的,順其自然的事情,時間到了他就會出來的。”紀墨頓時尴尬起來,摸了摸鼻子決定迅速将話題岔開。

敖白起身,将伴侶安置在身邊坐下,握着對方冰涼的雙手慢慢揉搓着,笑得特別得傻氣。

“應該快了。”青哲也湊了個趣,“雖然我不清楚你們海族的孕育,但紀墨的狀态表明應該就快了。”

敖白趕緊問:“那我應該做些什麽呢?”

“耐心等呗,等幼崽出生,等着照顧幼崽和紀墨啊。”青哲笑着說。

“坦白說,我有點擔心啊。”紀墨神色憂愁。

敖白神色堅定地安慰伴侶:“是因為這裏沒有祭司嗎?你放心吧紀墨,我這段時間都在走獸部落外面觀察,他們部落的祭司我已經能認出幾個了!”

喂~所以你想幹什麽?想挾持個祭司過來嗎?

紀墨飛快地看了一眼青哲的表情,叮囑小白龍:“敖白,別魯莽,祭司都是治病救人的,要禮遇有加、真誠相待,迫不得已的時候也得用“請”的方式,不能來硬的。”

青哲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緊緊地握住了人魚的手,出乎意料感激地說:“謝謝你紀墨,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海族,你能夠尊重我們走獸部落的族人,我真是高興!”

“謝、謝什麽謝啊,青哲你別這樣。”紀墨目瞪口呆地看着激動得眼中泛淚的虎族雌性。

不過,雖然雙方立場不同,但穿越魚倒是挺敬佩青哲: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面對着的是誰,都願意盡力維護自己出生長大的部落和族人,這是做人的一種态度和選擇,不是那麽容易堅持的。

青哲惆悵地搖頭:“我應該謝謝你,你我是不同族,但不管之前雙方發生過什麽樣的沖突,報仇也不能盲目啊。像上次那條獨眼青龍,他就非常可怕,居然連猛禽部落的雌性和幼崽都不放過,我真是無法理解他怎麽下得了手……”

小白龍張了張嘴,很想說一句:這沒什麽奇怪的,假設颠倒一下、換成那天弱勢的是海族的話,我相信猛禽部落或者走獸部落也不會手下留情的——不過,局勢現在又有了微妙的變化,如今因為龍果和珍珠、雙方各取所需,也許海陸兩族會因為這項合作從而緩和關系也不一定。

但感受了一下此時的氣氛後,小白龍最終什麽也沒說。

“好了青哲,其實你不用這樣憂愁。”紀墨勸慰道,“你的部落應該是西西裏大陸最強大的了,那麽多獸人也不是吃素的。”

“其實我一直希望大家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別傷害無辜者,雙方都約束一下自己的情緒,不是也挺好的嗎?”青哲無奈地說。

可惜,大家的想法無法達成共識,所以也沒人搭腔。

“青哲,其它的我不敢保證,但你和希圖、我會保證你們是安全的。”敖泱只能這樣承諾。

紀墨笑了一下,“我跟敖白目前也沒有打算要跟走獸部落過不去啊,咱們之間暫時沒有發生過什麽了不得的沖突。”

“我對你們部落沒有興趣,我有自己的封海。”敖白也淡淡地表示。

青哲這才偷偷松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為自己的部落争取到了一個寶貴的承諾那樣,作為回報,他立刻提出:“現在看來,這裏還真是缺少一個祭司。如果你們能夠禮貌對待、尊重我們部落祭司的話,我應該可以給你們請來一位祭司幫忙。”

“當然!”敖白立刻開口,“一碼歸一碼,既然是請求對方的援助,我們當然會拿出足夠的誠意,為難一個老祭司有什麽意思?我敖白不屑于做那種事。”

事關自己和孩子的安危,紀墨也細問道:“不是吧青哲?你們部落的祭司會答應過來幫我嗎?我可是海族人魚啊。”

青哲胸有成竹地說:“你們放心吧,我們部落的塔祭司是個非常友善的雌性,他是整個部落最受尊重的祭司了,因為他很強、心地又好,不管是哪個族人受了傷、怎麽受的傷,塔祭司一概不問,從來都是堅持先治好再說的。”

“哦?聽起來真是有仁心仁術名醫的風範啊。”紀墨小聲評價。

“那就麻煩你了青哲。”敖白打起精神道謝:“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傷害那塔祭司一絲一毫,而且還會盡我所能給予回報。”

青哲趕緊擺擺手:“這個不用急,塔祭司不會在乎那些的。我把話先說在前頭啊,這件事不能有損塔祭司的名聲,不然我可不敢去請。”

“那你有什麽想法?先說來聽聽。”敖泱的臉上有着滿意的笑容,喜歡的雌性能和家人相處得好,自然是一件好事。

青哲細細介紹道:“是這樣的,雖然說寒季大雪封閉了密林,我的族人們無法再進來捕獵,但祭司們倒是會進來幾次,因為有幾種重要的藥草,只在寒季時生長,具體位置我不清楚,因為我沒有跟着去尋找過,而且祭司們當然也不可能是單獨出去的,部落會安排足夠多的獸人陪伴前去保護。”

“原來如此~”小白龍恍然大悟道,“原來那幾次我碰到的一群獸人圍着幾個雌性進入密林是去采藥了啊,我那時好奇、悄悄跟上去了,他們去的地方我知道。”

紀墨擔憂地問:“幾個祭司同行嗎?那可不好辦,何況你又不認識哪個是塔祭司。”

敖泱略微一思忖,建議道:“那敖白你知道他們祭司出行采藥規律嗎?現在是寒季,密林中哪一天不飄着雪的?迷路了也不奇怪。”

敖白立即跟上了兄長的思路:“我大概知道,等再去走獸部落外面觀察幾天就能确定了。”

紀墨不放心地說:“嗳~那樣行得通嗎?聽你們說起來那些祭司年紀都很大了啊,可別吓出個好歹來。”

“我得一起去,你們去邀請的話塔祭司是不會同意的。”青哲吸了口氣說。

“等等!敖白,他們采藥的位置離聖湖遠嗎?”紀墨有點不安地問。

小白龍安撫道:“不是太遠,剛好在其中一條暗河的出口上。”

敖泱突然問:“青哲,這樣會不會太為難你了?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可以再想其它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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